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林燭把彈幕的推測告訴了他們。
莉亞問，“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林燭決定把她帶直播系統的事和盤托出，莉亞更驚訝，“你面前有地球的十幾億人？”
萊茵倒是瞭然的點點頭，“原來如此。”
林燭不想把焦點放自己身上，“得想辦法找啊，維拉會把神廟轉移到哪兒？”
萊茵想了想，“先過去看看。也許會有蛛絲馬跡。”
三人趕到B-791星時，那顆焦黑的星球還和幾個月前一樣。林燭跟在萊茵和莉亞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神廟的方向走。
神廟還在。
但裡面空空蕩蕩了。
那些懸浮的晶體，跳動的紅色心臟，泡在液體裡的人，全沒了。連牆上的壁畫都被人用甚麼東西刮乾淨了，只留下一片一片灰白色的痕跡。
穹頂上的金色紋路黯淡下去，整座建築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軀殼，冷冷地杵在那裡，風從破損的縫隙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林燭腦子裡一片空白。
搬走了？果然是搬走了。彈幕搖相慶賀，各路青天齊刷存在感。
萊茵也毫無頭緒。
莉亞站在門口，像在聽甚麼，“有人跟著我們，”她聲音很輕，“從躍遷點出來就跟上了。”
林燭心裡咯噔一下。
維拉的人，不用猜都知道。
她們現在毫無頭緒，還被盯上了，而唯一能確定的是，神廟裡的東西肯定不在這顆星球上。但去哪兒找？七大星域，數不清的星球，一顆一顆翻，翻到猴年馬月？
萊茵的通訊器震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陌生訊號，沒有來源標識，沒有加密編號。但冥冥之中，他感覺到或許跟神廟有關，他抬手接通。
對面沒有說話，只報了一串座標，以文字形式浮現在光屏上：第七星域，K-90的邊緣星。通訊斷了，對方沒有留任何可追蹤的資訊。
找嗎？
林燭這麼看著萊茵。
第七星域，邊緣星，K-90。
那顆星球在聯邦星圖上的標註是“未開發，無資源，無殖民”，B-791在幾年前也是這種標註，直到有人在那片焦土下面發現了銠礦。
聯邦才開始往那顆邊緣星派駐軍、建基地、修躍遷通道。而他，就是在一次例行巡視中，偶然發現了那座神廟。
林燭又問了下，“你覺得是誰發的？”
萊茵的神情像是已經知道答案，但他並沒有說甚麼，而是，“先過去看看。”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步子比來時快了幾分。林燭和莉亞小跑著才能跟上他。
K-90星比B-791更荒涼，像被遺忘在宇宙的墓碑。他們的飛船降落在距離神廟十公里外的一處隕石坑背面，萊茵說再近就會被發現。
他指的不僅是地面守衛，還有軌道上的偵察衛星。
林燭透過舷窗往外看，甚麼也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那種被甚麼東西壓著的氣氛。
三人徒步靠近。
翻過一道山脊，神廟出現在視野裡。
和B-791那座幾乎一模一樣，但這裡多了一圈一圈的軍事工事，哨塔、電磁屏障、自動炮臺，還有來回巡邏計程車兵，密度比聯邦總部還高。
莉亞問，“蟲族都不會來這裡，他們防誰？”
林燭說，“防我這樣的，再有個地球來的，給一腳踹開門。”
萊茵盯著那座被重兵包圍的神廟，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他們毫無勝算，不等靠近就會被汽化。
他們退回隕石坑背面。
林燭提議，“要不要等晚上？”她說完就覺得自己是個傻瓜，果然，莉亞開口了。
“晚上也一樣，”莉亞搖頭，“他們有夜視。”
林燭看萊茵，“你好像不著急。”
萊茵回了一聲，“嗯。”
林燭，“……”忍不住翻他個白眼，甚麼時候了還單字蹦，不著急你倒是把不著急的理由說出來啊。
過了大概半小時，萊茵的通訊器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眼，站起來，“走。”
莉亞問，“去哪兒？”
萊茵報了一個新座標，在K-90星上，距離神廟大概二十公里，西南方向。
三人摸過去，還是個隕石坑，坑裡有個小型浮碟，萊茵到艙門前，敲三下，停兩秒，又敲兩下。
門開了。
林燭愣在原地，“羅蘭？”
羅蘭穿著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帽子壓得很低，眼神銳利，嘴角微微上挑，全然沒有此前被她忽悠的演員感。
這是？
甚麼情況？
一個演員怎麼……不對，這傢伙絕對不是演員。
他側身讓開，“請進。”
林燭看著羅蘭，又看看萊茵，又看看羅蘭，嘴巴張了又合，“你間諜啊？”
羅蘭說，“進來說。”
他們三個都進去後，羅蘭關了艙門，“我是演員，但我不只演戲。”
林燭下意識看萊茵，想看他啥反應，畢竟羅蘭那二貨沒少在他飯館吃飯，兩人也算熟。
萊茵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這是早知道了，還是？他就是沒表情？該死的星際，推翻維拉後，她一定把這些人的七情六慾找回來。
萊茵說，“你是薩瑟蘭的人。”不是疑問，是陳述。
羅蘭點了點頭。
林燭驚訝地長大了嘴巴，“薩瑟蘭留下的間諜？”
羅蘭卻是繼續說著，“薩瑟蘭先生死後，我就在等，等一個能打破局面的人。”
萊茵依然沒有表情。
羅蘭看他，“薩瑟蘭先生爭取過你，但你太乾淨了，完全不會跟他這個反對黨頭子統一戰線，尤其，在你看來，維拉還對你恩重如山，你更不會背叛他。”
林燭等不及，“所以，那兩通座標，都是你發的？”
羅蘭嗯了一聲，“神廟裡的東西被維拉轉移到K-90之後，我的人一直看著。”
林燭問，“你就不怕被維拉發現？”
羅蘭笑了笑，“薩瑟蘭先生教過我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維拉不會想到，一個演員，會在他的眼皮底下，看了他幾個月的熱鬧。”
羅蘭走到萊茵面前，“你就是破局的人。”他伸出手，萊茵握住了。
林燭腦子裡忽然蹦出個念頭。
如果薩瑟蘭還活著，看到這兩個人握手，大概會笑的多吃幾碗飯。可惜他沒看到。不過沒關係，她看到了。
晚上，睡覺，她睡不著，被後悔抓心撓肺的吞噬。媽的，當初不該詛咒薩瑟蘭，不該啊，你個女人！！！
第三天夜裡，人來了，100個，各自帶了武器。
羅蘭一個一個地介紹，他只說名字，不說身份，不說來歷，萊茵也不問，但每個名字報出來時，他似乎都不陌生。
林燭後來才知道，這一百個人，是薩瑟蘭花了二十年佈下的網。其中有八十個，在萊茵負責調查間諜案的時候，被他打上了“嫌疑人”的標籤。
他們至今不知道自己曾經離暴露只有一步之遙。
第四天凌晨，他們行動了，一百人對陣守護神廟的重兵，打起來不佔便宜，除了武器，對方還有兩個滿編的機甲小隊。
林燭沒看清戰鬥是怎麼開始的，因為萊茵沒讓她去，一同留下的還有莉亞。大概過了兩個小時，也可能是三個，她記不清了，緊張混淆了她的感覺。
羅蘭站在艙門口，臉上有血痕，眼睛很亮，“走。”
成功了！
林燭和莉亞跟著他跑出去，穿過一片狼藉的戰場，他們來到了神廟前。
神廟的門是開著的，用某種林燭不認識的武器切割開的，邊緣還在發紅，空氣裡有金屬燒灼的氣味。
萊茵站在門口，他的身上也有血。他看了她一眼，側身讓她進去。
她進去，然後停住。
和B-791那座神廟一樣，但更密，更多，更擠。
那些晶體像掛滿葡萄的藤架，密密麻麻地通向穹頂，晶體里人的輪廓在幽藍的光裡層層疊疊。空氣裡有某種低沉的聲音，那是很多很多呼吸聲疊在一起的、像海浪一樣的嗡鳴。
莉亞的手不知甚麼時候攥住了林燭的衣袖，攥得很緊，她仰著頭，看著那些晶體裡懸浮著的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羅蘭站在更前面一點，嘴唇在動，林燭離他很近，聽得他叫著不知道屬於誰的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