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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新來的王副主任與“充公”的賬本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18章 新來的王副主任與“充公”的賬本

週一的早晨,陽光好得不像話,連路邊那幾棵光禿禿的老楊樹都彷彿被鍍上了一層金邊。陳薇騎著她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心情比這陽光還要燦爛幾分。

然而,俗話說得好,樂極生悲,否極泰來。老天爺似乎覺得陳薇最近的日子過得太順風順水,非得給她那杯加了糖的豆漿裡摻點沙子,以此來證明生活這玩意兒,本質上就是個不斷打怪升級的坑爹遊戲。

剛把車停進新華書店的後院,陳薇就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往常這時候,李大爺早就拿著大掃帚在院子裡一邊劃拉落葉,一邊跟她唸叨昨晚收音機裡的評書了。可今天,院子裡靜悄悄的,連只麻雀都沒有,只有那輛平時很少見的黑色紅旗轎車,像個黑煞神一樣橫在院子正中央,車屁股上那排排氣管彷彿都在冒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官威。

“薇薇啊,你可算來了!”

負責後勤的趙大姐從門縫裡探出個腦袋,那表情,活像地下黨接頭,既緊張又帶著點通風報信的急切,“快去會議室吧,天塌了!”

陳薇眉毛一挑,心裡不僅沒慌,反而升起一股名為“又有樂子看了”的惡趣味。她慢條斯理地鎖好車,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笑眯眯地問:“怎麼著?這是哪路神仙下凡,把咱們趙大姐嚇成這樣?”

“還能有誰?上頭空降下來的王副主任唄!”趙大姐壓低聲音,一臉的晦氣,“一大早就來了,板著張臉,跟誰欠了他二百吊錢似的。周經理正在裡面頂著呢,聽說是因為……因為你們那個翻譯小組的事兒。”

陳薇心裡的算盤珠子“啪嗒”一響,瞬間明白了。

這是有人眼紅了,想來摘桃子呢。

她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圍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摘她的桃子?也不怕崩了滿嘴的牙。

……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長條桌的一頭,周伯安臉色鐵青,手裡的鋼筆被他捏得咯吱作響,顯然是在極力壓抑著怒火。而坐在他對面主位上的,是一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蒼蠅飛上去都得劈叉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新來的主管行政的副主任,王得志。

人如其名,這會兒正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他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大搪瓷缸子,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葉沫子,那動作慢條斯理,透著一股子拿腔拿調的官僚氣。

“老周啊,不是我說你,你的覺悟還是有待提高啊。”王得志抿了一口茶,咂巴了一下嘴,彷彿喝的是瓊漿玉液,“咱們是國營單位,是一切行動聽指揮的集體。那個甚麼翻譯小組,佔著書店的房子,用著書店的電燈,喝著書店的熱水,那創造出來的效益,怎麼能落入私人腰包呢?這不符合原則嘛!”

周伯安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心平氣和:“王副主任,這事兒咱們之前跟外貿局都有備案。陳薇同志是憑技術吃飯,那是特殊的腦力勞動。再說了,那些學生也是利用業餘時間勤工儉學,這筆錢是外貿局特批的勞務費,不是書店的經營收入。”

“哎——此言差矣!”王得志擺了擺那隻胖乎乎的大手,一臉“你太年輕”的表情,“沒有書店這個大平臺,她陳薇縱有三頭六臂,去哪兒接這麼多單子?這就是典型的依託集體資源搞個人主義!這是尾巴!是要割掉的!”

他說得唾沫橫飛,那架勢,彷彿陳薇不是在搞翻譯,而是在書店後院挖社會主義牆角。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喲,都在呢?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陳薇笑吟吟地走了進來,步履輕盈,神態自若,彷彿走進來的不是即將被批鬥的刑場,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王得志被打斷了施法,眉頭一皺,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陳薇。見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眼底閃過一絲輕視,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威嚴面孔。

“你就是陳薇同志吧?正好,正說到你的問題。”王得志敲了敲桌子,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誰的神經,“剛才我和周經理的談話,你也聽到了吧?關於翻譯小組的賬目問題,必須要有個說法。”

陳薇拉開一把椅子,也不客氣,直接坐了下來。她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一臉純良地問:“說法?甚麼說法?是要給我們發獎狀嗎?”

“噗——”角落裡做記錄的小幹事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把頭埋進了筆記本里。

王得志的臉黑了一下,覺得這小丫頭片子有點不上道。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嗓門:“甚麼獎狀!我是說,從今天開始,翻譯小組的所有收入,必須全部上交書店財務科,統一管理,統一分配!至於你和那些學生嘛……書店會酌情考慮,給你們發一點辛苦費。”

“辛苦費?”陳薇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歪著頭問,“敢問王副主任,這‘一點’是多少?”

王得志伸出兩根手指頭,晃了晃:“每個月給你加二十塊錢獎金,學生們嘛,一人五塊。不少了!這可是相當於給你們漲工資了,要懂得感恩!”

二十塊?

陳薇差點沒笑出聲來。她現在隨便翻兩頁說明書都不止這個數。這王副主任的算盤打得,那是噼裡啪啦響,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周伯安終於忍不住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王副主任!這簡直是胡鬧!陳薇同志現在的身價,別說二十塊,就是二百塊外貿局都搶著給!你這樣做,是在把人才往外推!”

“老周!注意你的態度!”王得志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頓,發出“咣”的一聲巨響,茶水濺了一桌子,“我是上級派來整頓工作的!這裡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這是組織決定!誰敢有意見?”

官大一級壓死人。王得志這一嗓子吼出來,直接把“行政級別”這把尚方寶劍祭了出來。周伯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得志半天說不出話來,那模樣,像是恨不得把手裡的鋼筆戳進這胖子的鼻孔裡。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薇身上。大家都覺得,這小姑娘肯定要哭了,或者要鬧了。畢竟,誰遇上這種明搶的事兒能忍?

然而,陳薇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王得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正在賣力表演雜技的猴子。

過了好幾秒,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溫婉賢淑,挑不出一絲毛病。

“王副主任說得對。”陳薇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咱們確實要有集體觀念。既然組織上決定了,那我堅決服從。”

這一反轉,直接把周伯安給整不會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陳薇,心想這丫頭是不是被氣傻了?

王得志也沒想到勝利來得這麼容易,頓時喜上眉梢,那張油膩的臉上泛起了紅光:“這就對了嘛!小同志覺悟還是有的!既然這樣,那就把賬本、客戶聯絡簿,還有工作室的鑰匙,都交出來吧。以後這塊業務,由我親自抓!”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有了客戶名單和賬本,他就能把這隻會下金蛋的鵝牢牢攥在手裡,到時候政績是他的,錢也是書店(也就是他管轄下)的,簡直是一本萬利。

陳薇二話沒說,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黑色筆記本,又摸出一串鑰匙,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都在這兒了。”她把東西推到王得志面前,動作輕柔,彷彿推過去的不是身家性命,而是一盤不值錢的瓜子殼。

王得志眼睛一亮,一把抓過那本黑皮筆記本,像撫摸情人一樣摩挲著封面,彷彿已經看到了裡面密密麻麻的數字變成了升官發財的階梯。他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個廠家的聯絡方式、裝置型號、翻譯進度……

“好!好!好!”王得志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臉上的肉都在顫抖,“陳薇同志,你配合得很好!我會向上面為你請功的!”

周伯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這丫頭怎麼就這麼實在呢?這東西能交嗎?交了就真成案板上的魚肉了!

就在王得志沉浸在即將掌握核心權力的美夢中時,陳薇突然捂住了額頭,身子晃了晃,發出一聲嬌弱的呻吟。

“哎喲……”

她這一聲,叫得那叫一個百轉千回,聽得人心頭一顫。

“怎麼了?”周伯安嚇了一跳,趕緊問道。

陳薇臉色蒼白(其實是早上粉底打厚了點),眉頭緊鎖,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樣:“周經理,王副主任,我這頭突然疼得厲害……可能是最近沒日沒夜地翻譯,用腦過度,神經衰弱犯了。醫生早就叮囑我要靜養,不能再費神了。”

她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王得志,虛弱地說:“王主任,既然業務都移交給您了,那我也能安心養病了。我想請個長假,回家好好歇歇。至於那些德語、法語、俄語的資料……還有那些稍微動錯一個引數就會導致機器爆炸的核心圖紙……以後就麻煩您多費心了。”

說完,她還煞有介事地咳嗽了兩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咳出血來。

王得志正翻著賬本的手猛地一僵。

等等。

德語?法語?俄語?

機器爆炸?

他看著手裡那本記得密密麻麻如同天書一樣的筆記本,突然感覺到一股透心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上面記得是客戶名單沒錯,可具體怎麼翻譯,怎麼跟那些洋鬼子溝通,怎麼看懂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圖紙……這本子上可沒寫啊!

“不是,陳薇同志,你這……”王得志有點慌了,剛才那股子指點江山的霸氣瞬間洩了一半,“你生病歸生病,但這工作……”

“工作不是有您親自抓嗎?”陳薇一臉崇拜地看著他,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您是領導,高屋建瓴,肯定比我這個小丫頭片子懂得多。再說了,咱們書店人才濟濟,沒了我也照樣轉。我這身體實在是撐不住了,萬一翻譯錯了哪個螺絲釘的資料,造成國家財產損失,那我可擔待不起啊!”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直接把王得志的話堵在了嗓子眼。

造成國家財產損失?這罪名誰敢擔?

“可是……可是那些學生……”王得志試圖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哦,那些學生啊。”陳薇扶著桌子站起來,身形搖搖欲墜,“他們都是衝著我才來的。我這一病,也沒精力指導他們了。而且他們脾氣都怪,只認死理,要是知道我不在,估計……我也管不了他們。”

說完,她根本不給王得志反應的機會,轉頭對周伯安慘然一笑:“周經理,假條我回頭讓人補上。我先走了,實在是……暈得厲害。”

話音未落,她便捂著額頭,像風中的小白花一樣,飄出了會議室。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演技炸裂,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只不過這一次,尷尬的人變成了王得志。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皮筆記本和那串鑰匙,就像攥著兩塊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這哪裡是交權啊?這分明是把一個拉開了引信的手榴彈塞進了他懷裡!

周伯安看著陳薇離去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他趕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藉此掩飾自己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高!實在是高!

這招以退為進,簡直是絕了!

你不是要權嗎?給你!

你不是要錢嗎?給你!

但是,幹活的人沒了。

這就好比你搶了一輛豪車,正準備出去兜風裝大款,結果發現這車沒有方向盤,而且發動機還被拆了。

“這……這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王得志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氣得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摔,“哪有說病就病的!這是要挾組織!這是罷工!”

周伯安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涼意:“王副主任,話不能這麼說。陳薇同志最近確實辛苦,經常加班到深夜。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累倒了也是正常的。再說了,您剛才不是說了嗎,要親自抓這個業務。我相信以王副主任的能力,哪怕沒有陳薇,也一定能帶領大家再創輝煌!”

王得志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輝煌個屁!

他連那筆記本上的德語單詞是正著讀還是反著讀都不知道!

……

出了書店大門的陳薇,原本虛弱的步伐瞬間變得輕快有力。

她回頭看了一眼二樓會議室的窗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拿捏她?

也不去打聽打聽,她陳薇這雙眼睛是看甚麼的。上輩子在外企混到了高管,甚麼妖魔鬼怪沒見過?這種低段位的行政施壓,在她眼裡就像是幼兒園小朋友搶糖吃一樣幼稚。

翻譯這碗飯,靠的是腦子裡的知識,不是那個破本子。

那個本子,她有無數個備份在腦子裡。

至於那些客戶?

呵呵,在這個年代,能把德語機械手冊翻譯得比原版還通順的人,整個省城除了她陳薇,找不出第二個。

客戶認的是誰?是新華書店這塊牌子嗎?

不,他們認的是能解決問題的人。

“王副主任,您就慢慢抱著那個本子做發財夢吧。”

陳薇跨上腳踏車,腳下一蹬,車輪飛快地轉動起來。

“正好最近累了,給自己放個長假。也是時候去看看二哥那邊的情況了,聽說他在黑市搞到了點有意思的東西……”

風吹起她的髮梢,露出一張充滿自信與狡黠的臉龐。

罷工?

不,這叫戰略性撤退。

等那位王副主任對著一堆天書抓耳撓腮,被催稿的電話打爆辦公室的時候,自然會有八抬大轎來請她回去。

到時候,可就不是二十塊錢獎金能打發得了的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而送神容易……想再請回來?

那得加錢。

還得跪著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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