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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鴿子市裡的隱形富豪與煤棚下的萬元鉅款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06章 鴿子市裡的隱形富豪與煤棚下的萬元鉅款

夜色如墨,給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陳家的小院裡,那聲關於“秒針”的笑談剛落,陳薇臉上的笑意便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軍師”般的嚴肅表情。她衝二哥招了招手,兩人像做賊似的溜進了西廂房。

“二哥,這‘戰場’的規矩,我都給你寫在這張紙上了。”陳薇從兜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紙,塞進陳志毅手裡,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叮囑,“記住了,咱們賣的是‘高科技’,是‘時代的前沿’,不是大白菜!別看見人一多就慌神,把身價給跌了。”

陳志毅藉著月光,只見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幾行清秀的小楷,打頭第一句就是——“此時無聲勝有聲,逼格要拉滿”。

“逼……格?”陳志毅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小妹,這是啥洋詞兒?”

“就是讓你繃住了!別笑得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陳薇翻了個白眼,順手把那隻裝滿了電子錶的軍綠色挎包掛在二哥脖子上,又替他理了理衣領,“去吧,皮卡丘,今晚就是你陳二少爺揚名立萬的時候。”

陳志毅雖然聽不懂甚麼是皮卡丘,但這不妨礙他感受到一股神聖的使命感。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那裡面揣著的不是心臟,是即將噴薄而出的野心。

……

京市最大的“鴿子市”,位於護城河邊的一片小樹林裡。

這地方白天連只鳥都不願意多待,可一到了後半夜,那是人影憧憧,鬼影綽綽。來這兒的人都守著一套不成文的規矩:說話不高聲,看貨不打燈,交易全靠摸,完事兩頭清。

陳志毅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把半張臉埋在圍巾裡,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找了個背風的角落蹲下,也不像旁人那樣擺攤吆喝,而是像尊雕塑似的,在那兒修閉口禪。

旁邊賣舊鞋墊的大爺瞅了他好幾眼,心裡嘀咕:這後生怕是個雛兒,蹲這兒半天了,連個屁都不放,能賣出個啥?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過,樹林裡的氣氛更加壓抑。

陳志毅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他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塊電子錶,並沒有急著展示,而是像捧著傳國玉璽一樣,輕輕按下了側面的那個小按鈕。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在這寂靜的鴿子市裡,簡直就像是一聲驚雷!

緊接著,一抹幽幽的綠光在黑暗中亮起,那紅色的數字“”在綠光的映襯下,顯得既詭異又科幻。

原本死氣沉沉的角落,瞬間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池塘。

“臥槽!那是啥玩意兒?還會亮?”

“聽見沒?剛才那一聲響,跟發電報似的!”

“這是啥寶貝?夜明珠成精了?”

呼啦一下,原本還在各個攤位前遊蕩的“鬼影”們,像是聞著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把陳志毅圍了個水洩不通。

幾十道手電筒的光束齊刷刷地打過來,晃得陳志毅差點當場失明。但他牢記小妹的教誨——“逼格要拉滿”。

他淡定地抬起手,擋住刺眼的光線,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都把燈關了,晃瞎了眼,你們賠得起這‘港貨’嗎?”

“港貨”二字一出,周圍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這個年代,這兩個字就代表著潮流,代表著品質,代表著遙不可及的夢!

一個戴著眼鏡、看著像是個知識分子的中年人擠了進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聲音都在顫抖:“同志,這……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電子錶?”

陳志毅瞥了他一眼,心說小妹這劇本寫得真準,還真有識貨的。

他高深莫測地點點頭:“算你有眼力見兒。這可是正宗的廣州貨,不用上發條,不用聽聲音,自帶夜光,整點報時,走時精準到秒,那是宇航員上天都想戴的高科技!”

宇航員想不想戴不知道,反正圍觀群眾是徹底瘋了。

不用上發條?還會自己亮?這簡直就是神物啊!

“同志,這寶貝怎麼賣?”有人迫不及待地問。

陳志毅伸出兩根手指,在黑暗中晃了晃。

“二十?”那人試探道。

陳志毅冷笑一聲,那是對貧窮想象力的嘲諷:“二十?你連個錶帶都買不著!一口價,一百二!少一分免談,還要搭一張工業券!”

“轟——”

人群炸鍋了。一百二!這可是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

“太貴了吧!搶錢呢?”

“就是,一塊上海牌機械錶才一百二,你這電子的憑啥賣這麼貴?”

面對質疑,陳志毅絲毫不慌。他再次按下按鈕,那迷人的綠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他那張寫滿“愛買不買”的臉。

“嫌貴?嫌貴去供銷社排隊買機械錶去啊!我這可是不用票的!而且你們看看這光,這造型,戴出去那是啥面子?那是走在時代前列腺上的感覺!”

雖然大家不懂甚麼是前列腺,但那個“不用票”和“面子”徹底擊中了他們的軟肋。

在這個有錢沒票寸步難行的年代,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都不是問題!

“我要了!一百二就一百二!給我來一塊!”剛才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大團結,那是他攢了一年準備買腳踏車的錢。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場面就徹底失控了。

“我也要!別擠我!”

“給我留一塊!我這就回家拿錢!”

“同志,我要兩塊!能不能便宜點?”

“便宜?後面排隊去!晚了連表渣都看不著!”

陳志毅感覺自己就像是掉進了錢堆裡。他的手在收錢、拿表、塞錢、拿表中機械地重複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張張大團結特有的油墨香氣。

那一夜,陳志毅覺得自己不是在賣表,是在普度眾生。

……

凌晨三點,陳家老宅。

整個衚衕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陳家後院那個平時用來堆煤球和雜物的煤棚裡,隱隱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門窗都被破棉被死死捂住,連一隻蚊子都飛不出去。

陳建平穿著跨欄背心,手裡的大蒲扇早就掉在了地上;李淑蘭披著件打補丁的舊外套,整個人縮在煤堆旁,眼睛瞪得像銅鈴。

而在他們面前的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方桌上,此刻正堆著一座“山”。

一座由“大團結”堆成的山。

那是整整一萬多塊錢!

在這個萬元戶比大熊貓還稀缺的年代,這一桌子錢帶來的視覺衝擊力,不亞於在煤棚裡引爆了一顆原子彈。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動,發出“噼啪”的聲響。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李淑蘭狠狠地給了自己大腿一巴掌,疼得齜牙咧嘴,卻又笑得比哭還難看:“老頭子,疼!真疼!咱不是在做夢吧?”

陳建平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摸摸那錢,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像是怕那錢燙手似的。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老二……你……你這是去搶銀行了?”

陳志毅此刻正癱坐在地上,滿頭大汗,身上的棉襖都溼透了。他嘿嘿傻笑著,拿起一沓錢在臉上蹭了蹭:“爸,搶銀行哪有這來錢快啊!您是沒看見那場面,那些人跟瘋了似的,把錢往我懷裡塞,我不收他們還跟我急!”

“作孽啊……作孽啊……”李淑蘭一邊唸叨著,一邊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像老母雞護崽一樣把錢攏在懷裡,警惕地看著四周那黑漆漆的牆壁,“這事兒可千萬不能讓人知道!要是讓隔壁孫桂英那個長舌婦知道了,咱家還不得被紅眼病給淹了!”

一直靜靜站在旁邊的陳薇,此刻終於開口了。

她手裡端著一杯涼白開,遞給快要虛脫的二哥,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討論明天早上吃甚麼:“爸,媽,這就嚇著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陳薇走到桌邊,伸出纖細的手指,將那堆雜亂的鈔票熟練地分成了三份。

她的動作優雅從容,與這簡陋的煤棚格格不入,彷彿她不是在分贓,而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這一份,兩千塊。”陳薇指著最小的那一堆,推到李淑蘭面前,“媽,這錢您拿著。咱家的房子該修修了,爸那老寒腿也得去醫院好好看看,還有,以後的伙食標準得提上來,頓頓要有肉,別省著。”

李淑蘭看著那兩千塊錢,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她這輩子,手裡過的錢加起來也沒這麼多啊!

“這一份,三千塊。”陳薇將第二堆推給還在傻樂的陳志毅,“二哥,這是你的本金。這生意雖然暴利,但也長久不了,頂多還能幹兩個月。你得趁著這波風口,再跑幾趟廣州,把雪球滾大點。記住,下次別光帶表,看看有沒有錄音機磁帶甚麼的。”

陳志毅猛地點頭,看著小妹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以前覺得小妹是讀書讀傻了,現在看來,那是讀通了天眼啊!

最後,陳薇的手按在了最大的一堆錢上。那足足有五六千塊。

陳建平和李淑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堆錢上,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薇薇啊,這……這麼多錢,你打算幹啥?”陳建平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得存銀行啊?放家裡不安全啊。”

“存銀行?”陳薇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讓陳建平看不懂的深意,“爸,存銀行那是給國家做貢獻,咱們現在的任務,是給咱們老陳家改命。”

她拿起那一沓沓厚實的鈔票,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錢,我打算用來買房。”

“買房?!”

這下連陳志毅都驚了:“小妹,咱家這院子不是挺好的嗎?再說,現在的房子都是公家的,哪有私人買賣的?”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而且……”陳薇頓了頓,目光穿過煤棚的縫隙,彷彿看到了未來那個寸土寸金的京市,“有些老宅子,現在可是白菜價。二環裡的四合院,以後那就是金山銀山。”

她想起前世那些動輒上億的四合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現在這個時候,很多人為了出國、為了回城,急著拋售祖產,一套三進的大宅子,幾千塊錢就能拿下。這哪裡是買房,簡直就是撿錢!

“這叫‘圈地計劃’。”陳薇輕輕拍了拍那堆錢,語氣堅定,“咱們不僅要當萬元戶,還要當這京城裡的隱形房東。以後,咱們甚麼都不用幹,光收租就能收到手軟。”

陳建平和李淑蘭面面相覷,雖然聽不懂閨女在說甚麼“圈地”、“房東”,但看著閨女那篤定的眼神,他們莫名地覺得——這事兒,能成!

“行!聽閨女的!”陳建平一拍大腿,也不抖了,豪氣干雲地說道,“反正這錢也是閨女掙來的,愛咋花咋花!就算是扔水裡聽響,那也是咱家閨女樂意!”

“老頭子你瞎說甚麼呢!甚麼扔水裡!”李淑蘭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換上一副慈母笑,拉著陳薇的手,“薇薇啊,媽不懂那些大道理,媽就知道,你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媽聽你的!不過……”

李淑蘭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這錢今晚咋放啊?放櫃子裡我不放心,要不……媽抱著睡?”

陳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嚴肅的氣氛瞬間破功。

“媽,您也不怕把腰給硌壞了。”陳薇笑著搖搖頭,“行了,找個鐵皮盒子裝起來,埋這煤堆底下,誰也想不到。”

“對對對!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陳志毅立刻附和道,說著就要動手挖坑。

就在一家人為了藏錢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陳薇悄悄退出了煤棚。

她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深夜清冷的空氣。

從新華書店的小翻譯,到倒賣電子錶的幕後推手,再到即將開啟的房產大亨之路。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她抬頭看向夜空,那顆最亮的星彷彿在衝她眨眼。

“別急,”她輕聲對著虛空說道,“好戲,還在後頭呢。”

突然,煤棚裡傳出陳志毅的一聲慘叫:“哎喲!媽!您踩著我手了!那是肉長得,不是煤球!”

緊接著是李淑蘭的罵聲:“該!讓你亂動!差點把錢給碰倒了!”

陳薇聽著裡面的動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才是生活啊。

充滿了煙火氣,充滿了銅臭味,卻又那麼真實,那麼讓人著迷。

她攏了攏頭髮,轉身回屋。明天還得去書店上班呢,畢竟,她現在的明面身份,還是那個“乖巧懂事”的翻譯員陳薇。

至於這地下的風起雲湧,就讓它在這夜色中,悄悄發酵吧。

……

第二天一早,陳家小院的煙囪裡照常升起了裊裊炊煙。

街坊鄰居們依舊端著尿盆、拿著油條在衚衕裡碰面寒暄,誰也不知道,就在昨晚,這條看似普通的衚衕裡,誕生了京市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萬元戶”。

陳薇推著腳踏車出門時,正好碰上隔壁的孫桂英。

孫桂英正磕著瓜子,一雙倒三角眼在陳薇身上掃來掃去,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陳薇啊,聽說你二哥昨晚回來得挺晚啊?這是幹啥去了?別是在外面惹甚麼事兒了吧?”

要是換做以前,陳薇可能還會跟她虛與委蛇兩句。

但今天,陳薇看著孫桂英那張刻薄的臉,只覺得有些好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跟這種人計較,那是掉了自己的身價。

她停下車,衝孫桂英展顏一笑,那笑容燦爛得讓孫桂英心裡直發毛。

“孫大媽,您這耳朵可真靈。”陳薇語氣輕快,“我二哥啊,那是去給我找‘複習資料’去了。畢竟,要想進步,就得熬夜苦讀不是?”

說完,她長腿一跨,騎上腳踏車,留給孫桂英一個瀟灑的背影。

孫桂英愣在原地,手裡的瓜子都忘了磕。

“複習資料?這丫頭片子,糊弄鬼呢?”孫桂英啐了一口,心裡卻莫名地有些不安。她總覺得,今天的陳薇,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就像是那個平時溫順的小貓,突然變成了吃人的老虎,雖然爪子還沒露出來,但那股氣勢,已經讓人不敢直視了。

陳薇騎行在朝陽下,迎面吹來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卻吹不滅她心中的火焰。

電子錶的第一桶金已經到手,接下來,就是該如何利用這筆錢,在這個遍地黃金的時代,畫出屬於她的商業版圖了。

而第一站,或許該去拜訪一下那位傳說中手裡握著好幾套四合院房源的“房蟲”老張了。

想到這裡,陳薇腳下的踏板踩得更歡快了。

這一年,是1978年。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屬於陳薇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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