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會議中心,二樓VIP內部討論室。
陳建州按滅了手機螢幕,將它擱在黃花梨茶案上。手機機身因為剛才三分鐘的電話,微微有些發燙。
剛才,宋凜在電話裡,事無鉅細地向他覆盤了1號隔離間裡發生的一切。包括林述床旁B超發現那個2.6毫米的畸胎瘤,以及最後又用床旁B超,在惡劣的水腫環境裡定位下剪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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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陳建州對面的,魔都華山醫院神內首席院士,鍾遠山。
他剛才全程聽著陳建州開著外放的通話。
此刻,正摘下老花鏡,慢慢疊起鏡腿。
“在嚴重水腫的生殖腺隱窩裡,全腹多臟器滲出液干擾的情況下,單靠高頻探頭的回聲做三維定位引導。”
鍾遠山的聲音帶著南方口音,語氣平緩卻透著極深的專業水平。
“老陳,宋凜能切得下來,是協和的外科基本功紮實。但這個能根據症狀推匯出隱性微小畸胎瘤,又能用B超把它找出來,報點準確到毫米的博士生,你培養得不錯。內科,外科還有神經系統,綜合能力很強。”
陳建州端起面前那隻放涼的茶杯。
“他不是我的博士生。”陳建州看著鍾遠山,“他連執業醫師資格證都還沒考下來。”
“甚麼?”
“西江省一院出來的規培生。”陳建州向後靠在沙發上。
鍾遠山摺疊老花鏡的動作,驟然停在了半空。
十幾秒真空般的安靜,鍾遠山消化著這層巨大的身份資訊差。
他將老花鏡重新架回鼻樑上,眼神裡那種老年人的渾濁徹底清空。
“老陳。他對神經傳導異常放電的捕捉,以及抗體靶向攻擊逆向溯源的理解。放在省一院,是暴殄天物。”
鍾遠山身體前傾,雙手壓在桌沿上。語氣果斷。
“我今年手裡,正好還有一個直博的研究生名額。讓他跟我回魔都。三年後,我讓他進華山神核心心組。”
陳建州靠在沙發上沒動。
哈哈哈笑了幾聲。
“老夥計,別鬧了!協和更適合他。”
陳建州站起來往門口走,邊走邊說:“本來還想等開完會,請你去會診1號床,現在看來已經不用了。省了一筆會診費。”
……
晚上八點。
貴賓樓702房間。
走廊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聲音。
林述敲門。
套房會客廳裡。陳建州獨自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只有一份單薄的檔案。
蓋著協和醫學院紅印的《急危重症中心破格錄用住院醫師通知書》。
上面的名字已經列印好:林述。
陳建州沒有寒暄。他指了指那份檔案。
“協和的正式在編住院醫。下週一,直接入職。剩下的審批程式,省一院那邊的手續,你都不需要操心。”
林述站在茶几前。左手揣在黑色夾克的口袋裡。
他的目光在那份紅標頭檔案上掃過,沒有伸手去拿。
“我答應了省一院神外的主任,陸定海。”林述的聲音平穩,“下個月我會去他的科室,輪轉一個月。”
陳建州眼底沒有閃過任何被冒犯的怒火。相反,那是一種看同類時的欣賞。不貪名利,重諾。
他退一步道:“不急,等你在神外規培完,再來協和。到時候這份破格錄取通知書,依然有效。”
“謝謝陳院長。”
...
電梯“叮”地一聲滑開。
林述走出轎廂,快速走過一樓大廳,推開貴賓樓的大門。
帝都的冷空氣順著衣服縫隙灌了進來,貴賓樓樓下是一個仿皇家園林的小花園。
林述還沒走幾步,看到了沈主任,穿著厚厚的羽絨服。
“沈主任,你怎麼在這?”
“吃完飯,來消消食。”沈越說道。說完他抬頭看了看貴賓樓。
繼續說道:“你剛從上面下來?是不是陳院長又找你聊了?”
林述說道:“是的。”
“又聊了甚麼?”
林述把手中的破格錄取通知書,遞給沈越。
“沈主任,不好意思。我恐怕下個月就不能待在省一院了。”
聽完這句話,沈越徹底放心下來。
他藉著路燈,快速掃過通知書。提前結束規培期,直接聘用為住院醫師,還是協和的住院醫師。
只有手眼通天的人才能辦到這件事。
不過對他來說,林述的價值直接掛鉤明年的經費,越大越好。
“這,這讓我怎麼跟顧院長交代。你可是我們院裡最出色的規培生,來帝都開了個會,結果人被協和挖走了。”
“不行,我非要上去找陳院長要個說法。陳院長在哪個房間?”
沈越說完裝作往貴賓樓走的樣子。
林述拉住他的胳膊。
“沈主任,算了。這是我自願的,畢竟協和的平臺更大。”
...
第二天。
京滬高鐵,二等座車廂。
窗外,是急速向後退去的北方冬雪。
林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雪景。玻璃上倒映著他平靜的瞳孔。
他的右手掌根,那塊被十字膠布封住的傷口,傳來一陣陣麻癢了,看來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
他身旁的陳原,正在手機螢幕上快速的打字。
“林述回去就要去神外輪轉了。輪轉結束後,他就直接去協和報道了。”
“到時候我們一起送他來帝都,順便在帝都旅遊幾天?”
不一會手機震動,姜雯的訊息回來了。
“好吧!”
陳原看完訊息,露出邪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