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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審訊室裡的紅頭文件與部長的一通電話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51章 審訊室裡的紅頭文件與部長的一通電話

吉普車在一個急剎車後,停在了一座灰撲撲的小院門口。

這裡連個正經牌匾都沒有,只有兩扇在此刻顯得格外陰森的鐵門。這就是傳說中能讓小兒止啼、讓倒爺腿軟的“打辦”臨時駐地。

趙鐵剛跳下車,那架勢活像剛從戰場上凱旋的將軍,只可惜俘虜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這多少讓他那身正氣凜然顯得有點像是在欺負人。

“下車!”趙鐵剛拉開車門,冷風灌了進去。

陳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圍巾,那動作優雅得彷彿她是來視察工作的領導,而不是來接受審訊的嫌疑人。她甚至還甚至還頗為嫌棄地看了一眼滿是泥濘的地面,這才小心翼翼地踩了下去。

“趙組長,慢點走,地滑。”陳薇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要是摔個狗吃屎,這大晚上的可沒人扶您。”

趙鐵剛腳下一滑,差點真應了這句吉言。他黑著臉,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少廢話!進去!”

審訊室果然如陳薇所料,是個天然冰箱。

屋裡除了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和兩把椅子,就剩牆角那個結了蜘蛛網的檔案櫃。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搖搖欲墜,隨著穿堂風晃悠,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頗有幾分恐怖片的氛圍。

“坐下!”

趙鐵剛把手裡的大茶缸往桌上一頓,“哐”的一聲,那是給犯人下馬威的標準起手式。

陳薇也不客氣,拉過那把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椅子,不僅坐下了,還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雙手插在兜裡,笑眯眯地看著趙鐵剛。

“姓名。”趙鐵剛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戳得篤篤響。

“趙組長,咱倆剛才在車上聊了一路,您這會兒失憶了?”陳薇眨了眨眼。

“少嬉皮笑臉!嚴肅點!”趙鐵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蓋子都在跳舞,“陳薇!我告訴你,進了這個門,你就不是甚麼翻譯專家,也不是甚麼紅人,你就是個投機倒把的嫌疑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陳薇嘆了口氣,像是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行吧,趙組長,您想讓我坦白甚麼?坦白我怎麼把那些破銅爛鐵變成外匯?還是坦白我怎麼讓那幫洋鬼子乖乖掏錢?”

“還敢嘴硬!”

趙鐵剛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把抓起陳薇放在桌上的帆布包。

“嘩啦——”

他把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了桌子上。

這招叫“釜底抽薪”,通常能從嫌疑人的包裡翻出賬本、現金或者是違禁品,從而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然而,從陳薇包裡掉出來的東西,讓趙鐵剛愣住了。

沒有成捆的大團結,沒有黑市的賬本。

只有一支精緻的鋼筆,一盒看起來就很高階的潤喉糖,還有一疊用牛皮紙信封裝著的文件。

趙鐵剛冷笑一聲,指著那疊文件:“藏得挺深啊!這就是你的罪證吧?黑市交易的憑證?還是私通海外的信件?”

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迫不及待地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張。

“我看你這次怎麼抵賴!這上面肯定寫著……寫著……”

趙鐵剛的聲音突然卡殼了。

就像是一隻被人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雞,那高昂的語調瞬間變成了一串古怪的“咯咯”聲。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手裡的文件。

第一頁,頂頭是幾個鮮紅的大字,紅得刺眼,紅得讓他眼暈。

——《關於機械工業部引進德國高精度液壓裝置專案的特批函》。

下面蓋著一個碩大的紅色公章,那公章的級別高得嚇人,那是部委級的!

趙鐵剛的手抖了一下,像是被紙燙到了。他不信邪地翻開第二頁。

——《關於聘請陳薇同志為特約技術顧問及全權談判代表的通知》。

落款:對外貿易部。又是一個鮮紅的大章!

第三頁……第四頁……

每一張紙上,都頂著那令人窒息的“紅頭”,每一張紙上,都蓋著能壓死人的大印。這些文件加在一起,哪裡是甚麼罪證,這分明就是一道道“免死金牌”,甚至可以說是一把把“尚方寶劍”!

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原本想要給陳薇“上課”的趙鐵剛,此刻覺得自己像是那個逃課被抓的小學生。

陳薇伸出兩根手指,從桌上那一堆文件中,輕輕夾起那盒潤喉糖,剝開一顆放進嘴裡。

“趙組長,識字嗎?”

陳薇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一股薄荷的清涼味,“要不要我給您翻譯一下?哦,對了,這些都是中文,您應該能看懂吧?那是機械部為了明天簽約特批的文件,那是外貿部給我的授權書。您剛才說這是甚麼來著?罪證?”

趙鐵剛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審訊室裡明明冷得像冰窖,他卻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這……這怎麼可能……”趙鐵剛結結巴巴地說道,“林婉如明明舉報說你私吞公款,倒賣物資……”

“林婉如?”陳薇挑了挑眉,“哦,原來是她啊。趙組長,您辦案都不做背調的嗎?聽風就是雨?林婉如說甚麼您就信甚麼?她要是說我是外星人,您是不是還得把我解剖了?”

趙鐵剛嚥了口唾沫,試圖找回一點場子:“就算……就算這些文件是真的,也不能證明你沒問題!我們接到群眾舉報,就要一查到底!這是我們的職責!”

“職責?”

陳薇收斂了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趙組長,您知道明天是甚麼日子嗎?”

趙鐵剛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明天上午九點,在京市飯店,機械部和外貿部要聯合與西德代表團簽署一份價值一百二十萬美元的裝置引進合同。”

陳薇身體前傾,盯著趙鐵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一百二十萬美元。這是國家急需的技術,是總理親自過問的專案。而我是這個專案的首席翻譯和技術顧問。合同的每一個條款,每一個引數,都在我的腦子裡。”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xue。

“現在,您把我抓到這兒來,沒收了我的文件,還要給我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如果因為您的‘盡職盡責’,導致明天的簽約儀式無法進行,外賓憤而離席,國家損失上百萬美元的外匯……”

陳薇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心驚肉跳的微笑:“趙組長,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您那個只會寫匿名信的‘線人’林婉如,擔得起嗎?”

“百萬……美元?”

趙鐵剛覺得腿有點軟。在這個那哪怕是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年代,一百二十萬美元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是神話裡的概念。

如果真的因為他搞砸了這麼大的事……

趙鐵剛打了個寒戰。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手裡的這疊紙,哪裡是罪證,分明就是燙手的山芋,不,是即將爆炸的炸彈!

“我……我只是例行公事……”趙鐵剛的氣勢徹底垮了,聲音虛得像蚊子哼哼,“我們也是為了維護市場秩序……”

“維護市場秩序?”陳薇冷笑一聲,“我看您是在維護某些人的嫉妒心吧。”

就在趙鐵剛進退維谷,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審訊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一個小幹事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帽子都歪了:“組長!不好了!不好了!”

“叫喚甚麼!天塌了啊!”趙鐵剛正一肚子火沒處撒,衝著手下吼道。

“真……真塌了!”小幹事指著外面,臉都白了,“剛才……剛才市局來電話,問咱們是不是抓了一個叫陳薇的。還沒等我回話,部裡的電話也打進來了,直接找咱們頭兒!頭兒現在正在辦公室裡罵娘呢,說讓您趕緊接電話!”

趙鐵剛心裡“咯噔”一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辦公桌角落裡那部常年落灰、幾乎成了擺設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鈴——!!!”

那鈴聲淒厲、急促,在空蕩蕩的審訊室裡迴盪,簡直比半夜鬼叫還嚇人。

這紅電話可是直通上級的專線,平時一年都不響一次,一響準沒好事!

趙鐵剛看著那部電話,就像看著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抓起話筒:“喂……我是趙鐵剛……”

“趙鐵剛!你個混賬王八蛋!”

聽筒裡傳出的咆哮聲之大,連坐在對面的陳薇都聽得一清二楚。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雷霆萬鈞的怒火,震得趙鐵剛耳膜嗡嗡作響。

“誰給你的膽子?!啊?!誰給你的權力不經請示就隨便抓人?!你是吃了熊心還是吞了豹子膽?!你知道你抓的是誰嗎?!”

“領導,我……我這是接到舉報……”趙鐵剛試圖辯解,汗水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流。

“舉報個屁!我看你是腦子裡進了水,還是進了漿糊?!機械部的老部長電話都打到我家裡來了!把我家老爺子都驚動了!說你們打辦的人好大的威風,連國家特聘的專家都敢扣!還要不要搞建設了?還要不要搞開放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幾乎是在吼叫:“我告訴你,趙鐵剛!如果明天的簽約儀式出了哪怕一丁點差錯,你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你全家都別想好過!現在!立刻!馬上!把人給我恭恭敬敬地送回去!少一根頭髮,老子扒了你的皮!”

“啪!”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忙音在死寂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趙鐵剛保持著拿著聽筒的姿勢,僵硬得像尊雕塑。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剛才那通電話給吼出竅了。

與此同時,京市另一頭。

周伯安放下手裡的電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手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通操作,可是把他這輩子的老臉和人情都搭進去了。他直接越級把電話打到了當年在部隊的老首長家裡,那是現在機械部的一把手啊!

“這丫頭……”周伯安苦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茶水早就涼透了,“真是個惹禍精,也是個福將。這一鬧,怕是整個京市的官場都要震三震了。”

回到審訊室。

陳薇依舊氣定神閒地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嘴裡的潤喉糖還沒化完。她看著彷彿被抽了脊樑骨的趙鐵剛,似笑非笑地問:“趙組長,電話接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還是說,您打算留我在這兒吃頓宵夜?我看你們這兒伙食也不怎麼樣啊。”

趙鐵剛猛地回過神來。

剛才那股子凶神惡煞的勁兒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比哭還難看的媚笑。那變臉速度,簡直能去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

“哎喲!陳同志!陳專家!誤會!這全是天大的誤會啊!”

趙鐵剛幾乎是撲到桌子前,手忙腳亂地把那些紅頭文件小心翼翼地裝回信封,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剛出生的嬰兒。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糊塗!是我被奸人矇蔽!”趙鐵剛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身上的軍大衣脫下來,雙手捧著遞給陳薇,“這屋裡冷,您快披上!千萬別凍著!要是凍壞了身子,我這就是萬死難辭其咎啊!”

陳薇看著那件帶著汗餿味的大衣,嫌棄地往後縮了縮:“別,趙組長,這大禮我可受不起。我就想問問,我現在算是投機倒把分子嗎?”

“不不不!絕對不是!”趙鐵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您是國家功臣!是改革先鋒!是我們學習的榜樣!誰敢說您投機倒把,我趙鐵剛第一個跟他急!”

“那我可以走了?”陳薇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

“當然!必須的!馬上!”趙鐵剛衝著門口那個看傻了眼的小幹事吼道,“還愣著幹甚麼!備車!把咱們最好的車開出來!我要親自……不,派專人把陳專家送回去!不對,送去哪裡?陳專家您說去哪就去哪!”

“送我去京市飯店吧。”陳薇淡淡地說,“今晚估計是沒法睡了,還得準備明天的材料。對了,趙組長……”

陳薇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擦汗的趙鐵剛。

趙鐵剛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您……您吩咐?”

“那個舉報信的事兒,您是不是得給我個說法?”陳薇笑得意味深長,“畢竟,誣告陷害國家幹部,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吧?”

趙鐵剛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次不是針對陳薇,而是針對那個把他坑慘了的林婉如。

“您放心!”趙鐵剛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事兒,我一定給您,也給我自己,查個水落石出!那個姓林的,跑不了!”

門外,雪停了。

那輛剛才還像押送犯人一樣的吉普車,此刻已經發動起來,暖氣開得足足的。

陳薇坐進車裡,感受著久違的暖意。她從口袋裡摸出那枚硬幣,在手裡輕輕拋了一下。

正面朝上。

“看來,今晚運氣不錯。”陳薇輕笑一聲,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

而在她身後,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打辦”大院,此刻正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八級地震。而這場地震的震中,正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婉如,即將迎來的滅頂之災。

至於陳薇?

她的戰場,在明天那張鋪著紅絨布的談判桌上。那裡,才是她真正大殺四方的地方。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彷彿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勝利奏響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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