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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醫女有疑,暗影現行

2026-04-19 作者:離原原

醫女有疑,暗影現行

皇家殮房內燈火安穩,易昭重新回到屍榻之前,沒有半分鬆懈。白梅□□的手法已然勘破,但另外兩具屍體必須逐一核驗,確保死因、毒理、死亡狀態完全一致,才能徹底排除其他可能,將兇手的作案手法徹底釘死。她走到第二具屍體——御藥房太監小祿子身旁,輕輕掀開錦緞。

死者身形瘦小,面色如常,雙目微闔,依舊是毫無痛苦、安然離世的模樣,衣著整齊,周身無任何打鬥、反抗痕跡,與女官雲袖的死狀分毫不差。易昭依循前法,細緻查驗屍身各處隱秘位置,耳後、髮際、指甲、足底、腰間,均無外傷、針孔、淤痕;銀針探遍口鼻咽喉,依舊光潔如初,無半點變色;再取過屬於小祿子的那朵乾枯白梅,同樣在花莖斷裂處,輕輕揉搓出微量乳白色粉末,以火烘烤,瞬間化為青黑色,散發出淡不可聞的冷香。

寒魂散,確鑿無疑。

第三具屍體,是身懷龍裔的林才人。這位年紀輕輕便一朝得寵、身懷龍脈的女子,此刻安靜躺臥,容顏清麗,神色平和,彷彿只是沉睡,絲毫看不出暴斃的悽慘。一屍兩命,未出世的皇嗣同遭毒手,此案之惡毒,早已超越普通後宮傾軋,直指皇權根基,也難怪陛下震怒難平,不惜封鎖訊息,暗中徹查。

易昭俯身勘驗,動作更加輕柔細緻,神情也多了幾分凝重。林才人的屍身表徵,與前兩人完全一致:無毒、無傷、無窒息、無掙扎,唯有體內經脈在寒魂散侵蝕下,有極細微的收縮痕跡,非專業之人絕難察覺。她腹中胎兒早已夭折,屍身變化與母體同步,同樣是吸入寒魂散毒氣所致,母子二人,皆死於同一人、同一毒、同一手法。

三具屍體,三種身份,三處現場,同一個死因,同一個兇器。

兇手以乾梅為器,以奇毒奪命,於無聲之處取人性命,於森嚴宮禁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狠辣、冷靜、專業,且對皇室懷有極大的惡意,否則絕不會對一個尚未成形的皇嗣,也痛下殺手。

易昭將三朵□□白梅小心封存,歸入同一玉盒,作為核心證物,隨後整理好屍身,撫平錦緞,保持殮房原狀,才緩步走出房門。

門外,謝珩已等候多時,見她神色篤定,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卻依舊難掩緊張:“三具屍身,勘驗結果一致?”

“完全一致。”易昭語氣肯定,“均為吸入寒魂散毒氣,心脈驟停而亡,毒氣入體即化,不留痕跡,白梅花莖是唯一□□之處,也是唯一物證。”

謝珩深吸一口氣,眼中冷光漸盛:“寒魂散為太醫院百年前秘傳禁方,早已封存禁練,藥材稀缺、工序繁瑣,整個大靖,除了太醫院藏書閣孤本記載,再無別處可尋。能煉出此毒,必定是能接觸太醫院秘典、熟知藥理毒理、且能自由出入宮禁三地之人。”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浮現出同一個範圍:太醫院醫女、藥童、退役老御醫、常駐各宮的侍醫。

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御藥房、賢妃宮、林才人寢宮,三地日常往來的醫女與侍醫共有七人。”謝珩早已暗中摸排,此刻張口便報出人數,“我已讓人將七人的身份、履歷、入宮時間、師承、日常行蹤全部查清,無一例外,全都有合理出入三地的理由,且平日裡低調安分,無異常言行,無仇家恩怨,看上去全都毫無嫌疑。”

易昭微微頷首,深宮之中,最擅長偽裝的,往往就是那些最不起眼、最安分守己的人。兇手既然敢連殺三人,佈下如此詭局,必然早已將自己的痕跡抹去,偽裝成無害模樣,混跡在人群之中,靜觀其變。

“尋常排查無用。”易昭冷靜開口,“寒魂散煉製艱難,毒性霸道,煉製之時必定需要隱秘空間、特殊器皿、以及幾味極其稀缺的輔助藥材——冰魂草、枯梅芯、無影草。這三味藥材,皆是太醫院嚴控珍稀藥材,出入庫皆有詳細記錄,近一個月內,但凡申領過這三味藥材之人,便是頭號嫌疑人。”

這正是破局關鍵。

人可以偽裝,行蹤可以編造,言行可以掩飾,但煉製奇毒所需的藥材,無法憑空變出來,只要調取太醫院庫房臺賬,一查便知端倪。

謝珩眼中一亮,當即拍板:“我即刻入宮中藥庫,調取近三月所有嚴控藥材出入庫記錄,全程秘密核查,不驚動任何人,你隨我一同前往,親自核對藥材名目,避免被人矇混過關。”

他信不過太醫院現任御醫,畢竟此案很可能牽扯內部人員,唯有易昭,既懂藥理毒理,又置身於派系之外,公正客觀,由她核對,最為穩妥。

易昭沒有推辭,微微點頭:“好。”

兩人不再耽擱,一路低調穿行,避開宮人往來密集的主宮道,繞小路前往太醫院。太醫院位於皇宮東側,毗鄰御藥房,院落雅緻,藥香瀰漫,處處透著嚴謹規整。院內御醫、醫女、藥童各司其職,步履匆匆,無人敢隨意閒談,氣氛肅穆。

謝珩持有陛下親賜密令,無需通報,徑直闖入藥材庫。掌管庫房的老庫官見到密令,臉色驟變,不敢有半分阻攔,連忙將近三月的藥材臺賬全部取出,恭敬呈上。

易昭坐下,逐頁逐行細細翻閱,目光精準掃過藥材名目。普通藥材一概略過,只緊盯冰魂草、枯梅芯、無影草三味嚴控稀缺藥材。臺賬記錄密密麻麻,字跡工整,出入庫、申領人、用途、日期一清二楚,看上去毫無紕漏。

可越是完美,越藏貓膩。

翻至中旬一頁時,易昭指尖忽然一頓,眸色微冷。

這一頁記錄著,十餘日前,賢妃宮中常駐醫女蘇憐,申領冰魂草一錢、枯梅芯半錢、無影草一錢,用途標註為:調製賢妃陳年舊疾所用安神香膏。

蘇憐。

這個名字,謝珩方才提過,正是七名有三地出入許可權的醫女之一,年方二十二,入宮四年,師承太醫院院判,性情溫和,做事細緻,平日裡沉默寡言,從不與人爭執,也不參與派系爭鬥,是所有人眼中最安分、最無害、最沒有嫌疑的醫女。

“蘇憐……”謝珩俯身看向臺賬,眉頭緊鎖,“賢妃的確有失眠舊疾,可安神香膏,從不需要如此烈性的三味藥材,這分明是藉口。”

“不止是藉口。”易昭指尖點在臺賬之上,語氣清冷,“這三味藥材的配比分量,與煉製寒魂散所需劑量,分毫不差。她申領藥材的時間,恰好在第一位死者雲袖暴斃前三日,時間完全吻合。”

時間、劑量、身份、許可權、行蹤,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全部精準指向蘇憐。

所有的巧合疊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而是鐵一般的事實。

謝珩周身瞬間泛起凜冽寒氣,聲音低沉如冰:“我立刻帶人,前往賢妃宮,將蘇憐拿下審問!”

“不可。”易昭抬手攔住他,神色冷靜,“我們只有藥材申領記錄與毒理推斷,沒有她親手煉毒、親手擺放白梅的直接證據。她身為專業醫女,必定早已銷燬煉毒器皿、剩餘毒粉,貿然抓人,她只需一口咬定是為賢妃制膏,拒不認罪,我們無計可施,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她徹底銷燬所有殘存痕跡。”

“那該如何?”謝珩壓下殺意,沉聲問道。

易昭抬眸,目光清澈而銳利:“引蛇出洞。她既然已經連殺三人,必定還有下一個目標,也必定還藏有少量寒魂散,或是尚未銷燬的煉毒器具。我們佯裝毫無察覺,按兵不動,暗中派人嚴密監控她的一舉一動,她沉不住氣,必定會再次動手,或是轉移藏匿的毒物器皿,屆時,人贓並獲,她無從抵賴。”

以靜制動,靜待破綻,是對付蘇憐這類心思縝密、擅長偽裝的兇手,最穩妥的方式。

謝珩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利害,點頭應允:“好,就依你所言。我即刻挑選四名最隱蔽可靠的暗衛,二十四小時貼身監控蘇憐,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去過何處、見過何人、接觸過何物,全部如實回報,絕不離開視線。”

兩人不動聲色,將藥材臺賬原樣放回,悄然離開藥材庫,如同從未發現任何線索一般,不露半點鋒芒。

當日下午,宮中一切如常,彷彿那三樁離奇命案早已被擱置,無人再提。蘇憐依舊如同往日一般,安靜在賢妃宮中當值,為賢妃請脈、煎藥、打理藥箱,言行舉止溫和得體,眉眼溫順,看不出半分異樣。她偶爾會低頭沉思,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焦灼,卻被她極好地掩飾過去。

她的確在緊張。

這幾日,她聽聞陛下從民間召來一位女仵作,專門查辦白梅連環命案,心中早已不安。她自認寒魂散手法天衣無縫,白梅□□絕無可能被人識破,可那位女仵作連破州府大案,聲名遠揚,讓她不得不心生忌憚。

她在等,等風頭過去,等所有人放鬆警惕,然後,對她的下一個目標,動手。

而她不知道,一雙雙隱蔽的眼睛,早已將她牢牢鎖定,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每一次眼神變化,都被一字不差,傳到謝珩手中。

入夜,宮禁森嚴,萬籟俱寂。

大部分宮人早已歇息,各宮宮門緊閉,只有巡夜侍衛手持燈籠,緩緩穿行在宮道之上。夜色,是兇手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容易露出破綻的時刻。

三更時分,一道纖細身影,悄無聲息從賢妃宮偏角小門溜出,身著黑色夜行衣,將面容遮掩,只露出一雙清冷銳利的眼睛,與白日裡溫和溫順的蘇憐,判若兩人。

她腳步輕盈,身姿迅捷,避開所有巡夜侍衛,熟門熟路,一路穿行至皇宮最西北角,一處早已廢棄多年的舊浣衣局。

此處偏僻破敗,無人看管,雜草叢生,斷壁殘垣,是宮中最被人遺忘的角落,正是她藏匿煉毒器皿、剩餘寒魂散毒粉的秘密據點。

蘇憐快步走入殘破屋內,從牆角鬆動的青磚之下,取出一個小巧的黑色木盒,木盒之內,擺放著煉毒所用的瓷瓶、藥杵、剩餘的乳白色寒魂散毒粉,以及幾朵尚未使用的乾枯白梅。

她準備將這些最後證物,連夜徹底銷燬,永絕後患。

就在她開啟木盒,準備點火焚燒的瞬間,院外忽然燈火大亮,腳步聲整齊響起,將整座廢棄浣衣局團團包圍。

謝珩一身夜行勁裝,身姿挺拔,周身寒氣逼人,緩步走入屋內。

易昭一身素衣,神色平靜,目光清冷,緊隨其後。

燈火照亮屋內每一處角落,照亮蘇憐驚恐錯愕的臉龐,照亮她手中那盒人贓並獲的鐵證。

蘇憐渾身僵住,臉色慘白如紙,手中黑色木盒“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毒粉、藥器、乾梅,散落一地。

所有偽裝,所有隱忍,所有佈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抬頭,看向眼前神色平靜的少女,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她千算萬算,終究還是算不過這位來自民間的女仵作。

易昭靜靜看著她,語氣平靜無波,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蘇憐,你煉製寒魂散,以白梅花莖□□,連殺三人,一屍兩命,罪證確鑿,你,還有何話可說?”

夜色深沉,宮風凜冽。

最終對峙,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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