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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歲月長河中的那盞燈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75章 歲月長河中的那盞燈

九十年代末的京城,夜色像是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黑絲絨,上面綴滿了名為“繁華”的鑽石。

位於西山別墅區的書房裡,一臺厚重的黑色IBM膝上型電腦終於停止了風扇的轟鳴。螢幕上的影片視窗剛剛關閉,留下一串令人頭暈目眩的英文會議紀要。

陳薇摘下金絲邊眼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長出了一口氣。

“萬惡的資本主義時差。”她嘟囔了一句,隨手合上電腦蓋子,那動作利落得就像當年在供銷社櫃檯前甩出一塊抹布,“這幫華爾街的老頭子,精力好得像喝了二斤鹿血酒似的,也不看看現在北京時間幾點了。”

作為薇光集團的董事長,這已經是她本週第三次在深夜進行跨國談判了。雖然現在的她早就不用像當年那樣,為了幾個單詞躲在被窩裡打手電筒,但這種精神上的消耗,簡直比當年背完一整本牛津詞典還要讓人頭禿。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推開厚重的實木門走了出去。

別墅的客廳裡靜悄悄的,只有一盞落地的復古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那光暈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瞬間驅散了陳薇身上的職場煞氣。

而在那光暈的中心,顧宴清正坐在羊毛地毯上,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

是的,當年那個在外貿局叱吒風雲、讓無數西方代表聞風喪膽的“顧閻王”,如今正戴著一副極具書卷氣(顯老)的老花鏡,手裡捏著一把微型螺絲刀,神情嚴肅得彷彿在拆解一枚即將引爆的核彈。

在他面前,躺著一隻被大卸八塊的奧特曼玩具。

“顧局長,”陳薇倚在門框上,抱起雙臂,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您這是在進行甚麼高精尖的解剖實驗嗎?這奧特曼是犯了甚麼天條,需要您親自對它進行‘組織審查’?”

顧宴清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那顆比米粒還小的螺絲給崩飛了。

他淡定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抬起頭,那張即使歲月流逝也依然儒雅英俊的臉上,寫滿了無奈:“還不是你那個寶貝兒子。明明才上小學三年級,非要研究甚麼‘光之巨人’的內部構造,把這玩意兒拆得七零八落。我要是不給修好,明天早上咱們家房頂都得被他掀了。”

陳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走過去蹲在他身邊,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隻慘遭毒手的奧特曼斷腿:“我就說這小子隨你,破壞力一流。當年是誰把人家外賓送的打字機拆了又裝回去,結果多了三個零件的?”

“那是技術探索。”顧宴清一本正經地辯解,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熟練地將奧特曼的大腿重新安裝到位,“再說了,多出來的零件那是冗餘設計,說明原廠設計不夠精簡。”

“行行行,您有理。”陳薇笑著搖搖頭。

顧宴清終於擰上了最後一顆螺絲,長舒一口氣,摘下老花鏡放在茶几上。他轉過身,從旁邊的保溫杯墊上端起一杯早已備好的熱牛奶,遞給陳薇。

“溫度剛好,四十五度。”

陳薇接過牛奶,掌心傳來的溫熱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她抿了一口,奶香濃郁,還加了一勺她最愛的蜂蜜。

“謝了,老顧同志。”

“為陳董事長服務,是我的榮幸。”顧宴清順勢攬過她的肩膀,兩人並肩坐在落地窗前的軟榻上。

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

二十年的光陰,像是一場快進的電影。曾經低矮的平房變成了鱗次櫛比的高樓,曾經只有星光點綴的街道如今被霓虹燈匯成了流動的銀河。三環路上的車流如織,紅黃交錯的光帶在夜色中蜿蜒,昭示著這座城市蓬勃得近乎狂野的生命力。

陳薇看著這一切,眼神有些恍惚。

“老顧,”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你看那邊的CBD,燈火通明的。”

“嗯,那是你去年參與投資建設的專案。”顧宴清握住她的一隻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薇光大廈就在那裡,全北京最高的地標之一。”

“我不是說這個。”陳薇把頭靠在他的肩窩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我是想起咱們剛認識那會兒。”

顧宴清低笑一聲:“想起甚麼了?想起你在新華書店那個昏暗的小角落裡,一邊啃著冷饅頭,一邊假裝看《毛選》實則在背單詞?”

“去你的,我那時候啃的是糖包好不好!”陳薇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我是想說,那時候的北京城,真黑啊。晚上過了八點,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路燈也是昏昏暗暗的,像是隨時都要斷氣。”

“是啊。”顧宴清的目光變得悠遠,“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一無所有。你只有一個想當翻譯的夢想,而我,還在為了一批進口裝置的批文跑斷腿。”

“那時候我就想,”陳薇看著窗外那片輝煌的燈海,眼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最高的地方,看著這座城市亮起來,那該多好。我想讓全世界都聽懂我們說的話,想讓咱們的好東西都能賣出去,換回那些咱們沒有的技術和裝置。”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驕傲的笑意:“現在看來,咱們好像做到了。”

顧宴清側過頭,看著妻子依然光潔的側臉。歲月對她格外優待,除了眼角幾絲淺淺的笑紋,她看起來依然像當年那個在四合院裡,敢拿著紅頭文件懟得保衛科長啞口無言的小姑娘。

只是現在的她,更加從容,更加耀眼。

“不僅做到了,而且做得比誰都好。”顧宴清溫聲說道,“陳薇同志,你知道嗎?前兩天我去部裡開會,老領導還特意提到了你。說你是改革開放浪潮裡的一面旗幟,是把中國製造推向世界的功臣。”

“得了吧,老領導那是客氣。”陳薇雖然嘴上謙虛,但眉梢眼角都透著一股子得意,“我就是個倒騰貨物的,順便當個翻譯。”

“你這個‘順便’,可是把半個歐洲的市場都給拿下來了。”顧宴清調侃道,“現在那幫德國佬、法國佬,聽到‘薇光集團陳總’的名字,哪個不是得先喝杯水壓壓驚?”

陳薇咯咯直笑:“那是因為他們當年想坑咱們,結果被我反將一軍,留下了心理陰影。”

笑聲漸歇,客廳裡瀰漫著一股溫馨而靜謐的氣氛。

陳薇放下空了的牛奶杯,反手握住顧宴清的手,十指緊扣。

“老顧,你說,要是沒有穿越這一遭,咱們現在會在哪兒?”

這是一個極少被提起的話題,像是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顧宴清沉默了片刻,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給出了一個極其“顧宴清”式的回答:“無論在哪兒,只要你在那個時空裡發光,我就一定能順著光找到你。畢竟,像我這種對優質資源有著天然敏銳嗅覺的人,是不可能錯過你這塊璞玉的。”

“嘖嘖嘖,”陳薇嫌棄地撇撇嘴,“一把年紀了,說情話還這麼油膩。顧局長,您的思想覺悟有待提高啊。”

“這叫實事求是。”顧宴清面不改色,“再說了,沒有如果。我們就在這裡,在這個波瀾壯闊的時代裡,紮紮實實地活過來了。”

是啊,活過來了。

從七十年代的物資匱乏,到八十年代的下海大潮,再到九十年代的資本博弈。他們就像兩棵並肩生長的樹,根系在泥土下緊緊糾纏,枝葉在風雨中相互扶持。

他們見證了糧票的取消,見證了第一家肯德基的開業,見證了大哥大的流行,也見證了網際網路的興起。

每一個重要的歷史節點上,都有他們的身影。

陳薇忽然想起甚麼,起身走到博古架旁,拿起一個相框。

那是一張全家福。

背景是剛剛落成的薇光大廈頂層。照片裡,陳薇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職業裝,幹練又不失優雅;顧宴清一身深色西裝,穩重儒雅。在他們中間,站著一兒一女。

大兒子顧承澤(也就是那個拆奧特曼的“顧閻王”二代)板著一張小臉,雙手插兜,那副酷酷的表情簡直和當年的顧宴清如出一轍;小女兒顧安安則笑得像朵花,手裡還抱著那個慘遭毒手的奧特曼(那時候還沒壞)。

“你看承澤這表情,”陳薇指著照片上的兒子,“小小年紀就學會裝深沉了。上次老師叫家長,說他在學校裡搞了個‘零食互助小組’,低價收購同學不愛吃的零食,然後再高價賣給餓了的同學,中間商賺差價,賺得盆滿缽滿。”

顧宴清咳嗽了一聲,眼神飄忽:“這……這說明孩子有商業頭腦。遺傳,絕對是遺傳你的。”

“少來!這明明是遺傳了你的腹黑!”陳薇瞪了他一眼,“老師說他連合同都擬好了,上面還有違約條款,一看就是你教的!”

顧宴清摸了摸鼻子,決定轉移話題:“安安倒是挺像你的,上次為了幫同學出頭,直接用英語把隔壁班的小胖子罵哭了,詞彙量之豐富,語法之精準,讓我歎為觀止。”

陳薇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出來的。”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裡滿是對未來的期許和對當下的滿足。

夜深了,窗外的燈火漸漸稀疏,但那盞落地燈依然溫暖如初。

陳薇重新靠回丈夫的懷裡,看著那張全家福,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二十年,太不容易,也太精彩了。

她從一個為了生存小心翼翼的穿越者,變成了一個能夠左右商業格局的時代弄潮兒。她不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家人的命運,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參與改變了這個國家的面貌。

而最幸運的是,這一路走來,身邊始終有這盞燈,有一杯熱牛奶,有一個懂她、愛她、支援她的人。

“老顧。”

“嗯?”

“明天週末,咱們帶孩子去爬長城吧。”

“好。不過得先說好,不許帶膝上型電腦。”

“成交。那你也不許帶那堆紅頭文件。”

“成交。”

顧宴清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睡吧,陳總。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陳薇閉上眼睛,嘴角掛著笑意。

在意識陷入沉睡的最後一刻,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全家福背面的字跡。那是她親手寫下的,剛勁有力,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致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和永不服輸的我們。’

歲月長河奔騰不息,而屬於他們的那盞燈,將永遠長明,溫暖如初。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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