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衣盯著憑空出來的文字,陷入沉思。
選哪個呢?
感覺選哪個都會被打死吧。
保險起見她決定無視這個抽風的系統選項,把注意力拉回現實。
沈衣決定從最安全的問法開始:“你是誰?”
老先生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是你爺爺。”
不知道是不是系統剛才給的選項太過洗腦。
沈衣下意識嘴比腦子快,脫口:“那我還是你奶奶呢。”
話音剛落——
完了。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
結合剛才系統給的那幾個神經病選項,沈衣推測眼前這位大機率就是是她三哥的親爺爺,傳說中黑道世家真正的掌權人。
而剛才,她說了甚麼?
沈衣緊緊抿住嘴巴。
四周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但該說大佬不愧是大佬,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用那種看路邊螞蟻的眼神淡淡掃了她一眼。
那目光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脊背發寒。
“沈思行收養的女兒,”沈老先生低聲自語,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原來是這種性格的?”
跟炮仗似的,一點就炸?
沈衣看他似乎沒有當場把自己拖出去斃了的打算,小小松了口氣。
只要不會死,一切都好說。
女孩飛速調整表情,雙手合十,誠懇得近乎虔誠:“對不起,先生,我剛才是在胡說八道的。”
他沒搭理她。
沈衣跟被罰站一樣站在原地。
沈衣就那麼乖乖站了十幾分鍾,腿開始發酸。
她偷偷瞄了眼老爺子,對方完全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目光落在窗外,神情淡漠得像在參禪。
她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
就這麼坐、地、上了!
在沈衣坐地上以後,沈老先生端杯的手都微微頓了下,把視線挪過來,落在那個毫無形象坐在地上的小姑娘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沉聲命令:
“……站起來。”
沈衣仰頭看他,眨眨眼:“我嗎?”
“可是站著有點累。”
她坐在地上沒有半點起來的意思。
沈老先生盯著她看了幾秒,指向不遠處的沙發:“坐下來。”
能坐著當然不站著。
沈衣立刻爬起來,端端正正坐到沙發上,腰板挺得筆直,然而堅持了不到五分鐘,背就又彎了下來。
她或許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年紀的自己緊張時就容易小動作頻頻。
一會兒晃腿一會兒攥緊手,一會兒咬著嘴巴,表情都多變的很。
沈老先生撂下茶盞,發出一些聲響,盯著她看:“你爸爸就是這樣教你規矩的?”
規矩?
沈衣愣了一下。
這個詞太古老了,古老得像從清朝穿越來的。
她認真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我爸爸其實沒管過我這些。”
沈思行在家裡別說規矩,連重話都沒說過一句。
沈衣就跟個小野人似的,想幹嘛幹嘛。
比起這個,反倒是媽媽教育他們的次數多一點。
沈老先生聞言,神色愈發刻薄,“就知道他把孩子教不出來人樣。”
“在這兒住幾天,我讓人好好教教你言行舉止。”
沈衣:“……”
她想到沈聞祂那封建的性格,又看著這個沈老先生一副‘你就是欠教育’的那張教導主任臉,沒忍住出聲:“為甚麼?”
“我不可以回家嗎?”
“回家?”他看著她,“你不想在這裡?”
“我想回家……”她說著抬起頭,眼睛清凌凌地看向這個人,“您能告訴我,留下我是為了甚麼嗎?”
她猜是因為她爸爸。
沈老先生站起身,“你爸爸很在乎你。”
沈衣輕輕咬住手背,有點不解。
“所以呢?”
“等他來了,你就可以走了。”
這下沈衣聽懂了。
恐怕等沈思行來了,再想走就沒那麼容易了吧?他從始至終的目的就是想把沈思行逼回來罷了。
之前沒有由頭,現在多了自己這個沒血緣關係的女兒,終於好下手了。
沈衣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假笑:“那算了。您就這樣把我關到地老天荒吧。”
反正像他這種高逼格的天龍人,應該也沒閒心專門折磨她一個小姑娘。
她不希望沈思行做出讓步。
沈思行根本就沒有管理一整個家族的宏願,這老頭怎麼不乾脆累死她那個社畜爹得了?
沈老先生倒是沒想到這個小孩能這麼硬氣,掃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留下沈衣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周圍是一圈沉默的侍者。
她坐了半天,也沒看到有人安排自己的意思。
沈衣有點餓了,見他們全部一臉漠然,跟機器人一樣,伸出手拽了拽幾個傭人,“請問有沒有吃的?”
“嘿我今天住在哪裡?”
“你們都不說話嗎?”
看他們一臉淡漠,完全把自己當空氣了,沈衣頓時膽子大了起來,將桌子上的點心吃光以後,又如同牛嚼牡丹一樣喝了好多杯茶水。
“系統,如果我有爺爺的話,那你能告訴我,我奶奶去哪裡了嗎?”
【離婚了】系統回答的漫不經心。
好吧,那是指望不上奶奶這條線了。沈衣咬了咬嘴角。
她來回踱步幾秒,坐在沙發上。
沈衣不希望沈思行來帶自己回去。
他來的肯定不好脫身。
可她現在能指望誰呢?
三哥?
似乎家裡面真的只有他能指望一下了。
二哥那沒心沒肺的傻叉根本指望不上。
晚上,沈衣被帶到了一處環境很不錯的臥室當中,她戴著自己的手錶,接到了沈思行的電話。
“小衣,還好嗎?”
他聽不出來多少急迫。
沈思行性格一直都是這樣不疾不徐的。
沈衣窩在被子裡,輕輕嗯了一聲,小聲嗶嗶:“爸爸,你家好大啊,比我見到過的任何房子都好,你原來也是個有錢人。”
“嗯……?”沈思行還沒反應過來,女孩張口就是一頓輸出,“爺爺要教我規矩,你說他會打我嗎?”
“爸爸,你小時候是怎麼度過的?為甚麼你們家的傭人都跟啞巴一樣不講話的?我說話根本沒人理我。”
“好無聊好無聊好無聊。”
沈思行被她喋喋不休的抱怨逗笑了,一直緊繃著的心情放鬆了下來,他揚了揚嘴角,“他們就這樣,沒有被允許的情況下不會和客人攀談,你實在想找人聊天,把電話給他們,我幫你說。”
“不用了不用了!”沈衣連忙拒絕。
其實她可以和系統聊天。
那個不靠譜的傢伙今天送了她一個遊戲機,說是補償白天抽風選項的精神損失費。
沈衣今天下午躲在被窩裡打了一下午遊戲,簡直樂不思蜀。
“爸爸,其實這裡有吃有喝也很好的,”沈衣實話實說,“你不需要來的。”
“聽上去你確實待得挺開心的,”沈思行驚訝了一下,失笑:“但小衣,長期在這種壓抑環境下,就算是個正常人也會變得不正常。”
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把她留在沈家。
“爸爸,”沈衣回想著沈尋之前講過的家族關係網,“你家裡是不是還有個挺討厭你的弟弟?”
沈思行輕輕嗯了一聲,“他叫沈思歸,是我弟弟。你別和他接觸。”
自從當了這個家主,沈思歸八百年沒怎麼出過門了。
那小子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齒。
沒辦法,為了安全考慮,他就算出個門也不被允許在外面停留太久,這家主當的跟坐牢沒有區別。
沈衣道:“那你就更不要來了,我暫時真的不需要被營救,相信我好啦!”
這種地方對沈衣來講簡直小意思,她不是甚麼需要保護的瓷器,一摔就碎。
甚至說,她的承受能力比她幾個哥哥都強一些。
沈思行輕輕抿了下唇角,“你確定?小衣?”
“我確定,”沈衣堅定無比。
沈思行頭一次有種孩子小小年紀就長大的惆悵。
果然還是希望孩子能夠更依賴自己一點啊……
“那就這麼說定了。”沈衣道,“我先睡覺了,晚安哦。”
在沈衣看來在哪裡都一樣。
她也不怕寂寞。
接下來在沈家住了幾天,沈衣發現了沈老先生格外喜歡下棋。
無聊時候他都會在花園的涼亭裡擺開棋盤,一個人深沉的對弈。
陽光透過藤蘿架的縫隙落下來,那畫面看起來還挺有意境。
沈衣發現這個鬼地方,能理會自己的就只有這個老頭。
因此她閒的沒事會趴在旁邊觀看。
沈衣不會下棋,也不懂怎麼觀棋。
但她有系統。
當那老頭破天荒問她會不會下棋時,沈衣剛想搖頭拒絕,系統就主動告訴她:【需要指導嗎?我會為你得出最優解】
沈衣頓時揚巴起來了:“會!”
她乖巧坐在一旁,捏起棋子。
有系統指導下棋,那麼就與ai對弈無疑。
幾局下來,沈衣成功把她爺爺給下成孫子了。
沈老先生看她的眼神都逐漸從‘沒用的廢物,變成了有用一點的孫女’
兩者的區別大概就在於,沈老先生肯紆尊降貴和她說幾句話了。
“你原來也不是個傻子。”他像是突然感嘆。
沈衣誒了一聲,眼睛睜地渾圓:“我在你眼裡一直都是個傻子嗎?”
他反應淡淡:“就算不是傻子,你在我眼裡也沒有任何價值。”
沒有價值,和傻子廢物一類有甚麼區別?
“你會影響沈思行。”
沈衣佯裝不懂:“甚麼意思呀?您是說動了情的痞子連刀都拿不穩?殺手也是同理嗎?”
沈老先生沒理她的俏皮話,只是冷靜地看著她,目光像是在衡量一件物品的價值:“你得讓我看到你的價值,不然沒人會接受你。”
他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沒有血緣關係,再沒有利用價值,那就等同於累贅。”
“你的存在只會影響他。”
沈衣有點明白沈聞祂動不動就上升到價值層面的三觀是誰灌輸給他的了。
她剛想說她以後會有用處,不會做個累贅。
起碼也要給她長大的時間。
但,剛一張嘴,就想到爸爸告訴她過,和人爭論如果自證只會使得自己平白矮一截,對方永遠有無數理由來打壓你的自證。
“你這樣說是不對的,”沈衣坐在他對面,選擇跳出這個邏輯框架,小嘴叭叭個沒完:“你說我會影響他,那我還說那你的存在也只會讓我爸爸感到不快樂呢。”
“本來我們家裡好好地。”
“現在好了,就因為你綁架了我,我們全家人都不開心了,你滿意了吧?你這個冷漠無情的人,以後出門容易……”
——被大卡車壓死。
當然,後面這句話太招人恨,沈衣沒說。
但所謂魔法對轟,比的就是誰更能胡說八道。
沈老先生顯然也是被她一頓輸出噎住了。
目光變得沉沉的。
沈衣趕在他發火前,笑嘻嘻把棋盤弄亂,轉移話題:“嘿,你還要玩嗎?沈爺爺?”
沈老先生頓了頓,“不玩。”
輸得他難受。
*
沈衣在沈家過得還算不錯,沒人虐待她,除了沒人聊天之外一切很好。
不久前四處探索這個豪宅時,還又翻出來了個不知道是誰藏的遊戲機。
有了兩個遊戲機,她這段時間愉快當起來了網癮少女和之前打遊戲的網友一頓猛猛聊天。
那兩個網友似乎是個年紀不大的社畜。
男生整天不是抱怨老闆就是抱怨工作。
女生好一點,但也是抱怨工作。
沈衣有點羨慕:“你們這麼早就出來上班了嗎?”
“哈哈,是啊。”男生笑嘻嘻,“你個小學生真的很閒誒,不上學嗎?”
沈衣:“學校出了點事故,暫時不上學,家裡好無聊。”
“……誒。”男生似乎詫異地揚了揚聲。
“你在哪裡讀書?”
沈衣沒說。
男生輕輕嘖了一聲,“不告訴我嗎?算了算了,下次再聊,工作上面有點事情。”
“拜拜咯。”女生笑著說。
兩個年紀不大的男女生剛下線就像是想到甚麼好玩的事情,對視一眼。
齊齊笑開了。
“哈哈哈學校出事故?這小鬼不會倒黴的正好在國內那個和璟讀書吧。”
“長天這個人也真的搞笑死了,死的不明不白,我聽說過那個黑道世家的人出動了這麼多人,到最後把目標全擊斃了。”男生一頭淺色金髮,樂不可支。
“但她不會真的在和璟讀書吧?”黑髮女生坐在臺階上面,皺了皺眉,“應該沒那麼巧合吧?”
“好了,別講這些沒用的了,走了走了。老師有事情找我們呢。”
……
沈聞祂這幾天很煩。
他嘗試和長輩們周旋了幾輪,發現全部無果。
爺爺態度明確,其他人說話完全沒用。
沈聞祂在家族裡的人設也一向是服從安排的乖孩子。
他太清楚了,如果他敢這個時候跳出來頂撞爺爺,不但帶不回沈衣,還會讓事情火上澆油。
得找個有話語權、有說服力的人,去把沈衣帶回來。
他把家裡所有人過了一遍。
爸爸不行,早被放逐了,去了可能回不來。
叔叔不行,他不落井下石都是好事。
媽媽當然也不行,她只會和那些人打起來。
二哥不行,腦殘。
弟弟年紀小,更不行。
思來想去,不二人選竟然只有——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