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他，認識晶體裡的人嗎？
這個念頭，讓林燭驚出一身冷汗，甚至都不敢去看羅蘭。萊茵呢？他也認識嗎？他們之間曾經並肩作戰嗎？
以為的犧牲、失蹤，卻在這裡被發現，被他們自己人、最高的統帥孵化成蟲子，來反殺自己的同胞，變成維拉權杖上鑲嵌的寶石。
跟守軍的作戰，萊茵方折損了19個，百人軍團變成了81人，他們站在穹頂下，仰頭看著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被封在晶體裡的的同胞。
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把手攥成了拳頭，有人只是站在那裡，怒火攻心。林燭沒法去想象他們此時的心境。彈幕飄著，滿屏都是同樣一句話：艹，重新整理了朕的認知。
羅蘭讓人搬來的直播裝置，這個人在薩瑟蘭手下練出來的本事，遠比她以為的要深得多。
莉亞在第三星域刷到林燭直播是他乾的，星際跑男節目外溢也是他乾的。
或許，在林燭請他幫忙在直播間互動時，他就已經在腦子裡畫出了利用直播搞的一張完整的、跨越七大星域的訊號傳輸圖，羅蘭透過直播，將神廟裡的一切送上了星網。
維拉看到直播的時候，正在辦公室批閱當天的軍事簡報，面前那塊用來監控戰事的主螢幕，毫無徵兆地黑了一下，然後出現了那座神廟。
看到畫面時，他鎮靜慣了的臉霎時蒙了一層冰，徹骨的寒意從脊椎底部竄上來，筆從他的指間滑落，他抓起通訊器，要打給科恩，但他最終沒有按下去。
晚了，他現在應該想對策。
星際居民同一時刻，看到了同一幅畫面，有人認出了萊茵，有人認出了羅蘭，他們認不出的神廟再看到晶體裡的孵化的人、再看穹頂上出現蟲形的人，也都明白了，怒火點燃了星際。
面對著數十家媒體的鏡頭，維拉甩鍋，“這是是薩瑟蘭餘黨對聯邦的惡意攻擊，所有傳播此內容的行為都將被視為通敵。”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平穩有力、不容置疑，目光直視鏡頭，眼神裡沒有一絲閃爍。但證據很快就往他臉上砸。
萊茵第一時間切斷了守軍的通訊，並在消滅守軍後擷取了通訊文件。
文件清晰顯示，守衛的直接聯絡人是科恩，科恩是維拉的人，但早在直播前，羅蘭就聯絡了卡琳。
薩瑟蘭最親密的戰友。
卡琳接到通訊後，以星際遭遇重大危機為由召集聯邦議會，由議會直接下達命令，逮捕了科恩，科恩的文件裡有跟維拉直接彙報的內容。
鐵證如山。
沒有戰爭，沒有阻礙，維拉被送上了審判席。
那些他以為堅不可摧的權力堡壘，在真相面前像沙子堆成的城牆。
他花了數十年爬上這個位置，又花了二十年維護這個位置，結果只用了不到一天，就甚麼都沒有了。
維拉被帶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他。
他老了，鬢角的白髮像霜打的枯草，眼眶深陷，嘴角下垂，走路時背微微佝僂著。但他抬起頭的時候，那雙眼睛還是銳利，在旁聽席上掃了一圈，落在萊茵身上。
萊茵坐在證人席上，穿著軍裝，坐得筆直，沒有他想看到的愧疚，對他這位恩師提拔之恩的愧疚。
鐵證面前，維拉沒去辯解，甚至都沒有請律師，全盤認罪，他想留下最後的體面。
他說，“我求死。”
旁聽席上安靜了幾秒。然後大法官的聲音響起來，“被告，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維拉的眼角抽了一下。
大法官念出了判決，“維拉，判處終身監禁，不得減刑，不得假釋，不得特赦。”
維拉被法警帶走的時候，經過萊茵身邊，“你贏了。”
萊茵看著他的眼睛，“不是贏，是結束了。”
維拉被帶走之後，旁聽席上的人陸續離開。最後一排的林燭走到前面，握住了萊茵的手。
維拉被監禁後，科恩被判處了死刑。
行刑那天林燭沒去，萊茵也沒去。羅蘭去了，回來之後只說了一句話，“他走得很不甘。”
萊茵暫時接替了維拉的位置，成為聯邦最年輕的元帥。他的任命在議會以全票透過，七大軍區的代表在投票後的發言裡用了同一個詞，眾望所歸。
萊茵上任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廢除了無情無緒的法律。
廢除令生效的那天，林燭坐在飯館裡，看著門口排隊的人，他們還是冷著臉，還是不說話，還是面無表情地等著叫號。
但她注意到，有一個人嘴角翹了一下。然後旁邊的人也翹了一下，然後是下一個，再下一個，沒有人笑出聲，但那張冷了數年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道縫，光從縫裡漏進來。
他們可能不好意思。
林燭這麼想著，放號時走到其中一個看起來很滑稽的大哥面前，他那張滑稽的臉因故作出來的冰冷而顯得更加滑稽，她忽然戳了他的咯吱窩。
大哥本能的咧了下嘴，然後，又繃住。
林燭又戳他，撓他，大哥終於忍不住了，哈哈哈哈的笑起來，氣氛一旦燃起來，那在場的都會被感染。
大家不再矜持了，不再繃著了，跟著笑，還有幾個不解地問林燭，到底做了甚麼。林燭就如法炮製，讓笑容在這間飯館裡綻放，然後傳出去，再傳出去。
萊茵已經沒空做飯了，做飯的是羅蘭，羅蘭樂呵的，一聽外面笑，切肉都更起勁了。
萊茵從維拉密封的文件裡找出一份檔案，代號“熔爐”的行動計劃，計劃的核心只有一句話，維持蟲族威脅的適度烈度，確保對聯邦對軍力和資源的持續需求。
原本，蟲族沒有攻擊星際的能力和動機，他們變成如今這種戰爭狂蟲，都是維拉圈養的結果。
維拉孵化了一部分有頭腦的蟲，對圈養的，就餵它們吃邊緣星球的礦渣和廢棄的工業垃圾，讓它們餓不死也吃不飽，維持在“剛好能打仗”的烈度。
十幾年來，每一場“蟲族入侵”都是被精確計算過的演出，每一次“英雄犧牲”都是被寫在劇本里的情節。
萊茵想推動與蟲族的和解。
但戰爭持續了數十年，仇恨難以消弭。
林燭發現萊茵最近總是一個人站在星圖前，盯著蟲族活動區域。
她問莉亞，莉亞說他在推與蟲族的破冰，但維拉養了幾十年的假想敵，一朝要握手言和，軍方內部反對聲不小，連談判的切入點都找不到，人家蟲族也明確表態，談個屁，你們殺了我們那麼多同胞。
林燭想來想去，也沒有甚麼好辦法，往沙發上一攤著，盯著彈幕，“來，發揮你們的聰明才智。”
彈幕那可是蠢蠢欲動：
【這還不簡單？請人家吃頓紅燒肉先】
【拉幾把倒，蟲族靠資訊素溝通，你讓萊茵噴點香水去談判，先迷死對方代表】
【搞甚麼談判，直接搞聯姻，讓萊茵娶蟲族女王】
【操哦，拆我cp，天打雷劈】
【你們能不能靠譜點】
【正經的，讓萊茵把維拉審判的錄影發給蟲族女王，表達一下誠意啊】
沒個靠譜的，林燭決定還是不添亂了，半個月後，不知道萊茵做了甚麼，反正傳來了蟲族將派代表來黃星的新聞。
人蟲大和解的那天，萊茵在協議上籤了字。蟲族代表用觸角在協議上按了一個發光的印記。
林燭看著那些曾經在戰場上殺紅眼的軍人蟲族站在一起，場面尷尬得像兩個被家長逼著和好的小孩。
但反正，一步一步來嘛。
晚上，回去，好累，林燭倒頭就想睡，但看萊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問，“幹嘛？”
萊茵道，“想打招呼。”
林燭的臉莫名的紅了，彈幕哇聲一片，紛紛猜測，暗號來了，啪啪要來了，關掉，意念閃動，她還是沒臉皮厚到可以被人圍觀的程度。
萊茵一把抱起她。
這男人，忙了好幾天，連軸轉，怎麼還這麼有精力……啊～問你呢，怎麼還這麼有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