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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與虎謀皮

2026-04-19 作者:美女邱瑩瑩

與虎謀皮

第四章:與虎謀皮

病來如山倒。

那夜受驚之後,邱瑩瑩是真的垮了。高燒像跗骨之蛆,纏纏綿綿燒了三四日才漸漸退去,但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虛弱得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整日裡昏昏沉沉,大部分時間都在半睡半醒間掙扎,偶爾清醒片刻,也是望著帳頂發呆,眼神空洞,了無生氣。

碧珠日夜守在床邊,哭腫了眼睛,湯藥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進去,卻好像怎麼也填不滿小姐驟然消瘦下去的身形。她看著小姐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只覺得往日那個雖然驕縱但至少鮮活的小姐,彷彿隨著那場高燒一同逝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空洞的軀殼。

邱瑩瑩確實覺得自己的某一部分死去了。那是屬於二十一世紀小社畜邱瑩瑩的樂觀和僥倖。穿越以來的恐懼、焦慮、掙扎,在那柄黑暗中伸向脖頸的冰涼之手面前,被徹底碾碎。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觸感,冰冷,窒息,毫無轉圜餘地。

求生的本能還在,但方式必須改變。茍且偷安已經證明是死路一條。這座府邸,這座城市,乃至這個時空,都沒有她的安全區。她像一隻被丟進狼群的羊,除了讓自己變得有用,或者找到最強大的那頭狼尋求庇護,別無他法。

而柳哲勉,那個將她軟禁於此,權勢滔天,心思難測的男人,似乎是目前唯一一個既擁有足夠力量,又沒有直接對她下殺手的“選項”。儘管,這個選項本身就如同懸崖邊的藤蔓,抓住它可能死得更快,但鬆手,即刻便是萬丈深淵。

在病榻上反覆權衡了數日,燒退之後,腦子漸漸清明的邱瑩瑩,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或許能爭得一線生機;賭輸了,無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這日清晨,邱瑩瑩勉強喝下了小半碗清粥,感覺身上有了些力氣。她讓碧珠扶她坐起,靠在引枕上,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平靜:“碧珠,去門口,請侍衛大哥通傳一聲,就說……我病體稍愈,想求見靖王爺,有要事稟報。”

碧珠嚇了一跳,難以置信地看著邱瑩瑩:“小姐!您……您要見靖王?” 那尊煞神,躲都來不及,小姐怎麼還主動往上湊?

“去吧。”邱瑩瑩閉上眼,不再多言,臉上是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又隱隱透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碧珠不敢再多問,惴惴不安地去了。不出所料,門口的侍衛並未立刻答應,只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王爺事務繁忙,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安心養你的病!”

邱瑩瑩聽了碧珠的回覆,並不意外,也沒有氣餒。她早就料到會吃閉門羹。柳哲勉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她一想見就能見到。

“無妨。”她淡淡地說,“你每日早晚,各去通傳一次。就說,我知道一些關於……清心庵的事情,或許對王爺有用。若王爺始終不見,那便罷了。”

她丟擲了一個餌。清心庵。這個地點串聯起了殷墨憷、莫霍尺,也必然與柳哲勉關注的某些事情有關。她不確定原主到底知道多少,但這並不妨礙她用它來敲開柳哲勉的門。哪怕只能換來一次對話的機會。

碧珠依言照做。第一天,毫無動靜。第二天,侍衛的回覆依舊冰冷。但到了第三天傍晚,碧珠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內室,聲音都變了調:“小、小姐!王、王爺……來了!就在院門外!”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縮,隨即又強行鎮定下來。來了。比她預想的要快。看來,“清心庵”這三個字,果然有分量。

她深吸一口氣,對碧珠道:“請王爺外間用茶。替我……更衣。”

她選了一身最素淨的月白色衣裙,未施粉黛,長髮也只是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鬆鬆綰起。鏡中的人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身形單薄,弱不勝衣,但一雙眼睛,卻因為下了某種決心,而透出一種異樣的清亮和……沉寂。

她在碧珠的攙扶下,慢慢走到外間。

柳哲勉就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依舊是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同山巔孤松。他並沒有喝茶,只是單手支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光滑的紅木。夕陽的餘暉從他身後的窗欞斜射進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金邊,卻絲毫暖化不了他身上的寒意。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抬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不知名的某處,彷彿邱瑩瑩的出現,與一陣風吹過並無區別。

邱瑩瑩走到離他約莫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屈膝行了一個極其標準卻難掩虛弱的禮:“臣女邱瑩瑩,參見王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沙啞。

柳哲勉終於緩緩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落在她身上,平靜無波,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他的目光極具穿透力,邱瑩瑩甚至覺得那視線能剝開她的皮肉,直視她內心最隱秘的角落。她強忍著沒有退縮,微微垂著眼睫,保持著一個恭順而又脆弱的姿態。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每一秒都如同凌遲。邱瑩瑩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聲音。

終於,柳哲勉開口了,聲音低沉冷淡,聽不出情緒:“你要見本王?”

“是。”邱瑩瑩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儘管那目光讓她如墜冰窟,“臣女病中反覆思量,自覺前塵往事,諸多不堪,尤為……對王爺多有冒犯。”她指的是那首詩和之前的糾纏,“臣女深知罪過,不敢祈求原諒。”

她先認錯,態度放得極低。

柳哲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叩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邱瑩瑩繼續道,語氣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孤注一擲的顫抖:“經此一病,臣女已幡然醒悟。往日種種,不過是年幼無知,痴心妄想。王爺天人之姿,豈是臣女可以肖想?臣女如今別無他求,只願能尋一僻靜之處,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再不敢汙了王爺的眼,亦不敢……再捲入任何是非之中。”

她直接丟擲了自己的“訴求”——她想離開,想出家,想徹底消失。這是以退為進,表明自己毫無威脅,只求保命。

柳哲勉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終於有了一絲興趣。但他依舊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邱瑩瑩知道,最關鍵的部分來了。她斟酌著詞語,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那夜遇襲,臣女雖受驚嚇,但病中混沌,卻恍惚憶起一些……零碎片段。似乎……與月前在清心庵上香時,偶然瞥見的一些……不尋常之事,隱約有些關聯。只是當時未曾在意,如今想來,或許……並非巧合。”

她沒有具體說是甚麼事,說得模糊不清,真真假假,留下足夠的想象空間。她賭柳哲勉對清心庵發生的事有所知情,甚至可能就在調查。

果然,柳哲勉的眼神微微凝滯了一瞬。雖然極其短暫,但一直緊緊盯著他的邱瑩瑩捕捉到了這一細微的變化。

他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增強:“你看到了甚麼?聽到了甚麼?”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邱瑩瑩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

邱瑩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能胡說,但也不能甚麼都說。“臣女……記不太清了。”她適時地露出痛苦和困惑的神情,用手按了按太陽xue,“只隱約記得……似乎看到了憷親王家的標記……還有……聞到一股很特別的藥草味……之後,便覺得頭暈目眩,再後來……就落水了……”

她將清心庵、殷墨憷(標記)、莫霍尺(藥草味)、以及自己的落水(可能不是意外)這幾個元素模糊地串聯起來,足夠引起柳哲勉的重視,又因為“記不太清”而給自己留下了轉圜的餘地。

柳哲勉沉默了。他深邃的目光牢牢鎖住邱瑩瑩,像是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審視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邱瑩瑩強迫自己與他對視,眼神裡努力表現出坦誠、恐懼,以及一絲因為回憶起可怕事情而產生的後怕。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演至關重要,關乎生死。

良久,柳哲勉緩緩靠回椅背,指尖重新開始有節奏地輕叩扶手,噠……噠……噠……每一聲都敲在邱瑩瑩的心上。

“青燈古佛?”他忽然嗤笑一聲,那笑聲極輕,卻帶著刺骨的嘲諷,“你以為,佛門清淨地,就能躲開一切?”

邱瑩瑩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看到了一絲曙光。

“本王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柳哲勉的聲音冰冷,“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安分守己,管好你的嘴。你的命,暫時有用。”

他沒有承諾放她走,更沒有答應她出家的請求。但他給出了一個“機會”,並且承認她的命“暫時有用”。這就夠了!對於現在的邱瑩瑩來說,這就意味著她暫時安全了!她成功地讓自己從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麻煩”,變成了一個可能“有用”的棋子!

“多謝王爺!多謝王爺!”邱瑩瑩適時地表現出感激涕零,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啜泣起來,“臣女一定謹記王爺教誨,絕不敢再行差踏錯!”

柳哲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如同在看一隻終於學會搖尾乞憐的寵物。“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轉身便走。玄色的衣袂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消失在門外。

邱瑩瑩脫力般地癱軟在碧珠身上,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浸溼。短短一刻鐘的對話,卻耗盡了她所有的心神和力氣。

但她的嘴角,卻難以抑制地,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第一步,她走對了。

與虎謀皮,固然危險。但至少,她暫時抓住了虎鬚,沒有被立刻吞噬。

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她需要小心翼翼地平衡,在柳哲勉的羽翼(或者說,牢籠)下,應對來自其他各方的明槍暗箭,同時,還要想辦法挖掘出自己真正的“價值”,以便在這場危險的遊戲中,活下去。

窗外,夜色漸濃。瑩心閣裡,燭火搖曳。

邱瑩瑩知道,她的人生,從這一刻起,才真正踏入了這片陌生時空的,荊棘王座。而腳下的路,每一步,都將是刀尖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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