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蜜月歸來與千萬訂單
剛下飛機的陳薇,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臺被強行超頻的舊電腦——雖然外殼還沒散架,但CPU已經熱得能煎雞蛋了。
就在十二個小時前,她還和顧宴清在馬爾地夫的沙灘上數星星,那是真正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結果顧宴清那個“老狐貍”前腳剛把她哄上飛機,後腳就接了個緊急電話回局裡開會去了,留她在機場風中凌亂。
“老闆,您要是再不來,咱們公司那幫剛招進來的‘天之驕子’就要被那個美國佬生吞活剝了,連骨頭渣都不剩!”
林夏在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貓踩了尾巴,尖銳得讓陳薇不得不把大哥大拿遠了十厘米。
“別慌,”陳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順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天塌下來有顧宴清頂著,合同籤不下來有我頂著。那幫小孩兒怎麼了?被嚇哭了?”
“哭?要是哭倒好了!”林夏氣急敗壞,“這幫從京大、華大畢業的高材生,一個個眼高於頂,覺得自己喝了兩天洋墨水就能上天攬月。結果人家美國代表幾句俚語甩過來,他們現在正集體在那兒查字典呢!”
陳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的疲憊竟消散了不少。
“行了,別難為他們。剛出校門的愣頭青,沒經過社會的毒打,皮都還沒實呢。給我二十分鐘,我去教教那位美國朋友,甚麼叫‘入鄉隨俗’。”
……
薇雨文化集團,頂層會議室。
空氣凝固得彷彿能掉下冰渣子。
長條形的會議桌一側,坐著五個穿著嶄新西裝的年輕人。他們是公司今年花重金校招來的儲備幹部,清一色的名校外語系高材生。平日裡,這幾位在茶水間可是活躍得很,話題永遠離不開“薩特的存在主義”或者“華爾街的最新動態”,順便再用一種微妙的語氣八卦一下那位傳說中只有初中學歷、全靠老公上位的“個體戶”老闆娘。
“哎,你們說陳總到底懂不懂甚麼叫版權貿易啊?”
“噓!小聲點。聽說是新華書店櫃員出身,估計也就認識幾個單詞吧。這次談判這麼重要,她不在正好,咱們要是拿下了,那就是公司的功臣。”
“就是,顧局長那是何等人物,怎麼就……”
然而此時此刻,這幾位“功臣”正一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底下的地縫裡。
對面坐著的,是來自美國頂級出版商“蘭登書屋”的代表,史密斯先生。這位留著精心修剪的小鬍子、穿著義大利手工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一種看猴戲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群年輕人。
“Gentlemen,” 史密斯先生轉著手中的萬寶龍鋼筆,語速快得像機關槍,還帶著濃重的紐約布魯克林口音,“We are talking turkey here, not playing house. If you can't cut the mustard, maybe I should hit the road. This contract is a real ball-buster for us, you know?”
幾個高材生面面相覷。
Talking turkey?那是……討論火雞?Playing house?過家家?Cut the mustard?切芥末?這跟合同有甚麼關係?
領頭的那個叫趙傑的男生,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在學校裡可是全優生,托福考了滿分,可書本上沒教過怎麼切芥末啊!
“Mr. Smith,” 趙傑結結巴巴地嘗試挽尊,“About the mustard... we can provide...”
“Oh, for God's sake!” 史密斯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那表情彷彿在看一隻試圖用微積分點菜的猩猩,“I meanpetence! Capability! Capisce?”
他把一份厚厚的英文合同往桌上一摔,發出一聲悶響。
“Look, simple deal. We take all rights, global exclusive, receipts basis. Take it or leave it. I have a flight to catch to Tokyo tonight.”
趙傑趕緊抓起合同,還沒看兩眼,就被裡面密密麻麻的法律術語繞暈了。但他急於表現,心想只要簽下來就是大功一件,於是硬著頭皮說道:“Okay, okay, we sign. Global exclusive is... good.”
就在他拿起筆準備簽字的瞬間,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了。
“Hold your horses, cowboy!”
一聲清脆、響亮,且帶著純正紐約皇后區街頭風味的英語,像一道閃電劈進了沉悶的會議室。
眾人驚愕地回頭。
只見陳薇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風衣,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帆布包,腳踩一雙平底鞋,步履生風地走了進來。她沒有化妝,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長途飛行後的倦容,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獵人鎖定了獵物。
“陳……陳總?”趙傑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花瓶”老闆娘?
陳薇看都沒看那幾個目瞪口呆的員工一眼,徑直走到會議桌主位,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那氣勢,不像是來談判的,倒像是來收保護費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住了趙傑準備簽字的那份合同,然後衝著史密斯挑了挑眉:“Mr. Smith, trying to pull a fast one on my rookies while I'm out of town? That's low, even for a shark from Manhattan.”(史密斯先生,趁我不在想忽悠我的菜鳥?這手段太下作了,哪怕對於曼哈頓的奸商來說。)
史密斯愣住了。
這口音……太地道了!地道得讓他瞬間幻視自己站在紐約早高峰的地鐵站裡被人搶了座。
“You are...” 史密斯收起了那副傲慢的二郎腿,坐直了身子。
“我是這裡的老闆,陳薇。”陳薇切換回中文,對身後的林夏打了個響指,“咖啡,特濃,兩杯。給這幾位高材生每人倒杯白開水,讓他們冷靜冷靜腦子。”
說完,她直接翻開合同,甚至不需要閱讀,彷彿早就知道陷阱在哪裡。
“第一,”陳薇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合同的第三頁,“‘Net receipts’(淨收益)?史密斯先生,咱們都是千年的狐貍,就別玩聊齋了。按照你們好萊塢會計那一套,扣除宣發、公關、甚至你們CEO的午餐費,這‘淨收益’最後能剩下幾個鋼鏰?我們要的是‘Gross receipts’(總收益),還得是‘at source’(源頭結算)。”
趙傑等人的嘴巴張成了“O”型。他們剛才完全沒注意到這個詞的區別,差點就把公司賣了還幫人數錢!
“第二,”陳薇翻到第十頁,冷笑一聲,“全球獨家代理權,還包含了‘所有現有及未來開發的技術形式’?怎麼著,過兩年要是發明了腦機介面,這書是不是也得白送給你們?這一條必須刪掉,我們只授權紙質書和電子書,影視改編權免談。”
史密斯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女人……怎麼比他們公司的法務還精?
“第三,”陳薇合上合同,身體前傾,強大的氣場壓迫得史密斯不得不往後縮了縮,“版稅起步點太低。百分之八?你是把我們當成還在大清朝呢?我要百分之十,階梯式上漲,銷量過五萬冊後漲到百分之十二,過十萬冊漲到百分之十五。而且,預付金我要在簽約後三個工作日內到賬,晚一天,加收百分之五的滯納金。”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幾個新來的高材生覺得自己彷彿在看科幻片。這就是那個“靠老公上位”的女人?這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計算器,還是帶語音攻擊功能的那種!
史密斯擦了擦額頭的汗,乾笑兩聲:“Mrs. Chen, you drive a hard bargain.(你真是個砍價狠手。)But 15% is ”
“Impossible is nothing.” 陳薇用英語回敬了一句,隨即露出一個標誌性的“商業假笑”,“另外,我知道你們急著要這本書的版權去衝擊明年的普利策引進獎。除了我們,全中國沒人能在一個月內拿出這麼高質量的譯本。史密斯先生,這不僅是生意,這是在幫你們完成KPI。你想空手回美國被董事會罵成豬頭嗎?”
史密斯盯著陳薇看了足足五秒鐘。
最後,他長嘆了一口氣,臉上那種傲慢的表情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他站起身,對著陳薇深深鞠了一躬。
“You are incredible.(你太不可思議了。)”史密斯心服口服,“Okay, we'll do it your way.(好吧,按你說的辦。)”
“Deal.” 陳薇站起身,伸出手與他握了握,“合作愉快。”
直到史密斯拿著修改後的草案離開會議室,那五個高材生還沒回過神來。
陳薇端起林夏剛送進來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瞬間喚醒了她的神經。她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像鵪鶉一樣縮著的年輕人。
“覺得委屈?”陳薇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錘子一樣敲在他們心上。
趙傑紅著臉,低著頭不敢說話。
“名校畢業,確實是資本。但這世上有一種資本,叫‘江湖經驗’。”陳薇放下咖啡杯,語氣緩和了一些,“剛才那個‘Cut the mustard’,意思是‘勝任’、‘達標’。書本上不會教你們這些,因為書本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們看不起我是個個體戶,覺得我是靠顧宴清。沒錯,我是靠他,靠他給我壯膽,讓我敢在七十年代就跟外國人拍桌子。”
她笑了笑,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但今天這張桌子,是我自己拍的。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下去,就把你們那些傲氣收一收,多學點接地氣的東西。下次再讓我看到誰連‘芥末’都切不開,我就讓他去食堂切洋蔥,切到哭為止。”
“是!陳總!”
五個人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聲音洪亮得像是剛打完雞血。這一刻,他們眼裡的輕視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崇拜——這哪是老闆娘啊,這簡直就是偶像!
……
處理完公司的一堆爛攤子,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陳薇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寫字樓大門。初秋的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她縮了縮脖子。
“嘀——”
一聲短促而低沉的汽車喇叭聲響起。
陳薇抬起頭,只見路邊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100。車身鋥亮,倒映著路燈暖黃的光暈。
顧宴清正倚在車門邊,手裡夾著半根沒點燃的煙。
歲月似乎對他格外優待,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更加醇厚的氣質。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裡面是挺括的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透著一股斯文敗類的禁慾感。
看到陳薇出來,他隨手將那根只是拿來裝樣子的煙扔進垃圾桶,大步迎了上來。
“陳總,加班加得夠晚的啊。”顧宴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順手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熟練地圍在她脖子上。
“沒辦法,家裡有個只會開空頭支票的顧局長,我這個當小的只能拼命賺錢養家了。”陳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整個人卻軟軟地靠進了他懷裡,“累死我了,那個美國人簡直比孫桂英還能磨嘰。”
“孫桂英現在可是你的忠實粉絲,逢人就說你是文曲星下凡。”顧宴清低聲笑著,胸腔的震動傳到陳薇的耳朵裡,酥酥麻麻的,“怎麼樣?聽說你今天大殺四方,把那幾個名校生訓得服服帖帖?”
“訊息傳得夠快的啊,顧局長這是在我公司安插了眼線?”
“那是,知己知彼,才能保住家庭地位。”顧宴清替她開啟車門,護著她的頭頂讓她坐進去,“那幾個小子,心高氣傲,是該磨磨性子。不過你這一手‘切芥末’,確實漂亮。”
陳薇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顧宴清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室。
樓上的落地窗前,剛才那幾個還沒下班的高材生正擠在窗邊往下看。
“天哪,那個開車的是顧局長吧?外貿部最年輕的司局級幹部!”
“你看顧局長給陳總圍圍巾那個動作……太寵了吧!”
“我現在信了,陳總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事業上能手撕華爾街之狼,感情上能拿捏高嶺之花。咱們剛才居然還嘲笑她……”
“別說了,我想去切洋蔥反省一下。”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
顧宴清發動了車子,卻沒急著走,而是側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陳薇。
“幹嘛?我臉上有花?”陳薇摸了摸臉。
“沒花,有錢。”顧宴清一本正經地說道,“剛才聽林夏說,你一句話就把合同金額談高了百分之二十?陳總,這可是上千萬的大單子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老婆。”陳薇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既然賺了這麼多……”顧宴清湊近了一些,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邊,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那今晚是不是該好好犒勞一下你的‘賢內助’?畢竟,為了接你下班,我可是推了兩個飯局,餓著肚子等了一個小時。”
陳薇臉一紅,伸手推了他一把:“顧宴清,你正經點!這是在單位樓下!”
“我很正經。”顧宴清抓住她的手,在掌心輕輕捏了捏,眼神裡滿是狡黠的笑意,“我在跟你談一筆涉及‘終身幸福’的大生意。怎麼樣,陳總,有沒有興趣籤個‘獨家代理協議’?保證Gross receipts(總收益)全部上交,且絕無二心。”
陳薇看著他那雙深邃如潭水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聲。
從七十年代那個物資匱乏的小衚衕,到如今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
從那個只會用紅燒肉哄她的年輕幹事,到如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顧局長。
世界變了,時代變了,但他看她的眼神,卻始終像那碗糖水荷包蛋一樣,甜得讓人心安。
“行吧,”陳薇傲嬌地抽回手,指了指前方的道路,“看在你表現尚可的份上,準了。不過現在,趕緊開車!我要去吃烤鴨,要最肥的那種!”
“遵命,老婆大人。”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車流,匯入這座城市璀璨的霓虹之中。
後視鏡裡,薇雨文化集團的大樓依然燈火通明,那裡正在孕育著下一個傳奇。而對於陳薇來說,最好的傳奇,此刻就坐在她的身旁,握著方向盤,帶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