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宮宴驚變與金蟬脫殼
接下來的三天，是邱瑩瑩人生中最漫長、也最煎熬的七十二個時辰。她被困在陰暗的倉房裡，如同被囚禁在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船艙中，只能被動地等待著命運的裁決。每一刻，她都感覺自己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限，任何一點微小的聲響都能讓她驚跳起來。
歸海硯沒有再出現，也沒有任何新的訊息傳來。倉房外守衛計程車兵如同石像般沉默，送飯的老軍卒依舊咿咿呀呀，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這方寸之地無關。但邱瑩瑩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必然是暗流洶湧。柳哲勉的施壓，衛珊婷的窺伺，還有那個神秘勢力的虎視眈眈，都像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不斷收緊。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覆推演著歸海硯的計劃。混入運送酒水物資的車隊，趁著宮中夜宴防衛重心轉移時出城……這計劃聽起來簡單，實則步步驚心。車隊能否順利透過層層盤查？接應之人是否可靠？城外是否真的有安全之地？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她都將是萬劫不復。
但她別無選擇。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第三天，終於到了。
從清晨開始，軍營裡的氣氛就明顯不同。號角聲比往日更加嘹亮急促，士兵們操練的呼喝聲也帶著一種臨戰前的肅殺。遠處隱約傳來車馬轔轔的聲音，顯然是在為晚上的宮宴做準備。
邱瑩瑩的心也隨著這緊張的氣氛提到了嗓子眼。她換上了一套歸海硯派人送來的、與軍營雜役款式相似的粗布衣衫，將長髮緊緊盤起藏在帽子裡，臉上也刻意抹了些灰土，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
午後，倉房的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送飯的老軍卒，而是歸海硯身邊那名沉默寡言的親兵隊長。他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木箱。
“邱姑娘，”親兵隊長聲音低沉，“時辰快到了。請換上箱中的衣物，並記住接下來的每一步安排。”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她開啟木箱，裡面是一套更加破舊、甚至帶著些許餿味的雜役服，還有一雙磨得發亮的舊布鞋，以及……一張薄如蟬翼、觸手冰涼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邱瑩瑩的心猛地一縮！歸海硯連這個都準備了？看來他為了這次行動，確實是煞費苦心！
她依言換上了那身散發著異味、卻最能掩人耳目的衣服，然後顫抖著手，將那張人皮面具敷在臉上。面具貼合面板的瞬間，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隨即彷彿與她的肌膚融為一體，幾乎感覺不到存在。她走到倉房角落一個積滿灰塵、勉強能照出人影的破銅盆前，藉著透氣窗的光線看去——銅盆裡映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色蠟黃、帶著幾分愁苦的中年婦人的臉！
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親兵隊長仔細檢查了一下她的裝扮，確認無誤後，低聲道：“姑娘請隨我來。記住，從現在起，你叫張王氏，是負責漿洗的雜役，因家中老母病重，特向管事告假出營。無論遇到何人盤問，都不可慌張，照此回答即可。出營後，自有人接應。”
邱瑩瑩用力點頭，將“張王氏”這個名字和說辭牢牢記在心裡。
親兵隊長帶著她，悄無聲息地溜出倉房，沿著營地最偏僻、堆滿雜物的小徑快速穿行。一路上遇到了幾隊巡邏計程車兵，但親兵隊長顯然地位不低，只是微微頷首，對方便不再盤問，只是目光在邱瑩瑩（張王氏）身上掃過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邱瑩瑩低著頭，縮著肩膀，努力扮演著一個膽小怕事、歸心似箭的雜役老婦，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
很快，他們來到了營地後方一處相對僻靜的車馬場。這裡已經停放了數十輛裝載著酒桶、食材箱籠的馬車，車伕和雜役們正在忙碌地做著最後的檢查和捆綁，人聲嘈雜，一片混亂。空氣中瀰漫著酒香、草料味和汗水的混合氣息。
親兵隊長將邱瑩瑩帶到一輛裝載著空酒桶的馬車旁，對車轅上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面板黝黑的中年車伕低聲交代了幾句。那車伕看了邱瑩瑩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上去吧，藏在最裡面的空桶後面。路上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出聲。”親兵隊長對邱瑩瑩最後叮囑道，眼神銳利。
邱瑩瑩依言，在車伕的幫助下，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馬車，蜷縮在幾個巨大的空酒桶之間的狹窄縫隙裡。酒桶散發出的殘餘酒氣燻得她有些頭暈，但此刻她也顧不上了。
親兵隊長又對車伕使了個眼色，車伕會意，將幾捆乾草隨意地堆在酒桶前方，擋住了邱瑩瑩藏身的位置。從外面看，這輛馬車與其他車輛並無二致。
做完這一切，親兵隊長便迅速離開了車馬場，消失在人群中。
邱瑩瑩蜷縮在黑暗狹窄的空間裡，心臟狂跳不止。她能聽到外面車伕吆喝聲、馬蹄聲、車輪滾動聲，以及越來越近的、軍營轅門處士兵盤查的呵斥聲。
車隊開始緩緩移動了。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馬車顛簸著，駛向轅門。邱瑩瑩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絲動靜。
“停下！檢查！”轅門守衛冰冷的聲音響起。
“軍爺，我們是送宮宴酒水的車隊，這是通行令牌。”帶隊管事的聲音傳來。
一陣翻閱文書和檢查貨物的聲音。邱瑩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守衛會掀開乾草檢查。
幸運的是，守衛似乎對這支經常出入的宮宴車隊比較熟悉，檢查並不十分嚴格。片刻後，守衛的聲音再次響起：“放行！”
馬車再次啟動，緩緩駛出了軍營轅門！
成功了！第一步！
邱瑩瑩幾乎要喜極而泣，但她強行忍住，依舊不敢有絲毫放鬆。她知道，最危險的關卡還在後面——京城城門！
車隊在官道上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京城巍峨的城牆輪廓在暮色中如同巨獸般匍匐著。越是靠近城門，盤查就越發嚴格。沿途遇到了好幾撥巡城的兵丁，都對車隊進行了盤問。
邱瑩瑩藏身的馬車也經歷了數次檢查，有一次，甚至有名兵丁用長矛捅了捅她前方的乾草堆，嚇得她魂飛魄散，好在乾草堆得厚實，並沒有被發現。
終於，車隊抵達了京城西門。此時，華燈初上，城門處燈火通明，守城計程車兵數量明顯增多，而且看起來比平日更加警惕。顯然，因為宮宴的緣故，城防加強了。
“停車！所有人下車接受檢查！貨物一律開箱查驗！”守門將領的聲音洪亮而威嚴。
邱瑩瑩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下車檢查？開箱查驗？那她豈不是立刻暴露？！
她聽到外面車伕和雜役們紛紛下車的腳步聲，以及士兵們開始翻查貨物的嘈雜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怎麼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突然，城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聲！
“讓開！快讓開！八百里加急軍報！擋路者死！”一個聲嘶力竭的吼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便是人群驚慌失措的避讓聲和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疾響！
一支插著羽毛信標的騎兵小隊，如同旋風般從城內衝出，絲毫不減速地衝向城門！守城計程車兵見狀，也顧不上檢查車隊了，連忙大聲呼喝著驅散人群，為加急軍報讓開通道！
城門處瞬間一片混亂！
趁著這突如其來的混亂，邱瑩瑩藏身的這輛馬車的車伕，似乎極有經驗，猛地一抖韁繩，駕著馬車混在其他同樣想趁機溜出城的車輛中，跟著那支騎兵小隊的方向，快速衝出了城門！
守門士兵的注意力完全被加急軍報吸引，加上天色已暗，車隊龐大，竟然真的被他們渾水摸魚，衝出了城門！
成功了！竟然真的出來了！
邱瑩瑩蜷縮在馬車裡，聽著身後城門處漸漸遠去的喧譁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是巧合？還是……這也是歸海硯計劃的一部分？那支“八百里加急”的騎兵，出現得也太是時候了！
馬車出了城，速度明顯加快，沿著官道向西疾馳。晚風吹拂著乾草，帶來一絲涼意。邱瑩瑩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舊不敢大意。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
馬車行駛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車輪聲和蟲鳴聲。按照計劃，接應的人應該就在附近了。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邱瑩瑩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怎麼回事？
外面傳來了車伕低沉的聲音：“到了。姑娘請下車。”
到了？接應點到了？
邱瑩瑩小心翼翼地撥開乾草，探出頭向外望去。只見馬車停在一片荒無人煙的野地裡，四周是黑漆漆的樹林，只有一輪慘淡的彎月掛在空中，投下清冷的光輝。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條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車伕已經跳下了馬車，正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邱瑩瑩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下了馬車。雙腳落地，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她有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她真的……逃出來了？
“接應的人呢？”她壓低聲音，用張王氏的嗓音問道。
車伕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前方的小河方向。
邱瑩瑩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河邊的蘆葦叢中，悄無聲息地劃出了一條小小的烏篷船。船頭站著一個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的艄公，看不清面容。
那艄公對著車伕微微點了點頭，車伕便轉身，駕著馬車，頭也不回地迅速消失在來的方向。
現在，只剩下邱瑩瑩和那個神秘的艄公了。
邱瑩瑩深吸一口氣，朝著小船走去。每靠近一步，她的心就跳得更快一分。這艄公，真的是歸海硯安排的人嗎？
她走到河邊，艄公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隻手，示意她上船。
邱瑩瑩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踏上了搖晃的小船。船身很小，僅能容納兩三人。艄公等她坐穩，便拿起竹篙，輕輕一點岸邊，小船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河道中央，順流而下。
河水潺潺，兩岸的蘆葦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小船在黑暗中前行，只有竹篙劃破水面的輕微聲響。艄公始終背對著她，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邱瑩瑩坐在船尾，看著艄公的背影，心中充滿了不安。這一切，順利得有些詭異。歸海硯的計劃真的天衣無縫嗎？這個艄公，真的可信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小船拐過一道河灣，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燈火。那似乎是一個建在河岸邊的小小漁村，只有零星幾間茅屋。
艄公將小船緩緩靠向其中一間亮著燈的茅屋。
到了嗎？這裡就是安全之地？
邱瑩瑩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跟著艄公下了船，走向那間茅屋。
艄公推開虛掩的柴門，示意她進去。
邱瑩瑩邁步踏入茅屋。屋內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陳設極其簡陋，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套乾淨的粗布衣裙，和一個裝著乾糧的包袱。
看來，這裡就是暫時的落腳點了。
邱瑩瑩鬆了一口氣，轉身想對艄公道謝。
然而，當她轉過身時，卻駭然發現，那個艄公不知何時已經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張……她完全陌生的、帶著一絲詭異笑容的中年男子的臉！
不是歸海硯安排的人！
“你……你是誰？！”邱瑩瑩嚇得連連後退，聲音顫抖。
那中年男子嘿嘿一笑，聲音沙啞難聽：“邱小姐，別來無恙啊？我們主子，可是等你很久了……”
主子？他的主子是誰？！柳哲勉？衛珊婷？還是那個神秘勢力？！
中計了！歸海硯的計劃被識破了！這是一個陷阱！
巨大的恐懼瞬間將邱瑩瑩吞噬！她轉身就想往外跑！
但那中年男子的動作更快，如同鬼魅般閃到門口，擋住了她的去路，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跑？往哪兒跑？這荒郊野嶺的，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邱瑩瑩絕望地看著他，渾身冰涼。她好不容易逃出虎口，難道又要落入狼窩？！歸海硯……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