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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扣上來的“投機倒把”帽子與深夜的吉普車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50章 扣上來的“投機倒把”帽子與深夜的吉普車

北風像個喝醉了酒的大漢,在四合院的衚衕裡橫衝直撞,把那些枯樹枝搖得嘎吱作響。

陳薇這會兒正坐在自家那張從信託商店“淘”來的紅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麥乳精。她剛敷完一張自制的黃瓜面膜,臉蛋兒嫩得能掐出水來,心裡盤算著明天跟金城集團簽約的事兒。

這可是一筆大買賣,要是籤成了,那就不光是外匯的事兒,那是給國家的臉上貼金,順便給自己的小金庫鍍層鑽。

“這日子,美得冒泡啊。”陳薇感嘆了一句,剛準備哼個小曲兒。

突然,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像把尖刀劃破了夜空的寧靜。緊接著,紅藍交替的燈光把四合院的大門照得跟迪斯科舞廳似的,光怪陸離。

“砰砰砰!”

砸門聲震天響,那架勢,不像是在敲門,倒像是在跟門板有殺父之仇。

陳薇眉毛一挑,放下了手裡的麥乳精。

呵,來得比預想的還要快點兒。林婉如這辦事效率,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就當上勞模了。

還沒等陳薇去開門,住在前院的孫桂英就已經像個裝了彈簧的玩偶一樣,“嗖”地一下躥了出來。她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釦子都扣錯了位,但這絲毫不影響她此刻亢奮得如同打了雞血般的精神狀態。

“來了來了!我就說嘛,這一天遲早要來!”孫桂英一邊手忙腳亂地拔門栓,一邊扯著嗓子喊,生怕左鄰右舍聽不見,“大半夜的警燈閃,肯定是大案子!我就知道這院裡藏不住貓膩!”

大門“轟”地一聲被推開。

寒風夾雜著雪粒湧進院子,隨之而來的,是一群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大蓋帽的人。領頭的是個方臉男人,一臉橫肉,眼神裡透著股“終於逮到你了”的兇光。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能讓小商小販聞風喪膽的打擊投機倒把辦公室(簡稱“打辦”)的行動組長,趙鐵剛。

“誰是陳薇?”趙鐵剛一聲暴喝,唾沫星子在燈光下飛舞。

孫桂英立馬換上一副痛心疾首卻又掩飾不住幸災樂禍的表情,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二進院:“在那兒!就在那兒!那個最闊氣的屋子就是她的!哎喲喂,領導同志,你們可算是來了,我們這老實巴交的工人階級,天天看著資本主義尾巴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心裡苦啊!”

趙鐵剛大手一揮:“給我搜!”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裡衝,那氣勢,彷彿要去端掉一個特務據點。

陳薇這就穿著一件淡粉色的羊絨家居服,披著厚實的軍大衣,雙手抱胸,倚在二進院的垂花門邊上。她看著這群氣勢洶洶的人,臉上別說驚慌了,連點兒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反而像是在看一場並不怎麼精彩的馬戲表演。

“喲,幾位同志大駕光臨,這是來查水錶呢,還是來查戶口啊?”陳薇嘴角噙著笑,語氣輕飄飄的。

趙鐵剛衝到陳薇面前,被她這淡定的氣場弄得一愣。通常他這嗓子吼出去,對方要麼嚇得尿褲子,要麼跪地求饒,這女娃娃怎麼跟沒事人似的?

“少嬉皮笑臉!”趙鐵剛把那張蓋著紅章的搜查令往陳薇臉前一抖,“有人舉報你鉅額財產來源不明,涉嫌投機倒把,非法倒賣外匯!現在我們要依法對你的住所進行搜查!”

“投機倒把?”陳薇挑了挑眉,“這帽子扣得挺大,也不怕壓斷了脖子。”

“還嘴硬!”趙鐵剛冷笑一聲,“我看你能硬到甚麼時候!進去搜!任何值錢的東西,任何文件,都不要放過!特別是外匯和賬本!”

幾個辦事員如狼似虎地衝進陳薇那裝修精緻的正房。

孫桂英此時也跟了進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念叨著:“嘖嘖嘖,看看這地毯,羊毛的吧?看看那臺燈,玻璃罩子多亮堂!這得多少錢啊?這就是剝削階級的罪證!”

屋裡很快傳來了翻箱倒櫃的聲音。

“組長!發現一臺進口彩色電視機!”一個辦事員大喊。

“記下來!奢侈品!”趙鐵剛大手一揮。

“組長!這裡有一臺雙開門的大冰箱,裡面……嚯!全是肉和牛奶!”另一個辦事員嚥了口口水。

“生活糜爛!記下來!”趙鐵剛眼裡的光更亮了。

“組長!床底下發現一雙高跟鞋,那是……那是皮的!”

陳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同志,那是友誼商店買的,有發票。”

“有發票也是資產階級情調!”趙鐵剛強詞奪理。

這時候,一個辦事員指著牆角那個半人高的保險櫃,興奮得聲音都變調了:“組長!這裡有個大傢伙!鎖著的!”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那個墨綠色的保險櫃上。

孫桂英激動得直拍大腿:“哎呀!肯定贓款都在這裡面!我就說她哪來那麼多錢買房子置地,肯定是倒騰外匯賺的黑心錢!開啟!快開啟!”

趙鐵剛走到保險櫃前,拍了拍冰冷的櫃門,轉頭盯著陳薇,露出一抹勝利者的獰笑:“陳薇同志,是你自己開啟,還是我們要用點手段?”

陳薇慢悠悠地走過去,嘆了口氣:“趙組長,我勸你還是別開的好。這裡面的東西,我怕你看了會消化不良。”

“少廢話!開啟!”趙鐵剛吼道,“到了這一步還想頑抗?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行吧。”陳薇聳聳肩,“既然你們非要看,那就看唄。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弄壞了裡頭的一張紙,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嚇唬誰呢!”趙鐵剛不屑地撇撇嘴。

陳薇從脖子上取下一把精緻的小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咔噠”一聲,櫃門彈開。

孫桂英伸長了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恨不得直接把頭塞進去。她幻想著裡面金條堆成山,美元鋪成地。

然而,櫃門大開之後,裡面並沒有金光閃閃,只有整整齊齊的一摞文件夾。

“錢呢?”孫桂英傻眼了,“肯定藏在文件下面!翻!快翻!”

趙鐵剛也有些失望,但他不死心,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粗暴地扯開封口線:“我倒要看看你藏了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賬本!”

他抽出裡面的文件,藉著燈光一看,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那不是賬本,也不是外匯存單。

那是一張紅頭文件,上面那鮮紅的國徽印章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關於表彰陳薇同志在引進西德精密機床專案中做出重大貢獻的獎勵決定》——落款: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機械工業部。

趙鐵剛的手抖了一下。機械部?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大衙門。

他嚥了口唾沫,不信邪地又拿起下面一份。

《關於特聘陳薇同志為高階外貿顧問及特殊津貼發放的批覆》——落款: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

再拿一份。

《個人所得稅完稅證明》——這一張最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陳薇每一筆收入的納稅記錄,金額雖然巨大,但每一分錢後面都蓋著稅務局鮮紅的“已完稅”戳子。

趙鐵剛感覺手裡的紙變得千斤重,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哪裡是“投機倒把”的證據?這分明就是一道道免死金牌!這簡直就是把“我是國家棟梁”幾個大字刻在了腦門上!

“怎麼了?怎麼不念了?”孫桂英在後面急得抓耳撓腮,她不識幾個大字,只看見趙鐵剛臉色越來越白,跟吃了死蒼蠅似的。

陳薇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湊過去,指著那份機械部的嘉獎令,用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溫柔語氣說道:“趙組長,您眼神兒好,給大夥兒念念這一句?‘鑑於陳薇同志為國家節省外匯兩百萬美元……’哎呀,兩百萬美元是多少錢啊?孫大媽,您給算算?”

孫桂英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兩……兩百萬?美元?”

她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錢就是買房子那會兒的幾千塊,兩百萬美元是個甚麼概念?那是天文數字!那是能把這四合院埋起來的錢!

“這……這不可能!”孫桂英尖叫起來,“肯定是假的!這丫頭片子怎麼可能給國家省這麼多錢!肯定是偽造公文!這罪名更大!”

趙鐵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頭盯著陳薇:“對!你怎麼證明這些是真的?誰知道是不是你找刻假章的弄的?”

陳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趙組長,您這想象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陳薇慢條斯理地從保險櫃最底層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陳薇正站在中間,左邊是一位穿著中山裝、經常出現在新聞聯播裡的首長,右邊是那位著名的愛國港商霍先生,背景正是人民大會堂。

“這張照片,也是我找路邊照相館PS……哦不,合成的?”陳薇把照片輕輕放在趙鐵剛手裡,“要不,您把這照片帶回去鑑定鑑定?或者,我現在給顧宴清顧處長打個電話,讓他請示一下上面的領導,問問這些文件是不是假的?”

提到顧宴清,趙鐵剛的腿肚子轉筋了。

顧家那位小爺,那是出了名的護短,而且背景深不可測。雖然聽說顧宴清出差了,但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帶人抄了陳薇的家,還把這些“功勳章”當成罪證……

趙鐵剛感覺自己不是踢到了鐵板,是踢到了鋼板,還是帶高壓電的那種。

屋裡的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那些原本翻箱倒櫃的辦事員們,此刻一個個手裡拿著東西,放也不是,拿也不是。那個拿著吹風機的小夥子,更是小心翼翼地把吹風機放回原處,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指紋。

孫桂英此時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那句“投機倒把”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她看著那些紅頭文件,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這死丫頭,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連中央的文件都有?

“那個……陳同志……”趙鐵剛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原本的咆哮變成了蚊子哼哼,“這個……看來是個誤會。我們也是接到了群眾舉報,例行公事……”

“誤會?”陳薇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趙組長,帶著這麼多人,大半夜破門而入,翻得我家底朝天,現在一句誤會就想走?您這工作作風,未免也太‘瀟灑’了吧?”

趙鐵剛擦了擦汗,心裡把那個寫舉報信的林婉如罵了八百遍祖宗十八代。甚麼無業遊民?甚麼鉅額財產來源不明?這特麼是國家特聘專家!這是給國家賺外匯的財神爺!

就在趙鐵剛準備灰溜溜地收隊走人時,他兜裡的BB機突然震動了一下。這是那個年代極少數人才有的高階貨。

他拿出來一看,只有簡短的一個程式碼。那是他和林婉如約定的暗號。

林婉如的意思很明確:不管有沒有證據,先把人帶走!只要把人扣住,明天的簽約儀式就得黃!只要簽約黃了,陳薇就是造成重大外交事故的罪人,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

趙鐵剛咬了咬牙。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得罪了,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要是現在退了,林婉如那邊沒法交代,自己收的那份“好處”也得吐出來,甚至官帽子都不保。

富貴險中求!

趙鐵剛深吸一口氣,臉色一變,原本的惶恐瞬間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狠戾取代。

“雖然這些文件證明了你的部分收入來源,但是!”趙鐵剛猛地提高音量,試圖用聲勢壓倒理智,“群眾舉報裡提到你私藏大量違禁品,而且涉嫌與境外人員有不正當利益輸送!這些問題,光靠這幾張紙是說不清楚的!”

陳薇眼睛微微一眯。看來,這是要硬來了。

“所以呢?”陳薇淡淡地問。

“所以,陳薇同志,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趙鐵剛一揮手,兩個身強力壯的辦事員立刻逼了上來,“我們需要核實這些文件的真偽,還需要你解釋清楚那些所謂‘獎勵’背後的具體交易細節!為了防止串供,今晚必須帶走!”

“帶走?”陳薇冷笑,“明天上午九點,我要代表中方與金城集團簽約。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簽約?”趙鐵剛獰笑道,“協助調查也是為了保證簽約的純潔性嘛!如果你心裡沒鬼,調查清楚了自然會放你回來。帶走!”

那兩個辦事員伸手就要去抓陳薇的胳膊。

孫桂英在旁邊看得心花怒放,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忍不住拍手叫好:“對!帶走!好好審審!我就不信她屁股底下全是乾淨的!這年頭,誰還沒點貓膩!”

陳薇沒有反抗,也沒有大喊大叫。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趙鐵剛,那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稜子。

“趙組長,請神容易送神難。”陳薇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希望你那裡的茶夠好喝,椅子夠舒服。因為下一次我再走出來的時候,恐怕有些人就要進去了。”

趙鐵剛心裡咯噔一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帶走!”

陳薇被一左一右“護送”著走出了屋門。

剛走到院子裡,就看見隔壁王大爺披著棉襖站在門口,手裡舉著個大掃把,身後還跟著幾個壯小夥子,都是衚衕裡的老街坊。

“幹甚麼!這是幹甚麼!”王大爺怒目圓睜,“小陳老師那是咱們衚衕的文曲星,是大好人!你們這群人憑甚麼抓人!”

“妨礙公務,連你們一起抓!”趙鐵剛色厲內荏地吼道。

陳薇停下腳步,衝王大爺笑了笑:“大爺,沒事兒。我去喝杯茶,跟領導們聊聊天,順便給他們普及一下法律知識。天冷,您趕緊回屋歇著,別凍壞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趙鐵剛,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走吧,趙組長。別讓吉普車等著急了,畢竟那也是燒油的,浪費國家資源可是大罪。”

陳薇昂首挺胸地走向那輛閃著警燈的吉普車,背影挺拔如松。

孫桂英站在門口,看著吉普車絕塵而去,興奮得直搓手:“抓走了!真抓走了!我看她這次還能不能翻身!這回啊,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她嘍!”

夜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雪花。

吉普車裡,陳薇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閉目養神。她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手指輕輕摩挲著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那不是甚麼武器,而是一枚硬幣。

那是出門前,她順手從桌上拿的。

正面是國徽,背面是面值。

既然你們想玩這一出“莫須有”,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只不過,這場戲的導演,早就不是那個只會寫匿名信的林婉如了。

“趙組長,”黑暗中,陳薇突然開口,聲音清脆,“聽說打辦的審訊室裡沒有暖氣?我體質弱,要是凍感冒了,明天的簽約儀式要是咳出一口血在合同上,那算不算工傷啊?”

前面的趙鐵剛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敢接話。

車窗外,路燈昏黃。

陳薇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此時此刻,在京市的另一個角落,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轎車正風馳電掣般地朝這邊駛來。

而在更遠的電話局裡,一通通加急電話正在瘋狂地接通。

這一夜,註定有人無眠。

只不過,睡不著覺的,絕對不會是她陳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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