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萊茵28年的人生裡從未見過如此多的瓶瓶罐罐,高矮胖瘦,大小不一,他問,“這些,你要怎麼用?”
林燭微微一笑,“手臂張開。”他雖疑但照做後,她把剛做的圍裙系在了他的腰上,“不是我用,是你用。”
他愣,“我?”
裝看不見讓她玩圍裙play的彈幕,林燭良師上線,“放心,我教你。來,第一步,”她拿出謄抄的紅燒肉配方,“先把豬的肉洗乾淨。”
萊茵遲疑的把豬的肉拿出來放進接了清水的盆裡。
修長冷白的手指在血紅色的肉上穿梭,邊洗邊用眼神詢問她是否ok,又照她的要求把豬肉切成小塊,該說不說,這男人在做飯上還真有天賦,竟然能完美理解林燭都理解不了的“適量”“少量”這種反人類詞彙。
索性,林燭把謄寫的菜譜給他,“你就照著這個方法做。”
萊茵這位S級精神力大神在接受新事物這方面的速度和能力簡直厲害的令人髮指,他讓林燭念過一遍後,腦海裡就出現了方塊字的拆寫邏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做好叫你。”
林燭最想聽到的就是這句,但想到食材來之不易,萬一他做瞎了……但轉念又想到她在鴨蛋蛋的指導下做出來的那鍋黑乎乎的東西……扭頭回沙發上舒服的躺著去了。
沒能耐的人不添亂不瞎指揮就是最大的貢獻。
彈幕可是不樂意了,吵著要看帥哥,林燭愜意地四肢大飄,跟他們談條件,“想看啊?可以,先跟我連線,給我播無恥之徒。”
這裡也有電視,但就是說……
見過最面癱的演員演戲吧?他們這裡的所謂的電視劇裡的所謂的演員各個面癱,都像初見萊茵時他的那張冷臉。
他們用甚麼傳遞情緒啊?
看久了林燭覺得自己的臉都要面癱,面部神經長時間拉直,跟被一圈水晶掛墜拽著臉周似的,想聚攏都難。
肉毒桿菌在這兒肯定沒市場,越打越癱,林燭這麼想著再去看直播螢幕,彈幕是瘋了。
可不嘛,跟星際連線,做夢都很少夢見,各種自薦跟龍捲風似的飄了起來:
【選我!我前男友是渣男,罵人經驗豐富,能幫你懟外星人】
【我我我!我會說相聲,讓他見識一下甚麼叫語言藝術】
【主播看我!我ID是“萊茵的腿部掛件”,連我,連我,連我啊!!!】
林燭抬手搭沙發背上,眯著眼睛看著飛速飄過的彈幕,那架勢像皇帝選妃,“公平起見,我決定……”她閉上眼睛,意念閃動,“就你了,”再次睜開眼睛,看到那個被選中的ID。
【林燭今天調戲萊茵了嗎】
還好還好,不算離譜。
林燭最近在追《無恥之徒》,穿越前,她除了回去吃紅燒肉外,另一件重要的是就是追第十一季第七集,冷不丁給她發配到這麼遠的地方,她想Mickey和Ian啊。
林燭跟網友連線了,這位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的女娃激動的語無倫次,“哇啊啊啊啊,我……啊媽媽,阿哈哈哈,我被選中了,我被選中了,我現在跟星際直播連線啊!!!”
林燭淡定道,“無恥之徒,第十一季第七集快。”
女娃雖激動但執行力沒得說,咔咔一頓操作給她找到資源並精準定位,林燭跟幾百年沒開過葷乍見紅燒肉似的,兩眼放光的盯著螢幕,她愜意了,網友們瞬間失去了快樂。
女娃也旁敲側擊,“主播,咱聊聊啊。”聊聊你們啥時候能進行到bobo的那一步啊。
林燭啥也聽不見,盯著Mickey看,一遇到Lip的部分就喊女娃快進,女娃漸漸的眼裡沒光了。
就這麼著,林燭把這一季最後幾集跳著看完時,無比舒爽的伸了個懶腰,才發現不知甚麼時候,萊茵單手插兜的出現在客廳,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彰顯著他現在可能有很多話要說。
林燭問,“做好了?”
萊茵嗯了一聲,朝她做了個請的姿勢,林燭一躍而起,來這兒快三個月了,還從未這麼有活力過,看來,電視劇還真是她最好的精神食糧。
香味飄了過來。
林燭走到桌前時,看著熟軟紅潤的紅燒肉,口水順著口腔壁嘩嘩地往下流,“米飯呢?”
沒米飯,快樂減一半。
萊茵問,“米飯?那是甚麼飯?”
林燭,“……”
鴨蛋蛋的紅燒肉和米飯是標配,那是不用說就會出現的口糧,她忽略了這是個啥也沒有的星際,但她馬上就說,“沒事,下次再說,坐。”
賣相是頂好的賣相。
林燭用筷子夾起了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時撇了眼萊茵,他不動聲色,一如既往,只那交搓的手傳遞著內心的忐忑。
林燭一塊入口,酥軟、融化……哇……一股無法比擬的滿足感充實的填滿了她空虛已久的胃。
林燭孺子可教的看著萊茵,“反正你也要被撤職了,閒著也是閒著,開飯館吧,姐保你賺的盆滿缽滿。”
萊茵鬆口氣的微動了下唇角,“我會考慮。”
林燭說,“你也吃啊。”不知道符不符合他這個外星人的口味,這回輪到她忐忑了,如果外星人吃不慣,那開飯館也是白瞎,那她就沒機會把地球上的美食食譜賣給萊茵,痛失賺錢的機會啊!!
萊茵對著這盤陌生的食物,保持著本能的警惕。這玩意兒雖然是他親手做的,但那些瓶瓶罐罐倒騰出來的東西,怎麼就能讓豬的肉變成這樣?
林燭急性子地勸他,“毒不死你。”
萊茵又看了會兒那肉,得出一個嚴肅的結論,“我的胃腔似乎在跟我說,它不需要這樣的填充物。”
林燭,“……”
不吃拉倒。
她把盤子往自己面前一拽,夾起一塊塞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一邊嚼一邊發出幸福的喟嘆,整個人都軟下來了,“這才是生活,這他媽才是活人該吃的東西。”
她吃得風捲殘雲,一盤紅燒肉眼瞅見底。
最後一塊了。
林燭筷子懸在半空,眼珠子一轉,偏頭看向對面一直冷眼旁觀的男人。
她夾起那塊肉,在他面前晃了晃,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帶著點壞、帶著點挑釁、又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你確定不吃?”
她把聲音拉得又軟又長,“很好吃喲……呀米呀米……哇~~”
表情管理崩盤,五官亂飛,眼睛彎成月牙,鼻頭微微皺起,嘴巴誇張地一開一合,整張臉活潑得不像話。
萊茵看著她。
那雙一向冷得像凍層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融化,先是邊緣開始鬆動,像冰面下的暗流湧上來,把冷意從裡往外一點點頂碎。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不吃。”聲音比平時又低了一點。
林燭可不是甚麼有耐心的,“不吃就不吃。”筷子一轉,就要往自己嘴裡送。
卻在那個瞬間,那高大的男人起身,一隻手撐住桌面,另一隻手覆上她的後腦,動作快得像戰場上截停一次突襲——準確、果斷、不留餘地。
他的臉近在咫尺。
……不是簡單的近在咫尺!!
他微微側臉,張口,咬住了那塊紅燒肉的另一邊,而另一邊,在林燭口中……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能看見他瞳孔裡倒映著的自己,那呆滯的破鑼相。
彈幕被萊茵忽如其來的舉動叫的分貝加起來能繞星際成百上萬圈,“臥槽臥槽臥槽,這男人太會了”“為甚麼穿越的不是我啊啊啊”“我恨”“醜男不要學”“我的cp永遠鎖死”“就用這個姿勢,妙,實在是妙啊”
林燭吃了滿滿一盤,按理說最後一塊,他想吃了就讓他吧,但她腦回路逆天,不僅沒搭理飄黃的彈幕,反而上前一口,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吞進了肚裡。
完事兒還得瑟的衝他挑眉,“讓你吃不吃,沒了你跟我搶。”彈幕那個痛心疾首啊,這咋該開竅的時候被悶了天靈蓋呢???
彈幕想看正常腦回路下即將會發聲的勁爆的xxoo,開說林燭不解風情,呵,她才不是不解風情,相反,她是太解風情了好吧。
這萊茵,擺明了就是個悶騷,想吃卻不說,不說內心又翻江倒海,倒海的憋不住了才去行動。
她不喜歡悶騷,她喜歡明騷,她的嘴唇亮晶晶的,把最後那塊肉嚼進胃裡,舒服地往鑲了名貴寶石的椅背上一靠,“最後一口,誰快算誰的。”
萊茵搭在桌面上的手慢慢移下去,筆挺的襯衣下的胸膛微微起伏,讓那本就凸顯的身材更加誘人,看他那張忽然染上了點委屈的臉,林燭差點脫口說出,襯衣脫了,賞你紅燒肉的話。
色慾迷人眼,罪過罪過。林燭剛想逃離是非之地,萊茵卻一下站了起來,像老化的機器似的順拐著走出去了。
林燭摸不著頭腦,咋了這是?
萊茵徑直衝進洗手間,雙手撐在洗手檯上,胸膛的起伏更明顯。他失態了,28年,從未有過的失態,不是那塊肉,是她。
吃到最愛的食物時,她的面部神經再度被褶皺拉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歡喜。那種歡喜歡騰到臉上,把每一寸面板都撐滿了
……他終於明白,那種變化,叫情緒。
是真正的、從心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喜怒哀樂。而不像他們,任何情緒的波動都要控制在“得體”的範圍內。盡興地展現自己的情緒?那是異端,是失控,是會被標記為“不穩定個體”的行為。
她的臉上,甚麼都有。
那種鮮活,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忘了自控……如果不是那塊肉隔著,他不知道會做出甚麼事來。
可即便隔著那塊肉,她一口吞掉時……碰到了他的嘴唇,她亮晶晶的軟軟的嘴唇碰到了他的……
只是一觸,零點幾秒,短到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而她的反應更像是根本沒注意碰到了他的嘴唇。
他有些懊惱,大長腿後去,他低下了頭,那紅透的耳根、那滾燙的熱遠沒有消下去。
林燭沒在意,吃飽了就犯困,一睡就是地老天荒。
真好,不用為生計謀生。
次日中午,她從自己的房間裡出來,看到客廳裡坐的比雕塑都板正的萊茵,問,“你這是醒了?還是沒睡?”
萊茵說,“針灸館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過去。”他已經恢復了正常,語氣、神態、各種。
林燭說,“我想現在就去。”
頭髮已經長到可以扎個小啾啾的地步,林燭簡單的洗了個臉後順手紮上,穿上萊茵給她找來的板正衣服,跟他去了。
針灸館跟他們住的地方很近,裡面有三個人:一個坐輪椅的,兩個站著的,站著的一男一女,女的精緻冷傲,御姐範兒,男的也是個男的,跟輪椅上那白髮大爺五官相像。
萊茵先介紹了林燭,然後向她介紹,“這位是第五星域的後勤總長,埃德蒙·哈里斯先生。”他指著那位白髮大爺,“這兩位是他的兒子蓋文和女兒莉亞,蓋文是物資調配科科長,莉亞是醫療中心的主治醫師。”
一一問過。
林燭看向了莉亞,女人長得明豔濃烈,那雙深邃的眼睛毫不掩飾的釋放著野心,身姿高挑,光彩奪目。
第六感告訴林燭,她喜歡死了萊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