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沈惜茵想到他在船上那一長串燙耳又羞恥至極的告白,面頰驟紅。她側過頭去,悄然用餘光去看他,見他目光灼灼期許萬分,唇微微張了張,想學他那般大膽地表達心意,可還是覺得有些赧於啟齒。
江風吹拂她鬢角的碎髮,她拿腳輕輕踢著岸邊碎石,好一會兒後,深吸了口氣,開口回應他。
可她好不容易才做足了準備,才開口說了個“我”字,忽覺肩膀一沉。側頭望去,見裴溯整個人向前傾倒,額頭抵在她頸窩邊,沉沉閉上了眼。
他太累了,短短一日之內,抗著救下整船人的責任,鬥水鬼、撐巨船,身上還留著穿胸的傷口,又強撐著疲意與恩師比劍,便是大羅神仙也遭不住這麼來,拖到這會兒已經耗光了他全部體力和意志。
沈惜茵伸手將他抱進懷中,臉頰輕輕貼上他的額。
未盡的話語,往後漫長的歲月,她會一點一點向他訴說。
島上的修士靈力漸漸恢復,用傳信符聯絡了外界。來時那艘巨輪他們是不敢再坐了,於是召了條新船過來接人。
不君山眾弟子們把羅宣僵硬的屍首從巨輪上搬了下來,好生安葬了。
大師兄羅宣從來最敬仰恩師,從前每日都是他親自照料恩師起居。以他對恩師的瞭解,倘若恩師在身邊,他不會認不出來。或許正是因為在船上認出了恩師,因此才被恩師下手滅了口。最是尊師重道之人,最後卻死於恩師之手,這如何也無法不讓人唏噓萬分。
安葬好大師兄,不君山的一眾弟子又去通天塔倒下的廢墟堆裡找恩師的屍首,可找了整整一夜也未在廢墟堆裡,找到恩師一塊碎骨。
與恩師屍骨一同消失的,還有邀他們前來尋寶的“王玄同”。
等眾人意識到那位“王玄同”是謝玉生假扮的,已是很久之後的事。
據說真正的王玄同被謝玉生用邪術鎖在自家地下室裡,等被人發現救出時,發現自己家財被人揮霍盡了,經
營多年的名聲也毀了,差點背過氣去。
然而他不是個能被輕易打倒的人,立刻收拾心情捲土重來,大肆宣揚自己天縱奇才,遭人陷害跌落谷底卻自強不息,把自己描述得有多慘就多慘,這一招頗為有效,很快他又招攬了不少同情他的信徒,重振聲勢。
至於謝玉生,沒有人知道他跑去了哪。據說他堂姐佈下天羅地網,要將她作惡多端的阿弟捉回長平謝氏,但始終未能如願,謝玉生總有千百種辦法避開謝氏的耳目。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次日清晨,裴溯從昏沉中睜眼,對於昨夜未能聽見沈惜茵的回話,心中不是滋味,但想到方才自己是在妻子懷中醒來的,又覺一切都足夠了。
不久,來接眾人的船到了。
臨走前,裴溯和沈惜茵回了趟山那頭的荒村。故地重遊,彼時的他們連靠近些都覺彆扭,此刻卻已是親密無間的夫妻。
當初他們流落荒村時,沈惜茵曾用舊皮革為他做過一雙長靴,裴溯翻箱倒櫃,把沈惜茵藏起來的靴子又找了出來。
沈惜茵愣道:“這個不要了吧,放在這數月,有些起黴了,且實在有些舊了,當初是沒辦法,現在不需要了……”
裴溯卻道:“我要。”
他深望著她,毫不避諱地告訴她:“我想要很久了。”
沈惜茵面頰微紅“哦”了聲。
載著眾人的船緩緩駛離了秘地,那些塵封的過往與不可言說的秘密,皆隨之遠去。
沈惜茵站在甲板上望著平靜的江面,道:“我還是有一事不解?”
裴溯凝向她:“嗯?”
沈惜茵道:“為何迷魂陣會將你我帶到通天塔所在的這方秘地?”
裴溯回說:“或許是因為迷魂陣能窺探到人內心最深處的隱秘,恩師想利用迷魂陣,但迷魂陣不會甘心就這樣為人所利用,故意將你我傳送到了他心底深處最不想讓人知曉的秘地。”
這世上難解的謎太多了。
船到潯陽後,裴溯陪著夫人回了長留山,將岳父岳母墳地遷到了一處風水寶地。處理完這些,才回了御城山養傷。
準備多時的婚宴,因為這傷又往後延了一月。
臨近中秋,這場遲了多時的婚宴,終於開席。
這場婚宴是真正的玄門盛事,紅綢從山門一路鋪到大殿,玄門各家送來的賀禮堆滿了整座偏殿,連金陵城中的百姓也湊熱鬧,御城山脈一帶徹夜燈火通明,照亮了半邊天。
鋪張得讓沈惜茵眼花撩亂,恨不能讓全世上的人都知道他有位摯愛的妻子。
對於他的高調,起初沈惜茵還有些不習慣,漸漸的也放開了不少。接受熱烈的愛意,心會繁華盛放。
後山寢居內,紅燭搖曳。
裴溯抱著夫人進了紅帳之中。
沈惜茵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待反應過來,已被裴溯壓在了枕榻上,她輕呼一聲:“夫君!”
裴溯手臂撐在她兩側,低頭在她耳邊問:“今日總能了吧?”
沈惜茵耳根通紅。
先前為了讓他好好養傷,她都與他分床而臥,那些夜裡,他剋制的喘息可從未少過,而今終能將積蓄已久的力釋放,他如何會輕饒了她?
沈惜茵小聲應允了他:“那你可要輕些。”
她對他的稱呼早已不知不覺從“您”變成了“你”,說不清是從何時變的,或許是在他為他念完遊記之後,又或許是在他耐心教她習字之後,還或許是在他每夜親吻過她和孩子之後……總之她順口就這麼稱呼了。
這聲“你”對裴溯很是受用。
“都聽夫人的。”他啞聲應了,抬手解開身上繁複的喜服,透出堅實的胸膛和緊繃的腰腹。不得不說,他強健的體魄,叫人光是想想,便心發顫。
裴溯看了眼正用力吞著口津的沈惜茵,接著去解她衣裙上的繫帶。
孕中圓潤的小腹隨著衣裙滑落而露了出來。
裴溯低頭溫柔地輕啄了啄她的肚皮,目光往下而去,呼吸一窒。
她比他以為得更想念他。
暖黃的燭光,照得她愈發紅潤瀲灩。
不多時,帳幔晃了起來,破碎的呼聲和潺潺水聲交錯,燭火搖搖顫顫,紅帳低垂,遮住了裡頭光景,只隱隱看見其中人影交疊,髮絲糾纏。
待一場事畢已是深夜。
臨睡前,沈惜茵枕著裴溯的手臂,輕聲說:“夫君,我前兩日新學著寫了些字,夾在你常看的那冊書裡,你得空記得幫我瞧瞧寫得好不好。”
裴溯笑著答應道:“好。”
次日早晨,裴溯與妻子多黏糊了會兒,來不及細瞧,
帶著妻子提過的那冊書去了早會。
沉悶嚴肅的早會過後,裴溯開啟了那冊書,拿出妻子夾在書冊中的小紙。
那紙上是妻子一筆一畫,認真寫下的六個字——
“我亦甚心悅你。”
此刻眾弟子尚還都留在殿中,聽見家主剋制不住的笑聲,驚疑萬分。
裴峻撓著頭不明所以道:“他這是在笑甚麼?”
裴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朝他飛去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道:“秘密。”
裴溯將妻子留給他的重要紙張仔細收進懷中,急奔向後山寢居。
沈惜茵正坐在廊下翻著書冊,思考著該給腹中的孩子取甚麼名字,忽見她的夫君從山道那頭朝她奔來。
燦爛的日光從山脊上漫過來,灑在前路,他踏著光,衝開重重路障,堅定地朝她而來。
沈惜茵唇角上揚。
她想,與他相逢,是一場奇遇。
從此朝暮常相見,歲歲常相守。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撒花。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老裴和惜茵和娃兒會永遠幸福。
親愛的讀者朋友們,四天一更的文都追完了,你們寬廣的胸懷,超人的耐心,敢於選擇相信的勇氣和善良,已經超越了這個世上許許多多的人,你們太優秀太棒了。
後續有少許幾章番外,不定期緩更了。
最後有句話我必須和大家說——
謝謝。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