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剿滅三江幫的眾弟子浩浩蕩蕩回山。
原本稍顯清靜的峨眉山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聽著回山弟子們繪聲繪色地講述著山下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留守的弟子們個個聽得目瞪口呆,震撼不已。
「顧師兄真是太厲害了,我早就看出他非池中之物!」
「得了吧,你少在那裡馬後炮。不過顧師兄這次的所作所為,確實是太解氣了!咱們峨眉派這次可謂是威風八面啊!」
「先是一劍斬傷大魔頭楊逍,再是逼退丐幫掌棒龍頭,斬殺三江幫惡賊,爽快,當真爽快!」
「驚鴻劍這名號,當之無愧!」
到處都在熱議。
畢竟這次幾十位精英弟子一同下山,回來後各有各的好友圈子,訊息傳播得極快,不消半日,便已傳遍整個峨眉。
靜玄聽見師弟師妹們彙報,臉上滿是欣慰笑意:「師父果然沒看錯人。」
她心中愉悅,感覺肩上的擔子都輕了不少。
隨後便忙著去安置那些帶回來的苦命女子,或留在山上做些雜役,或下放到山下的產業中謀生,給她們一個安穩的歸宿。
顧驚鴻一路回到萬年寺。
沿途遇到的弟子,皆投來崇敬目光。
有膽子大些的弟子上前詢問山下事情,他也溫和地一一回答,沒有半點架子,讓那些弟子更是激動不已。
回到自己的小院。
李明河和葉城早已等候多時。
兩人纏著顧驚鴻問東問西,聽了一番暢快淋漓的江湖故事後,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送走了這兩人,顧驚鴻失笑搖頭。
終於有時間開始轉修功法。
他盤膝坐於榻上,動念入靜,對他而言已是輕車熟路。
峨眉九陽功的心法口訣在腦海中緩緩流淌,他開始嘗試著按照新的行功路線運轉內力。
這一修煉。
差距立刻就顯現出來了。
體內的元精如同滾滾江水般被調動起來,迅速轉化為一絲絲精純的內力。
而且這新生的內力不再是中正平和,而是帶著一股陽剛溫熱的氣息,與之前修煉峨眉心法得來的內力涇渭分明。
一周天嘗試結束,顧驚鴻緩緩睜開雙眼,眼中滿是驚歎:「上乘心法果然厲害!不僅積蓄內力的效率極高,而且練出來的內力品質也更強。這兩相結合起來,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同樣資質的人,修煉不同等級的功法十年,成就恐怕會差上好幾倍!」
「原本的峨眉心法雖然也不錯,紮實穩重,但比起這峨眉九陽功來,還是差得太遠。等我將體內所有內力全部轉化完畢,實力定能再上一個臺階!」
「難怪江湖中人為了神功秘籍爭得頭破血流。當年五絕時期,一部九陰真經攪的武林風風雨雨,連五絕那樣的人物都為之眼熱心動,確實自有道理。」
不過他也知道。
功法雖好,也得看人。
若是資質愚鈍之人,便是給他神功秘籍,練個幾十年也是一團糟,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收斂雜念。
他開始正式轉修。
方才只是嘗試著煉化新的內力,現在則是要將體內原本的舊內力,一點點轉化為九陽內力。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並不容易。
好在兩者同出峨眉一脈,根基相通,且峨眉心法中正平和,包容性強,轉化的難度大大降低。
某種程度上,峨眉心法倒像是峨眉九陽功的前置心法。
顧驚鴻全神貫注。
漸漸熟悉了九陽功的執行路線後,便再次心分兩用,很快就達到修煉峨眉心法一般無二的速度。
除了吃飯睡覺,內力無時無刻不在運轉轉化。
短短三日。
體內的內力便已轉化了近三成。
滅絕師太原本預計,顧驚鴻至少也要兩三個月才能徹底完成轉修,卻不知顧驚鴻速度快得驚人,遠比她想像中要短。
「再有七八日,便可大功告成!」顧驚鴻心中欣喜。
如今正處於轉修的關鍵時期,體內內力駁雜,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免得引起衝突。
不過。
這並不妨礙他練劍,只要不動用內力便是。
院內。
青衣翻飛,劍光霍霍。
若有人在一旁觀看,定會覺得奇怪。
因為他用的是左手劍。
顧驚鴻凝神靜氣,使得正是峨眉劍法。
哪怕是用不慣用的左手,竟也有了不俗火候,遠比一般弟子厲害,甚至因為發力角度的不同,比右手劍更顯詭異刁鑽。
蓋因世人大多習慣右手持劍。
左手者少,則劍路截然不同。
比如那一招推窗望月,右手劍是左掌虛按,劍尖穿過左腋刺去,而左手劍則反之,劍尖向右,讓人防不勝防。
為何要練左手劍?
自然是因為這峨眉九陽功。
「華山派的高矮二老有反兩儀刀法,崑崙派何太沖夫婦有正兩儀劍法,兩兩合擊,威力倍增,能以弱勝強。我沒有那個心意相通的搭檔,但我能不能一人使出來?」
「常人無法做到一心二用,但我可以!若是我能左右手互博,雙劍合璧,豈不是比兩個人配合還要默契?畢竟,兩個人再怎麼默契,也不如一個人控制兩隻手來得心意相通。當年的小龍女便是最好的例子,左右互搏術一出,玉女素心劍法雙劍合璧,瞬間可敵金輪法王。」
「唯一缺漏的是,我手裡沒有正反兩儀刀劍的秘籍,也沒有玉女素心劍法。
,「但這無妨。我可以自己慢慢琢磨。我峨眉派的四象掌奧妙無窮,立意深遠,可媲美兩儀劍法,若我能將其吃透,未必不能依次創出一套適合雙劍合擊的四象劍法。」
這個念頭他早就有了。
不過那時內力淺薄,無法支撐雙劍的高強度消耗,索性先專精右手劍。
反正以他的天賦,左手劍很快就能追上右手的進度。
現在得了峨眉九陽功,內力底子增厚,完全可以開始初步嘗試了。
若能成。
實力必將大漲。
這可遠非東瀛那種只有其形,未得其神的二刀流能比的。
念頭轉動間。
手中的劍法已從峨眉劍法轉為狠辣的滅絕二劍。
同時。
體內的九陽功也在自行運轉,絲毫不耽誤。
不知過了多久。
日上三竿。
顧驚鴻身形一定,長劍歸鞘。
呼吸平穩,額頭不見一絲汗漬。
他暗自思忖:「得再弄把好劍才行,回頭問問紀師姐這把驚鴻劍是出自哪位巧匠之手。」
這把劍他用得極順手。
若是能再打一把一模一樣的,日後雙劍合璧,威力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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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雙劍也可用於施展拔劍術。
此番對敵。
比如和楊逍那一戰,還得先把劍收回鞘中,用掌法誘敵露出破綻,然後再拔劍,實在有些麻煩,若是有兩把劍,便無需如此,防不勝防。
哪怕日後拔劍術威名傳遍江湖,對手見顧驚鴻有一把劍時刻未曾出鞘,也會忌憚,無形中束手束腳。
思索間。
他邁步朝院外走去。
停止練劍並非是因為累了,而是因為今日,是紀曉芙正式剃度出家的日子。
念及此。
他心中輕嘆一聲。
這事他阻止不了,也沒必要阻止,這是紀曉芙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或許,這對紀師姐來說,也是一種更好的結局。
這些時日。
紀安寧的存在也被門中弟子知曉了。
但並未對外解釋身世,只說是紀曉芙收養的徒弟。
眾人向來敬重紀曉芙的人品,也沒多問。
但看著小女娃那與紀曉芙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又聯想到紀曉芙突然要出家,不少人心中其實已有猜測,只是心照不宣罷了。
丁敏君雖然知道真相,但有滅絕師太的嚴厲警告在先,借她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多嘴。
行至華藏寺。
滅絕師太和靜玄等人已然在場。
顧驚鴻上前行禮,只見紀曉芙跪在蒲團上,雙目緊閉,嘴唇微動低聲誦經,身上已經換上了比丘尼的素色僧衣。
旁側的紀安寧眼眶微紅,小手緊緊抓著衣角。
她雖然才八歲,但也隱約知曉要發生什麼,只是性格乖巧,強忍著沒哭出聲O
滅絕師太見顧驚鴻到來,微微頷首。
其餘師姐們也是報以微笑。
三江幫一役。
顧驚鴻揚眉吐氣,大是揚了一番峨眉威名。
在眾門人心中,他已經名副其實的峨眉第二高手,全面超越了大師姐靜玄。
眾師姐心中只有驚歎和佩服。
顧驚鴻微笑著一一回應,走到一旁,輕輕牽起了紀安寧的小手。
這幾日,兩人也越發熟悉。
紀安寧見到顧驚鴻,頓時覺得委屈湧上心頭。
在這陌生的峨眉山上,除了孃親,就數這個小師叔最親切。
「小師叔————」
她癟著嘴,眼中水霧瀰漫。
顧驚鴻心頭一酸,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安寧乖,沒事的。」
安寧用力地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不多時。
諸位親傳弟子陸續到來。
丁敏君看著這一幕,眼神微微複雜,但更多的卻是快意。
「索性師父還沒老糊塗,紀師妹半路出家,沒了守宮砂,便徹底失去了競爭掌門的資格。」
她心中暗喜。
目光隨即又瞥向一旁的顧驚鴻:「其餘同門無人能及我,倒是這小子————萬一師父真的要破例傳位給他,那就麻煩了。」
她知曉,顧驚鴻比紀曉芙棘手多了。
不僅武功高強,而且心思機敏,不好對付。
「看來只能在他男子的身份上做文章了。」
她卻不知。
顧驚鴻已得傳峨眉九陽功,實際上已經是內定的繼承人。
見眾人到齊。
滅絕師太緩緩起身。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滅絕師太走到紀曉芙身前,沉聲問道:「為師再問你最後一次,可後悔?若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紀曉芙睜開雙眼,目光平和而堅定:「弟子不悔。」
她做了決定,便不再糾結。
滅絕師太沒有再猶豫,接過靜玄遞來的剃刀。
手臂揮動。
青絲飄落。
紀曉芙閉著眼睛,任由髮絲滑落,神色安詳,彷彿放下了所有的塵世煩惱。
眾弟子神色複雜,心中慼慼。
紀安寧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淚水,卻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聲音。
顧驚鴻輕嘆一聲,緊緊握住她的小手,這是紀曉芙自己的選擇,他只能尊重。
終於。
儀式結束。
戴上緇衣冠,紀曉芙彷彿換了一個人,宛如新生。
滅絕師太沉聲道:「為師賜你法號,靜安。」
這法號帶著期許。
望她餘生心安,不再為舊事所困。
紀曉芙心中感激,重重磕頭:「弟子謝師父賜名!」
眾人齊聲道:「見過靜安師姐(師妹)。」
紀曉芙一一還禮。
最後,她給了紀安寧一個鼓勵的眼神。
她又對滅絕師太說道:「啟稟師父,弟子如今既然已經出家,和武當殷六俠的婚事自然也就作廢。
弟子思慮再三,此乃弟子家事,便不勞煩師父去信武當。我已寫信稟明家父,請他老人家出面去信殷家,日後若有機會,弟子會親自向殷六俠當面賠罪。」
滅絕師太微微一怔。
隨即嘆息一聲。
她明白,這是紀曉芙不願牽扯師門,不想讓師父為難,更不想讓峨眉派因為這樁悔婚而丟了面子,欠下武當的人情。
畢竟這婚事是紀曉芙父親定下的,實際上和滅絕師太沒多大關係,她願意出面去信,只是因為和紀曉芙的師徒情分,願意將這事情攬在自己身上,承擔後續因果。
見紀曉芙心意已決,她也沒再勸。
「罷了,由你吧。」
由她出面去退婚也的確不太好,一個不好,會上升到峨眉武當兩大門派,引來諸多目光,日後若是傳揚出去,指不定會有多少流言蜚語。
只是滅絕師太心中對楊逍的恨意不免更深了一層:「多好的孩子,就被楊逍那個狗賊給毀了————」
殺意在眼底湧動。
「靜安,你隨我來,其餘人都散了吧。」
「是,師父。」
師徒二人轉身向後堂走去。
眾弟子也紛紛散去。
顧驚鴻牽著紀安寧的手,走出大殿。
等眾人離去,見四下無人,紀安寧終於忍不住,一把抱住顧驚鴻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越來越大,撕心裂肺。
顧驚鴻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她腦袋,讓她盡情發洩心中的恐懼和委屈。
片刻後。
哭聲漸漸轉為斷斷續續的抽泣。
紀安寧仰起頭,滿臉淚痕,可憐巴巴地問道:「小師叔,我以後是不是就沒有娘了?」
看著那雙無助的大眼睛,顧驚鴻心臟猛地一抽。
他蹲下身子,平視著小女孩,鄭重地說道:「傻丫頭,怎麼會呢?師姐出家,那是她的選擇,但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她永遠都是你娘。」
紀安寧委屈地扁著嘴:「可是————可是娘跟我說,讓我以後在人前不許叫她娘,要叫師父。」
顧驚鴻一怔,心中湧起無限憐惜。
但也知道。
這是紀曉芙為了保護女兒,也是為了避免非議的無奈之舉。
他柔聲安慰道:「你娘那是為了保護你,你若是想叫,沒人的時候偷偷叫也沒事。師父就是娘,娘就是師父,她永遠都是最愛你的那個孃親。」
紀安寧眼睛一亮,閃爍著希冀的光芒:「真的嗎?」
顧驚鴻用力地點了點頭:「真的!」
紀安寧伸出小指頭:「那小師叔跟我拉鉤,你不許騙我。」
顧驚鴻笑著伸出手指,和她勾在一起:「絕不騙你,騙你是小狗!」
紀安寧這才破涕為笑,隨即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師叔,那我以後還能找你玩嗎?」
峨眉山對小小的她來說,實在太大,大到無所適從。
顧驚鴻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當然可以!」
紀安寧頓時笑顏逐開,她突然鬆開手,朝著遠處跑去。
顧驚鴻一愣,揚聲喊道:「安寧,你去做什麼?」
小女孩沒有回頭,只是揮舞著小手,脆生生地喊道:「小師叔,你先回去吧,我去等師父出來!」
顧驚鴻看著那個小小的的背影,心中嘆息一聲,滿是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