方離沒想到會被這樣說,他有點錯愕的看著她。
“你看我幹甚麼?”沈衣歪了歪頭,下巴擱在胳膊上,姿勢沒變,語氣也沒變,“我說得難道不對嗎?”
方離臉色不太好看,耳根卻泛著紅。
被一個小孩一通懟,他有點窩火,但更多的是窘迫。
他攥緊手裡的杯子,指節泛白,聲音硬邦邦的:“錢的問題我以後會還。你有必要這樣說話嗎?”
沈衣眨眨眼,表情無辜得很:“可你剛才不也是對沈如許指手畫腳嗎?我也就說了一句,你惱羞成怒做甚麼?”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她抱著手裡的果汁,吸管戳在嘴角邊,“勸人向善天打雷劈。”
“況且你都過這麼苦了,還想讓我哥和你一樣,步你的後塵嗎?我勸你善良,方離。”
方離的臉色一變再變。
他一開始是錯愕,被一個小女孩懟得說不出話的錯愕。
然後是憤怒,被戳到痛處的憤怒,方離冷冰冰地開口:“你一個小孩懂甚麼?”
隨機聲音拔高了一點,“我沒有錢是因為我不像你們那群人一樣,去做壞事。”
沈衣聽樂了。
她嘴角翹起來,認認真真地看著他:“說得就跟你只要變壞了黑化了就能賺到錢一樣,犯罪也是需要智商和能力的。”
方離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太扎心了。
這句話比前面所有的加起來都扎心。
他從始至終都格外看不慣那群罪犯。
自己努力學習,努力打工,努力省錢,每個月還是捉襟見肘。
而沈如許那樣做壞事的人,開著好車,住著好房子,隨手就是幾萬幾十萬。
憑甚麼?
他低著頭臉微微泛白,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你們這種人,就不會羞愧嗎?”
沈如許語焉不詳唔了聲,這會兒正盯著沈衣在想。
她這語氣跟誰學的?
沈聞祂?
有點像。
那翹起嘴角,眼神從上往下傲慢的模樣,那慢條斯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語氣,簡直是沈聞祂的縮小版。
不得不說,沈衣這一套蔑視的語氣過於氣人,方離都被氣得眼睛紅了。
“羞愧?你欠我哥哥錢,你都沒有羞愧,我憑甚麼羞愧?”沈衣伸出手,攤開在兩個人之間,冷冷:“你有本事現在就還錢。”
方離微微張嘴,震驚地看著她。
他以為剛才那些話已經夠狠了,沒想到還有更狠的。
他的窘迫從耳根蔓延到脖子,又從脖子蔓延到整張臉。
嘴巴張開,又閉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沒有。”
“過段時間我會給你們。”
“哦,沒有呀——”沈衣的聲音拉得長長的,尾音上揚,一副‘小孩得志’的嘴臉,“你這種言語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也就會這樣張口就來了。”
方離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甚麼。
他轉向沈如許,聲音裡帶著一點求助意味:“沈如許,你妹妹說話太過分了。”
沈如許不太感興趣地趴在桌子上。
臉埋在胳膊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琥珀色的,在昏暗的燈光下亮亮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笑意。
他只覺得她這會兒好萌,之前完全沒見識過沈衣這副模樣,聽到方離向自己求助,眨眨眼,慢吞吞地回了一句:“童言無忌啦,你和小孩子計較甚麼?”
方離:“她童言無忌?!”
這女孩說話邏輯清晰,一套又一套的,從哪裡看出來的童言無忌?
他張了張嘴,還想反駁。
沈衣實在聽不下去他的話了。
她跳下高腳椅,拽著沈如許的袖子就往外拉。
沈如許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手裡的酒杯差點灑了,他趕緊放下,“你要走嗎?那我先去結個賬。”
“不許去。”
沈衣狠狠拉住他衣袖,這個白痴,被人教育了半天,竟然還想結賬?
她希望她以後也能遇到這樣的怨種朋友。
沈衣生拉硬拽地把他往門口扯,力氣大得沈如許都有點驚訝。
她一邊拽一邊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讓方離結吧,他不是個大好人嗎?好人應該喜歡結賬。”
方離坐在卡座裡,看著兩人揚長而去的背影,半晌他恨恨咬住嘴。
低頭打了個電話。
“計劃怎麼樣?這麼久了你到底摸清楚他們甚麼時候行動沒有?說話。”
電話中的那人語氣冷冷詢問。
方離抿了抿嘴,臉上的熱氣消散了一些,“差不多了,我會配合你們的計劃。”
電話那頭的人滿意了些:“我早就說了,那種窮兇極惡的罪犯根本不存在被拯救的必要。我讓你接近他是為了把他們一網打盡,而不是費勁巴拉的去拯救他。”
“我覺得他不算是很壞的人,”方離猶豫,“我們也認識很長一段時間了……”
“打住,這種沒用的話先收著,我不想聽,你要保證計劃沒有漏洞,到時候把他約出來,把人殺了,明白嗎?”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