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軍營暗流與將軍的承諾
軍營的生活，與靜心苑的囚禁截然不同。這裡沒有精緻的亭臺樓閣，沒有沉默卻無處不在的侍女，只有整齊劃一的營房、肅殺的崗哨、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汗味、皮革味和隱隱的鐵鏽氣息。每日清晨，天還未亮，嘹亮的號角聲便會劃破寂靜，緊接著是士兵們操練的呼喝聲和整齊的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邱瑩瑩被安置在營地邊緣一處相對獨立的帳篷裡，門口日夜有兩名持槍士兵把守。她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帳篷周圍一小片區域，不能隨意走動，更不能靠近軍營的核心地帶。每日的飲食是簡單的軍糧，粗糙卻管飽。除了送飯的啞巴老軍卒和偶爾前來巡視的軍醫，她幾乎接觸不到任何人。
歸海硯自那夜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彷彿將她帶回來，只是為了將她隔絕在此地，不聞不問。
這種刻意的冷落，反而讓邱瑩瑩更加不安。她不知道歸海硯到底打的甚麼主意。是還在調查？還是在等待甚麼時機？或者，他只是將她當作一個暫時扣押的籌碼，用來與柳哲勉進行某種交易？
她試圖從送飯的老軍卒身上套取一點資訊，但那老軍卒只是咿咿呀呀地比劃著，眼神渾濁，甚麼也問不出來。她也不敢輕易向巡視的軍醫打聽，那些軍醫眼神銳利，態度公事公辦，多問一句都可能引來懷疑。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邱瑩瑩感覺自己就像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物品，生死無人問津。她開始懷疑，歸海硯所謂的“安全”和“生路”，是不是隻是一個將她困死在這裡的謊言。
然而，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轉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來了。
這日午後，邱瑩瑩正坐在帳篷口，藉著天光縫補一件磨破的舊衣（這是她向老軍卒討來的，用來打發時間），忽然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略顯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在營地外停下，緊接著是士兵的盤問聲和來人的應答聲。
那應答的聲音，清脆中帶著一絲驕縱，竟然有幾分耳熟！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跳！她悄悄抬起頭，循聲望去。只見營地轅門處，一個穿著火紅色騎射服、梳著高馬尾的明豔少女，正騎在一匹棗紅駿馬上，與守門計程車兵爭執著甚麼。在她身後，還跟著幾名穿著家丁服飾的隨從。
是安樂郡主祝晶晶！她怎麼會來這裡？！
“放肆！本郡主是來看望歸海將軍的！你們也敢攔我？！”祝晶晶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手中的馬鞭指著守門士兵，驕橫跋扈。
守門士兵顯然認識這位郡主，態度恭敬卻寸步不讓：“郡主恕罪！將軍有令，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還請郡主不要為難小的！”
“閒雜人等？”祝晶晶氣得柳眉倒豎，“本郡主是閒雜人等嗎？歸海將軍與本郡主的父親乃是故交！你快去通報！就說本郡主有要事相告！”
士兵依舊不肯放行，雙方僵持不下。
邱瑩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祝晶晶的出現，絕非偶然！她是來找歸海硯的？還是……衝著她來的？聯想到之前祝晶晶幾次三番的“探望”和煽風點火，邱瑩瑩幾乎可以肯定，祝晶晶此行與她有關！很可能是衛珊婷那邊得到了她被歸海硯帶走的消鋨，派祝晶晶來打探虛實，甚至……可能是來落井下石的！
果然，祝晶晶與士兵爭執了一會兒，見硬闖不行，眼珠一轉，忽然壓低了聲音，對那士兵說道：“你去告訴歸海將軍，就說……本郡主是為了他前幾日帶回來的那位‘貴客’而來。有人託本郡主給她帶句話，關乎……她的生死安危！”
她這話說得意味深長，目光還似有若無地掃向了邱瑩瑩帳篷的方向！
邱瑩瑩嚇得連忙低下頭，假裝專心縫補，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祝晶晶果然是衝著她來的！還說甚麼“有人託她帶話”，關乎“生死安危”？這分明是威脅！是警告！衛珊婷那邊已經出手了！
那守門士兵顯然也被祝晶晶的話唬住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進去通報了。
沒過多久，一名歸海硯的親兵快步走了出來，對祝晶晶抱拳道：“郡主，將軍有請。”
祝晶晶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冷哼一聲，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隨從，昂首挺胸地跟著親兵走進了軍營。
邱瑩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營房深處，手心全是冷汗。祝晶晶見到了歸海硯，會說甚麼？會如何編排她？歸海硯會相信嗎？他會因此改變對她的態度嗎？
一種巨大的危機感籠罩了她。她感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肉，不僅要面對歸海硯的莫測心思，還要防備來自衛珊婷和祝晶晶的暗箭！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祝晶晶又從營房裡出來了。她的臉色似乎沒有剛才那麼得意了，反而帶著一絲悻悻然和……不易察覺的惱怒？她甚至沒有再看邱瑩瑩帳篷的方向，直接上馬，帶著隨從匆匆離開了軍營。
祝晶晶的反應，讓邱瑩瑩心中更加忐忑。她和歸海硯談了甚麼？歸海硯是甚麼態度？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傍晚時分，那名之前帶祝晶晶進去的親兵，竟然徑直朝著她的帳篷走了過來！
“邱姑娘，”親兵在帳篷外站定，聲音刻板，“將軍請你過去一趟。”
歸海硯要見她！在祝晶晶來訪之後！
邱瑩瑩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是福是禍，恐怕就在此一舉了！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裙，跟著親兵，走向營地中央那座最大的、也是歸海硯處理軍務的主帳。
主帳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巨大的行軍地圖桌，幾把椅子，和一個擺放著兵書的書架。歸海硯正站在地圖桌前，背對著門口，似乎正在研究著甚麼。他依舊穿著那身藏青色常服，背影挺拔如山嶽。
“將軍，邱姑娘帶到。”親兵稟報後，便退了出去，帳內只剩下邱瑩瑩和歸海硯兩人。
歸海硯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邱瑩瑩身上。他的眼神依舊冷硬，但似乎比之前多了幾分……審視和探究。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一把椅子。
邱瑩瑩依言坐下，雙手緊張地交握在一起，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今日，安樂郡主來找過本將。”歸海硯開門見山，聲音平淡無波。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緊，屏住了呼吸。
“她說，”歸海硯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她，“有人託她轉告你，若想活命，最好安分守己，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想的事不要想。否則……清心庵的井，可不是每次都能那麼‘幸運’地爬上來。”
果然！是衛珊婷的警告！借祝晶晶之口傳來！她們果然知道了她的處境，並且開始施壓！
邱瑩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偽裝，而是真實的恐懼。衛珊婷的手段，她再清楚不過！那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
“將軍……臣女……臣女不明白郡主的意思……”她聲音發顫，試圖否認。
歸海硯沒有理會她的辯解，繼續道：“她還說，你與靖王殿下關係匪淺，殿下對你……頗為‘看重’。讓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了殿下的‘期望’。”
這話更是惡毒！分明是在暗示歸海硯，她邱瑩瑩是柳哲勉的人，留在軍營是別有用心，挑撥離間的意圖昭然若揭！
邱瑩瑩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歸海硯：“將軍明鑑！臣女與靖王殿下絕無瓜葛！臣女如今性命都在將軍手中，豈敢有絲毫異心？郡主……郡主她定是聽了小人讒言，誤會了臣女！”
歸海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本將不管安樂郡主的話是真是假，也不管你與柳哲勉究竟有何糾葛。”
他走到邱瑩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深邃如海：“本將只問你一句：你想不想徹底擺脫這一切？想不想……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邱瑩瑩耳邊炸響！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歸海硯那雙冷硬卻似乎蘊含著一絲別樣情緒的眸子。
他……他是甚麼意思？他能給她自由？
“將軍……”邱瑩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臣女……臣女做夢都想……”
“很好。”歸海硯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如果你想，那麼，從今日起，你必須無條件信任本將，服從本將的一切安排。本將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送你離開京城，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新的身份？離開京城？開始新的生活？！
這誘惑太大了！大到讓邱瑩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歸海硯真的願意放她走？他不是也想從她身上得到甚麼嗎？
“將軍……為何要幫臣女？”她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歸海硯的目光望向帳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因為，本將厭倦了這京城裡的蠅營狗茍，厭倦了看著無辜之人淪為權斗的犧牲品。你或許有你的秘密，你的過錯，但罪不至死，更不該成為某些人野心的踏腳石。送你離開，於大局無礙，於你，是一條生路。這，便是本將的承諾。”
他的話語坦誠而直接，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近乎固執的正義感。聽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邱瑩瑩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自由！活下去！遠離這些可怕的爭鬥！這是她穿越以來最大的渴望！如今，這個機會就擺在她的面前！
但是……她能相信歸海硯嗎？他的承諾，會不會是另一個更精緻的陷阱？柳哲勉會允許嗎？衛珊婷會善罷甘休嗎？
巨大的誘惑和極致的風險交織在一起，讓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看著邱瑩瑩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歸海硯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帳內，油燈噼啪作響。帳外，軍營的夜巡腳步聲規律而沉重。
邱瑩瑩知道，她必須做出選擇。是繼續留在這是非之地，在幾方勢力的夾縫中艱難求生，還是……賭上一切，相信眼前這個冷麵將軍的承諾，去搏一個渺茫的自由？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歸海硯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上。
或許……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地，點了點頭。
“臣女……願意相信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