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錯位的焦點與風暴初成
晨光熹微，尚書府後花園的空氣卻凝固得如同臘月寒冰。邱瑩瑩被圍在中間，前、左、右三方是氣場迥異卻同樣迫人的三位“大佬”——冷麵王爺柳哲勉，笑面狐貍殷墨憷，瘋批神醫莫霍尺。月洞門外，又先後踏入戎裝冷硬的將軍歸海硯和笑容可掬的巨賈魚白鑫。
五位風格各異、身份顯赫的男人，目光或明或暗，焦點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中間那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纖細身影上。
這詭異的景象，別說邱瑩瑩嚇得魂飛魄散，連匆匆趕來、原本打算向柳哲勉稟報軍務的歸海硯，和恰巧路過、嗅到“商機”的魚白鑫，都愣住了片刻。
殷墨憷玉扇輕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笑容依舊無懈可擊：“今日這園中芍藥開得甚好，沒想到竟引來諸位齊聚賞花，真是……緣分。”他特意加重了“緣分”二字，目光掃過邱瑩瑩，帶著一絲玩味。
莫霍尺鬆開扣著邱瑩瑩腰的手（雖然邱瑩瑩早已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雪白的袖口，語氣平淡無波：“殷王爺說笑了。在下只是偶遇邱小姐身體不適，出手攙扶罷了。倒是諸位……”他抬起眼，幽深的目光逐一掠過柳哲勉、歸海硯和魚白鑫，“似乎都對邱小姐……頗為關切？”
這話如同滴入滾油的水，瞬間讓氣氛更加微妙。
柳哲勉臉色依舊冰冷，只是那鳳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不悅。他不喜旁人如此“關切”她，尤其是殷墨憷和莫霍尺這般心思難測之人。
歸海硯眉頭緊鎖，他是純粹的軍人思維，只覺得這場景透著說不出的古怪。邱家小姐的傳聞他略有耳聞，但眼前這陣仗……他沉聲開口，打破了那無形的張力：“末將奉兵部調令，有緊急軍務需面呈靖王殿下。”他這話是對柳哲勉說的，目光也轉向柳哲勉，但眼角餘光卻不自覺地掃了一眼臉色煞白的邱瑩瑩。這姑娘，看著確實嚇得不輕。
魚白鑫哈哈一笑，胖乎乎的臉上滿是生意人的精明和圓滑：“巧了不是！魚某今日前來，也是想與邱尚書洽談一樁藥材買賣，路過花園，見諸位都在，特來打個招呼。邱小姐面色不佳，可是需要請個大夫？魚某認識幾位京中名醫……”他話是對著邱瑩瑩說的，眼神卻滴溜溜地在柳哲勉、殷墨憷和莫霍尺臉上轉，試圖從這詭異的氣氛中嗅出點“商機”或“風險”。
邱瑩瑩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只覺得腦仁突突地跳，眼前陣陣發黑。這些人，每一個在原書裡都是攪動風雲的人物，現在卻像約好了一樣堵在她面前！她到底造了甚麼孽？！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逃！立刻！馬上！
“不、不用了！我很好！真的！”邱瑩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飄，“各位王爺、將軍、魚東家……你們忙！你們聊！我突然想起我娘叫我回去喝藥！先、先走一步！”
說完，她也不管甚麼禮儀了，低頭彎腰，就想從看起來最“和善”（？）的魚白鑫旁邊鑽過去。
魚白鑫笑眯眯地側身讓了半步，邱瑩瑩心頭一鬆，剛要衝過去——
“邱小姐留步。”
一個溫和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響起。
邱瑩瑩腳步一僵，絕望地轉頭。只見一個穿著靛藍色文士衫、面容普通卻氣質沉靜儒雅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了月洞門旁。他手中拿著一卷文書，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正是殷墨憷的心腹，天羅地網的實際掌控者之一——安之痕。
“下官奉殷相之命，有幾句話需轉告邱小姐。”安之痕語氣恭敬，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是關於……清心庵近日修繕佈施的事宜，想請邱小姐示下。”
清心庵！又是清心庵！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驚雷，劈在邱瑩瑩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原主記憶裡關於清心庵的片段模糊而混亂，但總伴隨著一種深切的恐懼和不祥預感。殷墨憷怎麼會突然提起清心庵？還派安之痕來“示下”？！
柳哲勉的眸光驟然一冷，掃向安之痕，又瞥向殷墨憷。殷墨憷搖扇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笑容不變，彷彿早有預料。
莫霍尺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彷彿看到了甚麼有趣的實驗反應。
歸海硯和魚白鑫則面露疑惑，顯然不解這其中的關竅。
邱瑩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來，她看著安之痕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彷彿看到了毒蛇的信子。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一陣清越悠遠、彷彿能滌盪心靈的鐘磬之聲，隱隱從極遠處傳來，穿透了尚書府的高牆。那鐘聲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讓在場所有人（除了嚇傻的邱瑩瑩）都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那是皇宮，或者說，是皇宮深處觀星臺的方向。
緊接著，一個穿著灰撲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一般，悄然立於不遠處一株老槐樹的枝丫上。他手中託著一方古樸的羅盤，羅盤指標正微微顫動，指向的……正是邱瑩瑩所在的方向！
“天機紊，異星現。”一個空靈飄渺、不辨男女老少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洞悉天機的漠然，“此女命格有異，牽動紫微，福禍難料，因果纏身。”
國師，司空宏！
連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能窺探天機的神秘國師也出現了！而且，一開口就直接點明瞭邱瑩瑩的“異常”！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真正地、實質般地，如同探照燈一樣，齊刷刷聚焦在了邱瑩瑩身上！驚疑、審視、探究、算計、興味……種種複雜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撕碎！
柳哲勉的眉頭緊緊鎖起，盯著司空宏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殷墨憷搖扇的速度慢了下來，嘴角的笑意淡去，眸光深邃。莫霍尺眼中的興味更濃，彷彿發現了絕佳的“研究材料”。歸海硯握緊了腰間的刀柄，軍人的直覺讓他感到巨大的不安。魚白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小眼睛裡的精光被震驚取代。連安之痕，也微微抬起了眼皮，第一次認真地、不帶任何偽裝地打量著邱瑩瑩。
而邱瑩瑩本人，在司空宏說出“命格有異”、“牽動紫微”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暴露了！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了！在這個迷信天命的古代，她會被當成妖孽燒死吧？！一定會吧？！
極致的恐懼讓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
預期的冰冷地面沒有到來，她落入了一個帶著凜冽寒梅冷香的懷抱。是柳哲勉。他在她倒下的一瞬間，身形微動，接住了她。
“國師此言何意？”柳哲勉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維護。他緊緊抱著懷中輕得過分、顫抖不止的身體，目光如電射向樹梢上的司空宏。
司空宏的身影在樹梢上微微晃動，彷彿隨時會隨風而去，聲音依舊飄渺：“天意難測，人心叵測。靖王殿下，好自為之。”說完，他深深看了一眼柳哲勉懷中的邱瑩瑩（雖然邱瑩瑩已經暈了），身影如同青煙般緩緩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國師來去如風，卻留下了足以掀翻整個京城平靜水面的巨石！
殷墨憷收起玉扇，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看著柳哲勉懷中的邱瑩瑩，眼神晦暗難明。莫霍尺上前一步，似乎想檢視邱瑩瑩的狀況，卻被柳哲勉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她受驚過度，需要靜養。”柳哲勉丟下這句話，不再看任何人，打橫抱起昏迷的邱瑩瑩，轉身大步朝著邱瑩瑩的閨閣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孤絕，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勢，竟無人敢上前阻攔。
歸海硯看著柳哲勉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各異的殷墨憷、莫霍尺等人，沉聲道：“末將軍務在身，告辭。”說完，也轉身離去，步伐比來時更加沉重。
魚白鑫眼珠轉了轉，打了個哈哈：“哎呀，看來今天不是談生意的好時辰。魚某也告辭，改日再來拜訪邱尚書！”說完，他像只受驚的胖狐貍，溜得飛快。
原地只剩下殷墨憷、莫霍尺和安之痕。
殷墨憷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莫神醫，看來你對這位邱小姐，也頗為上心？”
莫霍尺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有趣的東西，誰都感興趣，不是嗎？殷相不也是如此？”
殷墨憷不置可否，轉向安之痕：“清心庵的事，暫緩。先查清楚，這位邱小姐，到底是甚麼來路。還有……國師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是。”安之痕垂首領命。
殷墨憷最後看了一眼邱瑩瑩閨閣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辨，轉身離去。莫霍尺輕笑一聲，也飄然消失。
一場看似偶然的清晨“邂逅”，因為國師司空宏的突然出現和驚人之語，性質徹底改變。邱瑩瑩這個原本在眾人眼中只是“有點麻煩”、“有些意思”或“可以利用”的尚書千金，瞬間被蒙上了一層神秘、詭異、甚至危險的面紗。
“命格有異，牽動紫微”——這八個字，足以讓所有有心人將她列入必須嚴密關注、甚至掌控的名單。
而遠處水榭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衛珊婷，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泛著冰冷的寒意。
“異星現世，攪動風雲……邱瑩瑩，你還真是……總能給我‘驚喜’。”她低聲自語。
祝晶晶興奮地抓住她的手臂：“珊婷！你看到了嗎？連國師大人都說她命格有異！這下好玩了！柳哲勉居然抱了她！殷墨憷和那個瘋大夫也都盯著她！還有那個將軍和土財主！哈哈，這下京城可要熱鬧了！”
衛珊婷輕輕抽回手，拿起繡帕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至極：“熱鬧？是啊。不過，越是熱鬧的舞臺，主角才越要穩住。晶晶，好戲……才剛拉開序幕呢。我們，只需靜靜看著便是。”
她的目光，遙遙投向邱瑩瑩閨閣的方向，溫柔似水，卻冰冷刺骨。
而此刻，昏迷在柳哲勉懷中的邱瑩瑩，對這一切毫不知情。她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光怪陸離、充滿惡意的夢境，在夢中被無數雙眼睛窺視、被無數雙手拉扯，怎麼逃也逃不掉……
風暴，已然成形。而她這個意外闖入的“異星”，註定要被捲入風暴的最中心，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