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棒龍頭的臉色黑如鍋底。
他知道,這次是真栽了。
本來他信誓旦旦地要硬保趙子川,結果當著他的面被人頭落地,這臉打得啪啪響。
再爭鬥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人死不能復生,再打下去也救不回趙子川,反而只會讓自己這一身傷勢加重,更丟人。
這臉,今日是丟定了。
本來他們就沒佔著大義,若是再死纏爛打,不僅討不了好,傳出去還會被江湖同道越發恥笑。
「果然英雄出少年!顧驚鴻,今日之事,老夫記住了!」
掌棒龍頭沉聲大喝,聲音中壓抑著怒火。
但他只提了顧驚鴻的名字,卻沒敢把峨眉派帶上。
丐幫訊息向來靈通,嶺峒山上發生的事情他們早已有所耳聞。
滅絕師太那種護短到極點且武功高絕的瘋尼姑,他是真的不想招惹。
丐幫雖然號稱幫眾幾十萬,但這幾十萬裡大多是些弱不經風的普通乞丐,真正的精英高手並沒有那麼多。
如今幫主史火龍常年閉關退隱,丐幫近些年聲勢漸微,若是真的和如日中天的峨眉派全面開戰,他也有些忌憚。
畢竟,放眼整個丐幫,恐怕也沒幾個人能擋得住手持倚天劍的滅絕師太。
最重要的是。
他掌棒龍頭雖然地位尊崇,但也代表不了整個丐幫。
丐幫還有掌缽龍頭,以及傳功、執法兩位長老,四人聯合執掌大權,甚至有時候還會互相掣肘。
對此。
顧驚鴻心中也是跟明鏡似的。
他從天鷹教的那封密信中得知三江幫背後有丐幫影子的時候,就推測出這只是丐幫內部某一派系的私自行為。
所以他絲毫不慌。
否則若真的要對上整個丐幫,他早就搖人喊師父來了,哪裡還會隻身犯險。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還只是親傳弟子之一,雖然有些名氣,但也代表不了整個峨眉派,除非哪天他真的成了欽定的掌門人還差不多。
因此。
這件事可以看作是他顧驚鴻和掌棒龍頭之間的私人恩怨。
只要不鬧得太大,就不會波及到兩派。
否則江湖上任何兩個門派的高手一交手就上升到門派大戰,那這江湖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當然,若是他剛才殺了掌棒龍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傷人和殺人,性質完全不同。
當然,他就是想殺也沒那麼容易,這掌棒龍頭放眼江湖也是數得上的高手,除非是一對一死磕,或許還有幾分希望,還有諸多丐幫好手環伺的情況,基本沒有可能。
除非兩方不顧代價死戰。
念及此處,他神色平靜,淡淡道:「掌棒龍頭過獎,青山不改,咱們來日再會。」
掌棒龍頭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死死盯著顧驚鴻看了半晌,最終冷哼一聲,揮了揮手:「走!」
大船緩緩調轉船頭,帶著滿船的喪氣,灰溜溜地離去。
顧驚鴻輕笑一聲,下令戰船同樣回航。
事情了結。
眾人立刻激動地圍了上來。
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震撼與驚歎。
那可是丐幫的掌棒龍頭啊,為數不多的九袋長老!
成名幾十年的江湖名宿!
卻被顧驚鴻一劍斬傷,逼得不得不低頭退走。
這是何等厲害。
孟正鴻感慨萬千:「每次我都以為自己看到了顧少俠的極限,結果每次都會發現,我還差得遠。」
他回想起初見顧驚鴻時。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憑藉五鳳刀法,還能跟顧驚鴻過上幾十招。
後來顧驚鴻敗了簡捷,又敗了唐文亮,他一步步降低自己的預期。
直到這次再見。
他才發現,自己早已連顧驚鴻的背影都看不見了。
若是現在讓他和顧驚鴻動手,恐怕一劍都接不住,直接就被那快到極致的拔劍術給秒殺了。
顧驚鴻的進步速度實在太快,完全超乎了常理。
眾人皆是點頭,深有同感。
紀曉芙柔聲笑道:「師弟年紀輕輕就能自創出如此厲害的拔劍術,當真是卓絕不凡。假以時日,定能成為一代宗師!」
回想起剛才那驚豔一劍,那道如流星般劃破長空的劍光至今仍映照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眾人都很好奇,紛紛詢問其中奧妙。
顧驚鴻卻只是淡然一笑,謙虛道:「不過是取巧罷了。那龍頭也是沒防備,若是有了防備,這招就沒那麼厲害了。」
見他如此謙虛,眾人只是微笑。
哪有這麼簡單?
他們心中暗想,即便自己提前知曉了這一招,恐怕也根本躲不開。
在場之人,無一人有把握能接下那一劍。
斬殺了罪魁禍首趙子川。
眾人心情大好。
戰船一路順風順水,回到了三江幫的總舵島嶼。
此時島上的戰鬥早已結束,正在進行收尾工作。 щшш. ttκá n. ¢O
留守的丁敏君知曉了江上發生的事情後,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暗驚:「這小子簡直邪門了!才入門兩年不到,怎麼會強到這種地步?莫非————師父已經把峨眉九陽功偷偷傳給他了?」
她心中暗暗嫉妒,卻又無可奈何。
她眼珠一轉,想著自己得找個藉口先回山,好先向師父告狀才是。
卻不知,顧驚鴻同樣也在盤算著,必須把她留在後面,直到解決紀曉芙的事情為止。
顧驚鴻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紀曉芙,心中暗道:「三江幫的事情已經了結,接下來就該解決紀師姐的事了。
他打算在回程的路上找機會攤牌。
但他並沒有表露出來,而是有條不紊地開始處理善後事宜。
三江幫全部伏誅,從此以後,江湖上再無三江幫這個名號。
莊園內並沒有發現太多被抓來的奴隸,因為趙子川知曉要死戰,提前處理了許多人。
但這幾十年來搜刮積累的金銀財寶卻是堆積如山。
「這些不義之財,全部搬回船上,日後統一登記造冊,散發給各地的受災百姓。」
對此,孟正鴻等人舉雙手贊成。
隨後。
眾人站在岸邊,看著一把沖天大火吞噬了那座莊園。
火光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紅通通的。
紀曉芙恨恨道:「燒得好,世間從此再無三江幫!」
孟正鴻長笑一聲:「等今日的義舉傳揚出去,江湖同道必然人人稱讚,拍手稱快!」
只要是心存俠義之人,聽聞了三江幫的惡行,沒有不痛恨的。
等到火勢漸漸減弱,眾人才登船回航。
來時只有一艘船,回去時後面卻帶著幾艘繳獲的大船。
顧驚鴻想著,回山的時候要帶上許多解救出來的可憐女子和百姓,人多船少不夠坐,多了這兩艘船正好。
回到連州渡口。
天色已黑。
眾人雖然疲倦,但精神卻極其振奮。
做了一件如此大快人心的大事,心中那叫一個爽利。
一番吃喝慶祝之後,顧驚鴻安排眾人休息。
接下來幾日,只需把各分舵解救出來的人接過來匯合,就能啟程回山。
此外,也得進一步昭告天下三江幫的惡行,免得有些不知情的人說峨眉派仗勢欺人,隨意殺戮。
這一點格外重要,明教為何被打成魔教,就是因為其中太多人隨意殺戮,不分青紅皂白,這樣一來,就算是其中小部分人有過義舉也不會被天下承認。
孟正鴻一行人同樣留下來協助。
五鳳刀門雖然廟小,容納不下這麼多人,但他對峨眉派的胸襟和仁慈卻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如此。
幾日後。
所有後續事宜處理乾淨。
這一日清晨。
孟正鴻一行人整裝待發,在大街上和顧驚鴻告辭。
「顧少俠,再會!」
孟正鴻滿臉暢快,只覺得每次遇見顧驚鴻都會有驚喜,跟著他行事也讓人覺得格外爽利。
顧驚鴻大笑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孟老兄,再會!」
自從在趙家孟正鴻為了義氣自插兩刀那一刻起,他便覺得這個朋友值得交。
他帶著一眾峨眉弟子送出門口。
孟正鴻剛要轉身離去。
驀然。
他腳步一頓,愣在了原地。
只見長街盡頭。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
清一色的白袍,左襟上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黑鷹,氣度不凡。
為首那人身材高大,雙目炯炯有神,猶如冷電一般,精光四射,顧盼之間威勢逼人。
而他身後跟著的,全都是老熟人。
斷了手臂的殷無福三兄弟,神色複雜的封平以及另外兩位壇主。
孟正鴻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
「天鷹教?他們還敢來?」
顧驚鴻拍了拍孟正鴻的肩膀,示意他放鬆,然後大步走到前方,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來人。
心中已猜出來人的身份。
他神色淡然,朗聲道:「怎麼?天鷹教這是要三顧茅廬嗎?竟然勞煩少教主親自大駕光臨?」
身後的峨眉弟子們聞言,皆是怒目而視,鏘鏘拔出一半長劍,嚴陣以待。
兩夥人在長街上對峙。
氣氛變得怪異而緊張。
周圍的行人見狀,嚇得紛紛躲避,卻又忍不住好奇心,從兩旁的樓閣窗戶探出頭來觀望。
對面眾人聽到顧驚鴻的暗諷,面露不滿之色。
但為首的那名男子卻是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如雷,震動四方:「顧少俠誤會了!殷野王今日來此,並非為了尋仇,而是聽聞顧少俠的義舉,特來一會!」
來人正是天鷹教少教主,殷野王。
他臉上絲毫沒有惱怒之色,繼續說道:「其一,是為了此前的一場誤會致歉,我教內的兄弟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多謝顧少俠高抬貴手,沒有趕盡殺絕。」
說著,他微微側身。
封平等人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上前拱手行禮。
殷無福三人也是微微點頭致意,眼中雖有不甘,卻也帶著幾分佩服。
眾人看得摸不著頭腦。
這幫人不是來找麻煩的?
怎麼還道起歉來了?
顧驚鴻神色淡然:「賭鬥所致,各憑本事罷了。三位老先生的武功也是不凡,在下佩服。」
殷野王擺了擺手,又道:「其二,是聽聞顧少俠率眾剷除三江幫這顆毒瘤,大快人心。我天鷹教雖被江湖人稱為魔教,但也看不慣這種喪盡天良的行徑。若早知三江幫背地裡乾的是這種勾當,我天鷹教早就出手清理了,哪裡還會容他們存活至今?」
遠處圍觀的百姓們交頭接耳。
有些知曉內情的人低聲解釋了幾句,其餘人看向顧驚鴻的眼神頓時變得更加敬佩。
顧驚鴻卻是不置可否。
天鷹教會不知道?
開什麼玩笑。
天鷹教雄霸江南,耳目眾多,怎麼可能不知道三江幫的底細。
只不過天鷹教平日裡行事也頗為肆無忌憚,沒那麼多正義感罷了,只要不惹到他們頭上,他們才懶得管閒事。
顧驚鴻沒接這個話茬。
殷野王暗暗皺眉,但還是繼續說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下聽聞顧少俠在崑崙大展神威,一劍重創明教光明左使楊逍,心生佩服,特來見見這傳說中的少年英才。」
「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英雄出少年啊!」
「顧少俠的拔劍術快若驚雷,劍出驚鴻。依我看,這驚鴻劍之名,當之無愧!」
這話一出。
眾人皆是愕然。
長街上微微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明教,那可是縱橫江湖幾百年的龐然大物,高手如雲。
當年攪動江湖血雨腥風的金毛獅王謝遜,也不過是其中的四大法王之一。
而左右光明使者,地位和武功還在法王之上,那是真正的絕頂人物。
一些年輕的看客或許不知內情,但在被身邊的年長者點明楊逍的身份後,一個個都目瞪口呆。
這等傳說中的絕頂大魔頭,竟然被眼前這個少年所傷?
若真是如此。
這驚鴻劍的名號,確實當得起!
孟正鴻等人也是呆滯當場,隨即激動得渾身顫抖。
差點就走早了!
若是早走一步,哪裡能聽到這麼勁爆的訊息,這可是足以震動整個江湖的大事啊!
峨眉弟子們更是震撼地看向顧驚鴻,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貝錦儀忍不住驚呼道:「顧師弟,這等大事,你怎麼從未提起過?」
顧驚鴻確實沒主動說過這事,他本打算回山再和師父說說。
他微微擺手,止住眾人的激動。
心中卻是詫異不已。
這殷野王不僅特意跑來給自己揚名,還主動送自己名號,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畢竟天鷹教才剛剛在自己手中折了面子。
他凝視著殷野王,意味深長地說道:「若我沒記錯的話,天鷹教源自明教,殷教主更是當年的白眉鷹王。」
殷野王卻是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張狂和不屑:「天鷹教早已自立門戶多年,他楊逍算個什麼東西?和我天鷹教早已無任何瓜葛!顧少俠莫要多想,我只是單純佩服顧少俠前來交個朋友罷了!」
顧驚鴻笑了。
他瞬間明白過來。
這殷野王是藉著給自己揚名的機會,給楊逍上眼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