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就一眼,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情緒,甚至沒有任何停頓。然後,他轉身就走。
林燭,“???”
不是,這甚麼反應?我跟你對著幹,你不應該直接掏槍幹掉我嗎?這挺符合你現在的人設啊。
啥也沒有,轉身就走……
幾個意思?她愣在原地,看著那個男人幾步走回機甲,利落地返回五米多高的艙內,她還沒琢磨明白,就看到機甲的一條機械臂抬了起來,臂端的炮口,正對著她的腦袋。
等等?
用大炮轟她?這是殺雞用牛刀嗎?
【我就說這丫脾氣不可能好,看吧,他舉炮了!!】
【不是吧不是吧就因為頂嘴??】
【主播快跑,雖然跑也沒用】
……
林燭也沒打算跑,在這兒頂多被轟死,外面可是數不清的蟲族大軍啊,死就死吧,死的壯觀點,省的到了那邊見到自己送走的客戶被他們嘲笑不注重遺容遺表。
這麼一想,她昂首挺胸,眼一閉,準備重開了。腦子裡甚至走馬燈似的閃過最後一條彈幕:
【主播走好,下輩子別頂嘴了】
轟!!
那聲音不是炸在她身上,是炸在她身後。巨大的氣浪把她整個人掀得往前踉蹌了兩步,耳朵裡嗡嗡嗡全是蜂鳴,像有一萬隻蜜蜂在開演唱會。
她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這是轟歪了?還是轟完了?聽說鐳射武器太快,人死了還能走兩步,她現在是不是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她低頭,把自己渾身上下摸了一遍。
頭還在。
胳膊還在。
胸——平的,沒少,也還在。
腿能站。
腳能踩。
林燭愣住了。
沒死?
還活著??
林燭回頭看看那扇完好無損的大門,又轉頭看了一眼機甲駕駛艙裡下來的人,那人越來越近的走向她,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突然懂了。
他在給她展示原因:他打不開這扇門,鐳射炮都打不開,所以他讓她來開,一股怒火從腳底竄到頭頂,“你有病吧?”她衝著他吼,“你想讓我開門你明說啊!用炮指著我幹甚麼?嚇死我對你有甚麼好處?!”
【主播罵得好】
【繼續罵,罵響點兒,讓外星人見識一下國粹……啊不,球粹】
【但他高冷任主播罵的樣子……有點好磕是怎麼回事】
【就是就是】
【你們別磕了行嗎,主播還在下面罵街呢】
【主播罵主播的,我們磕我們的,冷麵殺胚×暴躁主播,朕先嗑為敬】
他在林燭面前停下,還是那個字,“開。”
林燭,“……”
不都說外星生物是高等文明嗎?林燭怎麼覺得這男人有點五識不全,缺根……不,他好像作為“人”這個生物,他就沒發育完全,簡言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算逑。
別跟傻子生氣。
看著毫無迴旋餘地的冷臉,林燭決定這麼安慰自己,她深吸口氣,轉身,看著毫髮無損的石門,“鐳射炮都轟不開,我能開啟?”也不知道這傻瓜咋想的。而且,她只是個殯儀館員工。她會的技能是念經、化妝、送人走。不是開鎖,更不會爆破。
讓她開這扇門?
林燭又往前走了幾步,盯著石門,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看清上面刻著的一些看不懂的紋路外,沒發現任何助力。她伸手推推,紋絲不動。她用力推推,還是紋絲不動。她急眼了,氣鼓鼓地抬腳,狠狠踹那扇門——
嘎吱。
門開了。
林燭保持著踹門的姿勢,劈了個叉,“阿哈哈哈哈哈……”疼的打顫。
萊茵冷如千年玄冰的臉終於有了表情,他的眉頭挑了一下,有一種果然如此,卻又不想相信的糾葛。
【?????????】
【甚麼玩意?鐳射炮轟不開,一腳踹開了???】
【這門是有病還是犯賤?該不能認識主播吧,不然憑啥她穿越了??】
林燭也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一腳怎麼就讓門開了,她只知道,且非常確定,這具早就快散架的身體現在要扯成兩半了。
媽媽,好疼。
萊茵的雙手輕輕箍在她兩側的腰上,把她提了起來,這個動作絕稱不上溫柔,頂多算是他理解中的,慢,能減輕痛苦。
林燭沒好氣的推開他,在地球安穩的環境中,她佛系躺平,還有點荒誕不經,但現在,稍不留神就能死的那甚麼名字的星球上,她的聰明才智嘩嘩旋轉,她在心裡跟自己說,“這個男人絕對是故意把她帶到這裡的,就是為了看看,他這種頂尖武力都打不開的地方,她這個來自地球的人,是不是能開啟。”
對,一定是這樣,因為她想起,他問了她兩遍還自己重複了一遍的關鍵詞,地球。只是不知道,這地方是他甚麼時候發現的,又為甚麼執著於開啟。
她說,“你先進。”
這次,他沒有打別,大長腿一抬就走了,這麼聽話的姿態讓嗑cp的又瘋了瘋。
門裡面,是活的。
林燭看著眼前的景象,驚的腦子裡只能用這麼樸素的詞彙來形容一下了。
穹頂高不見頂,無數透明的晶體懸浮在半空,大的有車子那麼大,小的有拳頭大小。每一顆晶體裡面都封著一個人,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泡著。他們閉著眼,表情安詳,嘴角微微上揚。
入眼晶體裡的都是人,再往上就看不清了。
晶體表面流淌著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一明一暗,連成一張巨大的網,最後匯入穹頂正中央一顆巨大的紅色晶體裡,那顆紅色晶體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
【主播,這些人是死了還是睡著了?】
【主播,你快替朕摸摸那個晶體,燙不燙?】
林燭沒動,她不敢。
萊茵已經走進去了,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但那些晶體裡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他站在一顆晶體前,盯著裡面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聯邦軍裝的男人,胸口有一枚徽章。林燭不認識那徽章,但她看見萊茵的表情變得複雜。
他抬手,沒有遲疑地按在晶體表面,那些金色的紋路亮了,像被啟用了一樣,光芒從萊茵手掌的位置擴散開去,沿著紋路流向其他晶體,流向穹頂,匯入那顆巨大的紅色晶體。
那紅色晶體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然後—
別的晶體裡的人,像掛著的葡萄架那麼多的晶體裡的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隔著晶體,隔著液體,隔著不知道多少年的時光,他們看著萊茵,看著林燭,臉上的笑容沒有變,眼睛卻直直地盯著他們……
晶體咔嚓似玻璃碎紋。
毛骨悚然從腳底傳到頭頂。
林燭的尖叫聲還沒出口,萊茵已經拽住她的手腕往外狂奔,身後傳來晶體破碎、液體傾瀉的聲音,她不敢回頭,顧不上疼,抓死萊茵的手,鉚勁兒狂奔。
通道卻在變長,腳下的路似沒有盡頭,兩側的壁畫飛速後退,那些人和蟲族轉化的畫面像是在動,像在追他們。
等他們衝出去——
門外不是來時的路,而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沒有蟲子,沒有機甲,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望無際的平坦,和灰白色的天空。
【???這是哪兒?】
【主播你確定是從門裡出來的?】
【主播你導航開的是“墳頭模式”吧?直接給你導陰間來了】
林燭還沒來得及說話,萊茵已經操作了甚麼,約莫十秒,遠處飛來一個黑點,是機甲,銀白色的萊茵的機甲,它落地,艙門開啟,萊茵單手箍住林燭的腰,幾步便登了上去,這一幕讓嗑cp的大黃丫頭們激動的哇哇亂叫。
機甲起飛。
卻並非逃離,而是重回被蟲族破壞殆盡的駐防區,冒著死亡風險,萊茵在死人堆裡找倖存者……
機甲返航。
那片灰白色的大地越來越遠,林燭不敢跟那些死裡逃生的難民待著,厚著臉皮挨緊萊茵,自動遮蔽讓她彙報萊茵體感的缺德彈幕,透過弦艙,她看到數十飛船,排成整齊的佇列,往同一個方向去。
通訊器裡傳來呲呲的聲響,“第二小隊撤離”“第五小隊撤離”遙遠處是一顆土黃色星球,表面有光點在閃爍,更遠處是無盡的黑暗和星星。
萊茵一句話都沒說,也不給她問的機會,但林燭是一點兒不帶怕了。
在神廟時,他拽著她往外跑的動作,就足以說明,他是個好人,不會見死不救,大機率也不會害她。
她暫時鬆了口氣,殯儀館送老太太走後的那股困勁兒席捲而來,全身痛的快進閻王殿了也沒擋住沉重的眼皮往下合。
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3萬了,還在快速上漲中,他們唧唧哇哇的彈幕吵的林燭有些煩躁,那些說星際壯觀的、慫恿她替他們開機甲,她還能理解,那些咋地嗑cp的……
她搞不懂,這冷冰山別說喜歡了……是挺好看的呵……但也得人家有反應啊,不然真物理層面上,熱臉貼個冷屁股……她想關會兒直播。
能關嗎?
意念閃動,直播螢幕竟然如斷網般成黑屏了,哦,還能如此?真聽話,沒準兒以後還能解鎖更多功能,她這麼美美的想著,又挨緊萊茵一下,睡死了。
機甲在土黃色星球上降落。
林燭睡的白天不知黑夜,那男人也沒著急叫醒她,先讓人把難民安置,而後取出急救包,對她身上的外傷進行了急救性質的處理,然後靜靜地坐在一邊,又等了大概五個多小時,那女人才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見她快把眼睛睜開,他便移開了環在她身上的探究的視線。
這哪兒?
意識飄飄忽忽,看到萊茵時,林燭才搞清且無可奈何的接受自己真的穿越而非做夢的事實,她坐起來,看到被處理的傷口,再看萊茵,“你幫我弄的?”
萊茵沒說話沒點頭,見她醒了就起身往外走。
她也只好跟上去。
艙門開啟,外面是一個巨大的停機坪。有幾個人在忙碌,不說話,不交流,各幹各的,像一群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萊茵走出去。
林燭跟著他往外走,看見一個小孩,小孩站在路邊,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扯動嘴角,想笑,旁邊的大人按了一下他的後頸,小孩的表情立刻恢復平靜,跟著大人走了,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林燭想起她上班的那個殯儀館。門口永遠停著亂七八糟的電動車,同事永遠在抱怨食堂的飯難吃,家屬永遠在哭得稀里嘩啦,她想起了最愛的室友,還有她最拿手的紅燒肉,想起兩人紅燒肉派對的嬉笑怒罵,懟天懟地。
那才是活人的世界。
她覺得孤獨了,想開直播,意念閃動,半透明的螢幕出現在她眼前,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彈幕,“臥槽主播,你突然下播,我以為你噶了呢”“主播主播你男人呢”“哇,這是哪兒啊?”
雖然但是,活人的氣息飄過來,她深深的吸口氣,emo一掃而光。抬頭一開,萊茵已經在前面駐足等她,冰冷的臉上不解一閃而過:那女人的臉為何能透過面部褶皺拉扯尺度的不同而變得不同,可她也沒有更大的不同,因為,她的五官並沒有發生改變,眼睛也還是眼睛,嘴巴也還是嘴巴。
可為甚麼……??
林燭見他盯著她的臉看,下意識問了句,“怎麼了?”邊說邊摸臉,別不是夢見紅燒肉流口水粘嘴巴上了。
他未答,移開眼神復又看向她,低聲而又鄭重用地球的話跟她說,“神廟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林燭點點頭,沒問為甚麼,反正他是不會害她的,那詭異的神廟也確實藏著不能輕易對外開口的玄機,她跟著他走,冷不丁一條彈幕在眼前飄過:
【主播,你這次穿越,不太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