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在沈家的這幾天已經逐漸摸清楚了。
跟這個地方那些老派且固執的侍者管家之類的人講人話根本沒有用。
比如現在。
她才剛一屁股坐下來。
下一秒,一根尺子就抵在了她腰板上。
“沈小姐,坐有坐相。”
身後傳來老管家不緊不慢的聲音,烏木尺子順著她的腰線上移,輕輕點在她微微彎曲的脊背上。
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極強。
沈衣被迫把腰挺直。
她剛想把胳膊搭到扶手上,尺子又跟過來了,這回點在她手肘外側。
“胳膊。”
沈衣:“……”
她把胳膊收回來,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老管家滿意地收回尺子,垂手立在一旁。
沈衣這個時候不禁想起了沈聞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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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在家裡的時候整天唸叨她沒規矩,還試圖給她上禮儀課。
當時她死活不肯學,沈聞祂拿她沒辦法,最後只能放棄。
現在好了,沈聞祂沒讓她上成的禮儀課,在沈家成功上了。
沈聞祂那個為禮儀課代言的人,要是知道她現在每天被尺子逼著學規矩,恐怕能高興壞了吧?
沈衣胡思亂想著,趁著老管家轉身的間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叔,你就饒了我吧。”
“我現在年紀還小,長大再糾正也來得及的。”
“沈小姐,正因為你現在年紀小,還能及時糾正。”他的聲音平板,“你也不想未來在公眾場合,像個毫不懂規矩的野人一樣吧?”
沈衣差點叫出聲。
那怎麼了?
她就喜歡當個野人!
但這話不能說。
她憋屈地鬆開手,重新坐好,然後兩條小腿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晃盪。
尺子立刻點了過來。
沈衣:“……”
*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
環境確實可以能決定人的性格。
沈衣在沈家的第三天家中就頻頻看到有客人拜訪。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氣場很強。
一開始沒認出他是誰,等人走了之後才,她才遲鈍的記起來是個經常在新聞聯播裡出現過的名字。
然後這波人走了沒多久第七天又有新的客人來了。
第十天,來的是一群外國人,交談的話是小語種旁邊有翻譯,但談論的內容沈衣不感興趣,索性蹲在旁邊數他們一共帶了多少個保鏢。
等第十五天,再來客人的時候,沈衣已經能面不改色地趴在欄杆上,不躲不閃了。
膽量是鍛煉出來的。
習慣也是可以養成的
那些很多都僅限於手機新聞上、網友討論中聽說過的大人物,在這裡短短的半個月,沈衣已經見到了好幾個。
這種環境的潛移默化下,在她上輩子的記憶當中,宋怡身邊那群各個型別的變態霸總男們都沒那麼嚇人了。
住在老宅這段時間,沈衣最開始全程是躲著那個老頭的不敢礙他眼的。
她躡手躡腳的的動作,像是隻小老鼠。
沈老先生格外看不慣她這副不值錢的樣子,忍不住嘆了一聲,“你以後見了我也不需要躲著。”
他也不是甚麼魔鬼。
話事人都這麼說了,那麼沈衣輕輕哦了一聲,逐漸沒那麼拘謹了。
於是這段時間就逐漸形成了一種規律。
她在睡覺,她爺爺在處理事務。
她在吃飯,她爺在會客廳接見那些大佬。
她睡醒了開始打遊戲,和遊戲裡面的兩個好友閒聊。
那兩人都快成她網際網路親人了。
每天準時上線和她一起開黑嘮嗑。。
然後她爺依舊在忙。
一批又一批的大人物進進出出,客廳裡的茶換了一盞又一盞。
終於,老年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沈老先生面無表情撇去杯中浮沫,看不慣有小孩在他眼皮子底下能這麼閒,便隨口一問:“她的禮儀課程,上的怎麼樣了?”
老管家回答了句:“很好。”
“很好?”
他重複了一聲。
“那她怎麼天天在玩?”
忙碌的大人總是看不慣在家閒著的孩子的。
“再給她找幾個老師。”沈老先生說,“丹青、書法、樂器,都安排上。”
“嘿,”沈衣聽到這個,忍不住小小反駁了一下:“您是看不慣我打遊戲吧?”
她一開始還用的敬稱,直到說著說著後面語氣逐漸幽怨:“你忙就看不慣別人玩嗎?”
沈老先生淡淡,輕輕點著桌面,“你大哥,你三哥在你這個年齡段,都在上課。”
沈衣:“他們兩個都不是人,你不能拿他們和我做類比。”
沈老先生沒接話,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給她下了個定論:
“比起人類,你比較適合做一隻豬。”
他不懂為甚麼這個孩子這麼能睡。
她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的?
每天睡醒就是吃。
吃飽就是打遊戲。
冷不丁被豬塑的沈衣:“……”
她抿嘴,小小的憤怒了一下。
沈老爺子看這小女孩表情一變再變,最終還是個小窩囊廢模樣,眼尾掠過點笑弧,倒是有點明白沈思行為甚麼總喜歡逗她玩了。
她像是神經病裡面的正常人,這種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逗起來格外有意思。
最後,沈衣的課程還是安排上了。
並不是丹青課書法課之類的,沈衣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點亮任何文藝天賦,宋觀硯以前並不是沒培養過她。
事實證明,她也確實不是那塊料。
於是這次,沈衣舉手主動問,“請問我可以學射擊課嗎?”
沈思行之前倒是想教,可他們居住的居民樓裡面要是大半夜開槍,很容易被鄰居報警抓走。
沈衣迄今為止還沒正兒八經上過射擊課。
“當然可以。”
第二天被帶到射擊場,負責指導她的教練給她挑了一把小巧的改良過的型號,後坐力經過特殊處理,適合初學者。
穿戴好裝備後,負責指導她的教練繞到她身後,伸手彎下腰,首先便糾正女孩的動作。
“右手握緊握把,食指放在扳機護圈外,不要碰扳機。”
“左手托住右手,拇指併攏。”
沈衣乖巧照做。
“站好,雙腳與肩同寬,左腳稍微往前一點點,放鬆一點,別鎖死,身體微微前傾。”
沈衣像在被擺弄的木偶,姿勢不斷被教練糾正。
在她印象當中爸爸和哥哥開槍時都沒有甚麼站姿可言,全程行雲流水。
“抬頭,兩眼看準星,準星和靶心對齊。”
槍支適合她這樣的初學者,體型小,能夠握住。
他都做好她第一槍脫靶,或者被虎口發麻被嚇到的準備了。
然而並沒有。
這女孩全程都很冷靜,最開始還很生澀,準頭偏移,然而她上手快,學習速度也快。
進步效果顯著。
幾番嘗試下。
在一槍命中十環後,沈衣攤開手,整個人掌心都是又麻又疼的。
別說教練沒想到她能這麼快打中十環,就連沈老先生也是沒料到一個孩子竟然有這種天賦。
在仔細觀摩一番過後,他破天荒地說了句‘不錯’
“明天讓她繼續,那些沒用的丹青課都推了吧,她不需要。”
這次射擊課,沈老先生似乎對她改觀了,最起碼不會把她當那種渺小的微生物了。
甚至在一下午的射擊課程結束後,他竟然站在原地沒有馬上離開。
而是等到沈衣出來後,那張淡漠的臉上,竟然露出了抹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
和之前的態度判若兩人。
“好孩子,”他說,“我很期待你未來的成長。”
離開射擊場之前,沈老先生還耐心告訴了她:
“你以後如果有時間,也可以和沈尋一起來這裡進行跟訓。”
跟訓甚麼?
學習怎麼把人一擊斃命嗎?
……
“我才不要!”
家中,沈如許把腦袋往後一仰,整個人癱在沙發裡,懶洋洋抗議:“我為甚麼要跟你們兩個一起去找大哥?我瘋了?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我又去找他?”
他這輩子不想看到沈之昭那張臉。
沈聞祂和大哥接觸真不算多,他譏誚了聲。
“你就這麼害怕他?”
“你不怕?你不怕你拉上我和沈尋一起做甚麼?”
沈如許不樂意他這嘲諷一般的態度。
少年手指抵著下巴,神色似笑非笑,“難道要我們三個要一起跪下來去求大哥把妹妹還給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