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乞丐真身份,破綻藏掌心
破廟之內氣氛凝重,村民口中“山魅吸陽”的詭談,被易昭用幾株燃剩的毒草烏心草,輕易戳破。可屍體身上不合常理的細節,卻讓剛鬆口氣的眾人,再度繃緊了神經。
縣令順著易昭的目光,重新打量地上男屍,越看越是疑惑:“易仵作,你方才說,這人不像流浪乞丐,究竟是哪裡不對?”
“大人請看他的手。”易昭蹲下身,輕輕托起死者右手,攤平掌心,“真正流落街頭、長期乞討之人,風吹日曬,奔走勞碌,掌心即便沒有厚繭,也必定粗糙乾裂,指關節粗大,面板暗沉。可此人掌心細膩光滑,指骨纖細,無勞作老繭,面板膚質,遠非常年風餐露宿之人所有。”
她指尖劃過死者指尖,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沒有泥垢、沒有裂痕:“指甲平整潔淨,更非長期流浪之人會有的狀態。他這身破爛衣衫,不過是刻意換上的偽裝,他的真實身份,絕不是乞丐。”
一番話,讓縣令與捕頭同時一驚。
偽裝成乞丐,死在荒郊破廟,被人用毒草煙氣毒殺,還栽贓山魅索命——這樁案子,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佈置的圈套,而非偶然害命。
“那他會是甚麼人?”捕頭眉頭緊鎖,“衣著破爛、孤身進破廟,若非乞丐,怎會獨自來這荒無人煙之處?”
“應是與兇手有約,專程前來此處。”易昭冷靜推斷,“兇手熟知他的行蹤,提前在火塘柴火中混入烏心草,以約定之事引他前來。破廟偏僻,無外人打擾,正是行兇滅口的絕佳場所。”
她站起身,環視一圈空曠破敗的廟宇:“兇手行事謹慎,行兇後沒有留下腳印、指紋、打鬥痕跡,只留下毒草與一具詭異屍體,借山魅傳言脫身,心思縝密,且對死者極為了解。”
縣令越聽越是心驚。
前兩起案子,兇手皆是臨時起意、手法粗糙,破綻百出。可這一次,兇手懂毒草、懂人心、擅長佈局,還能精準設局引目標入局,明顯是有備而來,遠比前兩任兇手更加難纏。
“立刻核查死者身份!”縣令當即下令,“將死者樣貌告知各村各里,排查近期失蹤人員,重點不是乞丐流民,而是家境尚可、掌心無繭、失蹤前與人有約的男子!”
“遵命!”
捕快應聲,迅速分頭前往周邊村落走訪。
易昭再次蹲下身,對屍體進行更細緻的勘驗,試圖從屍體上,找出更多能指向真實身份的線索。
死者體表除中毒導致的發黑之外,無任何外傷、扼痕、勒痕,確實是在毫無防備、毫無反抗的情況下,吸入毒煙身亡。
她仔細翻看死者破爛衣衫的領口、衣襟、衣襬,忽然,指尖在衣襟內側,摸到一處細微凸起。
易昭微微一頓,小心拆開衣襟縫線,裡面,竟藏著一塊摺疊整齊、小巧的素色錦帕。
錦帕質地細膩,繡著簡單蘭草紋樣,邊角工整,雖被藏得隱秘,卻乾淨平整,沒有絲毫磨損汙漬,與破爛衣衫格格不入。
錦帕中央,用淡墨寫著一個極小的字:
“沈”。
“大人,這裡有發現。”
易昭起身,將錦帕雙手遞到縣令面前。
縣令接過錦帕,仔細展開,看到上面的字跡與錦帕質地,眼神驟然一變:“這是上等蘇繡錦帕,尋常百姓用不起,這‘沈’字,應當便是死者的姓氏!”
捕頭也湊上前來,眼前一亮:“咱們云溪縣及周邊,姓沈的大戶人家,只有三里外的沈家莊一家!沈老爺是前幾年辭官歸鄉的讀書人,家中只有一位獨子,年近四十,前幾日,沈家剛剛報過官,說自家公子離家訪友,失蹤多日!”
線索瞬間串聯!
死者根本不是甚麼無名乞丐,而是沈家莊沈家失蹤的獨子!
兇手為了掩蓋身份,故意給死者換上破爛衣衫,將其偽裝成流浪乞丐,再用毒草毒殺,散播山魅傳言,讓官府與百姓,都不會將這具無名男屍,與失蹤的沈家公子聯絡在一起。
用心之深,算計之毒,令人不寒而慄。
“好狠毒的計策!”縣令倒吸一口涼氣,“若不是易仵作細心,從掌心膚質與暗藏錦帕識破身份,這位沈公子,恐怕就要以乞丐之身草草下葬,永遠沉冤難雪!”
易昭神色平靜:“兇手費盡心機偽裝身份、偽造現場,說明死者身份敏感,兇手與他相識,甚至關係匪淺,怕死者身份曝光,自己會第一時間被列為嫌疑人。”
“依你看,兇手會是何人?”縣令追問。
“能約沈公子深夜前往破廟,知曉他行蹤,還能提前佈置毒草柴火,必定是沈公子信任、親近之人。”易昭語氣篤定,“家人、摯友、管家、親信,皆在嫌疑之列。”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烏心草生長在深山陰溼處,尋常百姓不識其性,更不會用它燃煙毒殺,兇手應當懂些草藥、醫理,或是常年出入山林,熟知山野草木特性。”
一句話,再次縮小了排查範圍。
懂醫理、識毒草、與沈公子親近、能輕易約見、具備作案時機。
鐵一般的兇手側寫,已然成型。
縣令心中振奮,立刻吩咐身邊親隨:“快馬趕往沈家莊,告知沈老爺,其子已找到,讓他即刻前來破廟辨認!同時,將沈家公子身邊親近之人、懂草藥醫理之人,全部登記,一併帶來!”
“是!”
親隨領命,快馬加鞭,疾馳而去。
廟外的村民,早已從衙役口中得知,所謂山魅索命,又是人為行兇,恐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驚歎與敬畏。
他們看著破廟中那道纖細挺拔的身影,心中只剩歎服。
從女鬼、到冤魂、再到山魅,一樁樁駭人聽聞的詭異兇案,在這位女仵作面前,全都被剝去偽裝,露出最真實的人心險惡。
陽光漸漸升高,穿透破廟屋頂的縫隙,落在屍體與易昭身上。
易昭垂眸,看著那張漆黑猙獰的面容,眼神沉靜無波。
身份已明,死因已定,毒物已現,側寫已成。
接下來,便是等沈家之人前來辨認,等兇手自投羅網。
她很清楚,這一次的對手,比前兩次更加狡猾、更加謹慎、更加心狠手辣。
但她依舊無所畏懼。
無論兇手佈局多周密、偽裝多完美、手段多陰毒,在絕對專業的法醫勘驗面前,終究會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
屍語不會說謊,證據不會消失,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而她,必將為這位含冤而死的沈公子,揭開所有被刻意掩蓋的陰謀,將真兇,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