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歸海硯的抉擇與新的囚籠
邱瑩瑩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柳哲勉那句冰冷的質問，如同重錘砸在她心上，讓她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她還能說甚麼？說她是為了活命才偽造密信？說井下有怪物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任何解釋在此刻都蒼白無力，只會讓她死得更快。
她只能低下頭，蜷縮起身體，用沉默和顫抖來應對。眼淚混雜著冷汗和粘液，模糊了她的視線。
柳哲勉沒有再逼問，只是用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她，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最後的殘存價值。遠處的廝殺聲和怪物嘶鳴依舊隱約可聞，但似乎正逐漸向著山林深處轉移，或許是歸海硯計程車兵有意將戰場引開。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柳哲勉之前派出去的那名侍衛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小隊盔甲鮮明、氣息彪悍的靖王府親衛！顯然，柳哲勉早有後手，在附近埋伏了更多的人馬！
“王爺！”侍衛首領單膝跪地，“屬下已調集人手，外圍殺手已被清剿大部，殘餘遁入山林，正在追捕。歸海將軍的人……似乎在試圖封鎖那片區域。”他看了一眼遠處的火光和隱約的廝殺聲，補充道。
柳哲勉的臉色沒有絲毫緩和，他看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邱瑩瑩，對侍衛首領冷然下令：“帶上她，回府。”
“是！”兩名親衛立刻上前，毫不憐香惜玉地將邱瑩瑩從地上架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冷硬的聲音響起：“靖王殿下留步。”
眾人轉頭，只見歸海硯帶著幾名親兵，大步從林間走來。他身上的輕甲沾染了血跡，臉上也帶著廝殺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步伐沉穩有力。他徑直走到柳哲勉面前，目光掃過被親衛架著的、狼狽不堪的邱瑩瑩，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歸海將軍，”柳哲勉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今夜之事，多謝將軍援手。不知將軍還有何指教？”
歸海硯抱拳，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指教不敢當。只是今夜之事，牽扯甚大，不僅有匪徒行刺王爺，更有……妖物現世，驚擾地方。本將既掌京畿防務，職責所在，需將此事徹查清楚，給朝廷一個交代。尤其是這位邱小姐……”他目光再次落在邱瑩瑩身上，“作為今夜關鍵在場之人，或許知曉一些內情。按律，應帶回軍中，詳細詢問。”
他要帶走邱瑩瑩！以調查軍務的名義！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緊！歸海硯這是要公然從柳哲勉手中搶人！他到底想幹甚麼？是真的為了調查，還是……另有圖謀？聯想到他之前送來的黑盒和“活水”提示，邱瑩瑩只覺得歸海硯此人比柳哲勉更加深不可測！
柳哲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意：“歸海將軍此言差矣。邱瑩瑩乃本王府中之人，今夜受驚，需回府靜養。若將軍有何疑問，可隨時到靖王府詢問，本王定當配合。”
兩個同樣權勢滔天、氣場強大的男人，在這瀰漫著血腥味的月夜山林中對峙著，無形的壓力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親衛和士兵們也都握緊了兵器，氣氛劍拔弩張。
歸海硯毫不退讓，語氣強硬：“王爺，軍務緊急，涉及妖物，非同小可！按大夏律，非常之時，可便宜行事！若因耽擱導致妖物肆虐，危害京畿，這個責任，恐怕王爺也擔待不起！還請王爺以大局為重，將此女交由本將帶走！”
他以軍務和大義相壓，寸步不讓！
柳哲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當然知道歸海硯是在找藉口，但他提出的理由確實冠冕堂皇，難以直接反駁。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詭異的襲擊之後，“妖物”二字足以引起朝廷的高度重視。若他強行護著邱瑩瑩，反而會落人口實，顯得心裡有鬼。
他死死盯著歸海硯，眼神冰冷如刀，彷彿要將對方千刀萬剮。歸海硯則坦然回視，目光堅定，毫不退縮。
良久，柳哲勉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刺骨：“好。既然歸海將軍執意要查，本王自然不便阻攔。”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警告，“不過，邱瑩瑩身份特殊，若在將軍處有絲毫閃失，或者……問出甚麼不該問的，休怪本王翻臉無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意思是，人你可以暫時帶走，但怎麼問，問出甚麼，你要掂量清楚！而且，人必須完好無損！
歸海硯面色不變，抱拳道：“王爺放心，本將自有分寸，定會秉公處理，確保邱小姐安全。”
說完，他不再看柳哲勉，對身後的親兵一揮手：“帶走！”
兩名歸海硯的親兵上前，從柳哲勉的親衛手中接過了幾乎虛脫的邱瑩瑩。柳哲勉的親衛看向自家王爺，見柳哲勉微微頷首，這才鬆手。
邱瑩瑩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破布娃娃，被歸海硯的人架著，走向與靖王府截然不同的方向。她回頭看了一眼柳哲勉，只見他站在原地，玄衣融入夜色，只有那雙冰冷的眸子，在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死死地盯著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骨髓。
她知道，柳哲勉絕不會善罷甘休。她從一個囚籠，落入了另一個可能更加危險的囚籠。
歸海硯沒有將她帶回京城的將軍府，而是直接帶到了京郊一處戒備森嚴的軍營駐地。她被安置在一頂獨立的、有士兵把守的帳篷裡。帳篷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行軍床和一套桌椅，但比靜心苑的聽雪軒更加冰冷，充滿了行伍的肅殺之氣。
歸海硯沒有立刻審問她，只是派了軍醫來檢查她的傷勢（主要是些擦傷和驚嚇），又讓人送來乾淨的衣物和簡單的食物。整個過程，那些士兵都沉默而警惕，眼神如同刀子一樣刮過她。
邱瑩瑩蜷縮在行軍床上，裹著粗糙的軍被，身體依舊止不住地發抖。今晚發生的一切太過匪夷所思，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怪物，廝殺，還有柳哲勉與歸海硯之間那針鋒相對的對峙……她感覺自己就像狂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撕得粉碎。
歸海硯為甚麼要帶走她？是為了得到“前朝遺寶”的線索？是為了對付柳哲勉？還是……真的有別的目的？他看起來不像殷墨憷那樣詭計多端，也不像莫霍尺那樣瘋狂，但他身上那種軍人的冷硬和不容置疑，同樣讓人感到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帳篷的門簾被掀開，歸海硯獨自一人走了進來。他已經卸去了盔甲，換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但那股沙場歷練出的肅殺之氣依舊撲面而來。
他走到桌旁坐下，目光落在邱瑩瑩身上，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評估一件戰利品，或者一個棘手的難題。
帳篷內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邱瑩瑩壓抑的呼吸聲。
終於，歸海硯開口了，聲音依舊冷硬，卻比柳哲勉少了幾分刻骨的冰寒，多了一絲沉穩：“邱小姐，今夜受驚了。”
邱瑩瑩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他，不敢說話。
“你不必害怕。”歸海硯道，“本將帶你回來，並非要為難於你。只是今夜之事，牽扯甚廣，尤其是那井下的……東西，必須查個水落石出。你將你所知道的一切，關於清心庵，關於那口井，關於你聽到看到的任何異常，都原原本本告訴本將。或許，這對你，對很多人，都是一條生路。”
他的話語直接，沒有拐彎抹角，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邱瑩瑩心中飛快地盤算著。歸海硯和柳哲勉是敵非友，這是肯定的。那麼，她是否可以利用這一點？將部分真相（當然是經過篩選的）告訴歸海硯，借他的手來制衡柳哲勉？但這同樣風險巨大，歸海硯也絕非善類。
她猶豫著，臉上露出掙扎和恐懼的神色。
歸海硯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補充道：“柳哲勉能給你的，本將未必不能。甚至……或許能給你更多。比如，真正的安全，以及……離開這是非之地的機會。”
離開？！邱瑩瑩的心猛地一動！歸海硯也提到了離開！這和那個神秘勢力的說法如出一轍！他們難道真的有辦法送她回現代？還是隻是一個誘餌？
她看著歸海硯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欺騙的痕跡，但卻只看到一片坦蕩的冷硬。這個人，似乎不屑於用謊言來達到目的。
但越是這樣，越讓人感到可怕。
“將軍……”邱瑩瑩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脆弱，“臣女……臣女知道的真的不多……那日清心庵落水，臣女只記得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然後頭暈目眩……再後來，就是今晚……今晚井下的怪物……臣女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她依舊選擇隱瞞偽造密信和穿越的事實，只說出部分模糊的記憶和今晚的恐懼。
歸海硯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等邱瑩瑩說完，他才緩緩道：“奇怪的香味……井下怪物……這些線索，確實與軍中部下此前探查到的一些零碎資訊吻合。”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而孤寂。
“邱小姐，你或許不明白你捲入的是何等漩渦。”他背對著她，聲音低沉，“前朝遺寶，不過是個引子。真正危險的，是那些藉著遺寶之名，蠢蠢欲動的魑魅魍魎，以及……那口井裡出來的東西。柳哲勉想掌控一切，殷墨憷想渾水摸魚，而本將的職責，是守護這京畿安穩，不容任何妖邪作祟，也不容任何人……禍亂朝綱。”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與柳哲勉、殷墨憷截然不同的立場。他不是為了私利，而是為了所謂的“職責”和“安穩”？
邱瑩瑩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更加困惑。如果歸海硯說的是真的，那他帶走她，或許真的有一部分是為了調查真相？但……這就能保證她的安全嗎？
歸海硯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在你想起更多，或者證明你確實與此事無關之前，你需暫時留在此地。這裡雖比不得王府舒適，但至少，比柳哲勉的靜心苑……或者殷墨憷的別院，要安全得多。”
安全？邱瑩瑩心中苦笑。在這軍營重地，被無數士兵看守，真的安全嗎？恐怕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的囚禁罷了。
但她知道，此刻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臣女……明白了。”她低下頭，輕聲應道。
歸海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帳篷。
門簾落下，隔絕了內外。帳篷裡，又只剩下邱瑩瑩一個人，和那盞搖曳的油燈。
她從一個佈滿陰謀的精緻囚籠，換到了一個充滿肅殺之氣的軍營囚籠。前途依舊一片迷茫，危機四伏。
但不知為何，歸海硯最後那句關於“職責”和“安穩”的話，卻在她心中留下了一絲微弱的、異樣的波瀾。
這個冷麵將軍，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他真的是那個能帶給她一線生機的人嗎？
邱瑩瑩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這片權力的修羅場上，她必須更加小心，更加謹慎地走好每一步。
因為，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