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盒
第十七章:黑盒的秘密與深夜訪客
黑盒沉入池塘的瞬間,邱瑩瑩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空氣裡那些無形的視線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水面下那個不起眼的黑點,試圖從中解讀出任何一絲異常。
她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彷彿只是完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儀式。她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儘管手上並未沾水),對碧珠淡淡道:“回去吧。”
碧珠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攙扶著她,快步離開了池塘邊。主僕二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邱瑩瑩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如同跗骨之蛆,一直跟隨著她們,直到聽雪軒的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接下來的三天,是邱瑩瑩穿越以來最難熬的七十二個時辰。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她表面上依舊過著“靜養”的生活,讀書、習字、撫琴,但內心的焦灼和恐懼卻如同野草般瘋長。
那個沉在池底的黑盒子,像一個未知的潘多拉魔盒,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它會帶來甚麼?是歸海硯承諾的“安神”之物?還是某種致命的陷阱?抑或是……某種能打破目前僵局的鑰匙?
她不敢靠近池塘,甚至不敢向那個方向張望。她知道,無數雙眼睛正日夜不停地監視著那裡。任何一點異常的舉動,都可能引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靜心苑的氣氛也變得更加詭異。下人們變得更加沉默,行動更加悄無聲息,彷彿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連負責教導禮儀的嚴嬤嬤,這幾日也來得少了,偶爾出現,眼神也比以往更加銳利和深沉,似乎在評估著甚麼。
莫霍尺沒有出現,柳哲勉更是音訊全無。但這種沉默,反而更像是一種蓄勢待發前的死寂。邱瑩瑩感覺自已就像被放在火山口上,腳下的岩漿正在積聚力量,隨時可能噴發。
第三天,終於到了。
這一整天,邱瑩瑩都坐立不安。她強迫自已坐在窗邊臨帖,但筆下的字跡卻歪歪扭扭,毫無章法。她的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苑內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碧珠更是緊張得連端茶的手都在抖。
然而,從清晨到午後,再到黃昏,靜心苑內依舊風平浪靜。沒有傳來任何關於黑盒的訊息,也沒有任何人來通知她該去取回盒子。彷彿那個被沉入池塘的東西,已經被所有人遺忘。
這種反常的平靜,讓邱瑩瑩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難道……盒子出了問題?被柳哲勉的人秘密取走了?還是說,歸海硯的“故人之物”根本就是個幌子,甚麼都不會發生?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聽雪軒內點起了燭火,昏黃的光線將房間照得影影綽綽。邱瑩瑩徹底失去了耐心,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漸漸淹沒了她。她開始懷疑,自已是不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將希望寄託在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黑盒上。
就在她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候,深夜子時,萬籟俱寂之際,聽雪軒緊閉的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如同夜鶯啼鳴般的短促哨音!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夜裡,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邱瑩瑩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心臟狂跳!來了!
幾乎是同時,窗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彷彿羽毛落地的聲響。緊接著,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隔著窗紙,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盒子已取。寅時三刻,後山竹林,舊井旁。”
話音落下,窗外再無聲息,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
邱瑩瑩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盒子被取走了!不是柳哲勉的人,也不是莫霍尺的人!是那個留下黑色玉扣的神秘勢力!他們竟然能在柳哲勉嚴防死守的靜心苑內,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東西取走!並且,他們約她見面!在後山竹林,舊井旁!
舊井?是清心庵後山那口古井嗎?他們怎麼會約在那裡?難道那裡是他們的一處據點?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過後,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湧上心頭。去見他們!這是她唯一能接觸到柳哲勉和殷墨憷之外勢力的機會!也許,她能從中找到一線生機!
但風險同樣巨大!寅時三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獨自前往後山,去見一群身份不明、手段詭異的人,無異於羊入虎口!而且,這很可能是柳哲勉設下的陷阱!萬一這是柳哲勉故意放出的假訊息,引她上鉤呢?
去,還是不去?
邱瑩瑩在房間裡焦灼地踱步,內心天人交戰。袖中那枚冰冷的銀針,是她唯一的依仗。但她知道,在那群能悄無聲息潛入靜心苑取走盒子的人面前,這枚銀針恐怕毫無用處。
最終,對真相的渴望和對打破僵局的迫切,壓倒了對未知危險的恐懼。她決定去!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搏一把!
她迅速行動起來。她換上了一身碧珠的深色粗布衣裙,用灰粉將臉和手抹暗,將頭髮緊緊盤起,藏進布巾裡。她將那塊包裹黑盒的青布撕下一角,塞進懷裡,又將那枚黑色玉扣緊緊攥在手心。最後,她將那枚銀針別在袖口最容易取到的位置。
她走到碧珠的房間外,輕輕敲了敲門。碧珠顯然也沒睡,很快開啟門,看到小姐這副打扮,嚇得臉都白了。
“小姐!您這是……”
“碧珠,聽著,”邱瑩瑩抓住她的肩膀,聲音低而急促,“我現在要出去一趟,去後山。你留在房裡,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出來,也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如果……如果天亮我還沒有回來,你就想辦法去找嚴嬤嬤,就說我夜裡夢遊走失了,求她派人尋找。記住,千萬不要說見過我出去,也千萬不要提後山和井!”
碧珠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死死抓住邱瑩瑩的手:“小姐!太危險了!您不能去!讓奴婢替您去吧!”
“不行!這件事只能我去!”邱瑩瑩斬釘截鐵地拒絕,“聽話!照我說的做!這是我們主僕二人唯一的生路!”
她用力抱了抱渾身發抖的碧珠,然後毅然轉身,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聽雪軒。
靜心苑內一片死寂,只有巡夜家丁模糊的身影和燈籠微弱的光暈。邱瑩瑩憑藉著這幾日觀察好的路線,貼著牆根的陰影,如同貍貓般敏捷地移動。她避開了幾處可能的崗哨,終於來到了靜心苑最偏僻的一處牆角。這裡靠近後山,牆外就是茂密的竹林,牆頭不算太高。
她深吸一口氣,攀著牆縫和藤蔓,艱難地翻過了高牆,落入牆外鬆軟的泥土和落葉中。
一股山林特有的、帶著腐殖質和夜露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眼前是一片漆黑如墨的竹林,竹影幢幢,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鬼影在低語。
舊井在哪裡?她憑藉著那夜去清心庵後山的模糊記憶,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咬緊牙關,一頭扎進了黑暗的竹林深處。
腳下的路崎嶇難行,枯枝敗葉不時發出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邱瑩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她緊緊握著手中的黑色玉扣,彷彿那是唯一的護身符。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小片空地。空地的中央,赫然是一口被荒草和藤蔓半掩的古井!井口的青石井欄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澤,與記憶中清心庵後山那口井幾乎一模一樣!
到了!
邱瑩瑩停下腳步,躲在竹林邊緣的一叢灌木後,屏住呼吸,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空地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荒草的嗚咽聲。
寅時三刻還沒到。她在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如年。寒冷和恐懼讓她的身體微微發抖。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甚麼。
終於,當時辰接近寅時三刻,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時,古井旁,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緊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顯得格外銳利的眼睛。他身形不高,但動作矯健,如同暗夜中的獵豹。
他手中,正拿著那個從靜心苑池塘取出的、通體漆黑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