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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全自動洗衣機的轟鳴與大雜院的酸葡萄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94章 全自動洗衣機的轟鳴與大雜院的酸葡萄

陳志毅那一腦門子的汗還沒來得及擦乾,就被自家小妹輕描淡寫的一句“讓顧科長解決”給噎了回去。事實證明,陳薇嘴裡的“鈔能力”和“顧科長”這兩張牌,在這個年代簡直就是王炸帶四個二。

所謂的“被人盯上”,不過是幾個眼紅的小混混想收點保護費,還沒等顧宴清那尊大佛出手,陳薇只是讓二哥給街道辦王主任送了兩條大前門,順帶提了一嘴這是“外貿局重點關注的試點專案”,那幾個混混第二天就差點跪在陳家門口唱《征服》。

危機解除,緊接著便是豐收的時刻。

南方那位張廠長的單子交付得異常順利。當厚厚一疊大團結和一張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紙片交到陳薇手上時,她彷彿聽到了金幣落袋的清脆聲響。

那張紙片,是一張“友誼商店提貨單”。

在這個買布要布票、買糧要糧票、連買個火柴都要憑證的年代,友誼商店那就是傳說中的“天宮”,裡頭擺的不是商品,是階級壁壘。普通人別說進去買東西,就是在門口多瞄兩眼,都要被看門的保安用鼻孔噴出的氣浪給衝個跟頭。

而這張提貨單上,赫然寫著一行讓人心跳驟停的小字:日本原裝進口三洋全自動洗衣機(帶甩幹功能)。

週末的早晨,大雜院裡還瀰漫著煤球爐子嗆人的煙火氣和鹹菜疙瘩的酸味。就在這充滿生活氣息的渾濁空氣中,一陣突兀且囂張的引擎聲打破了寧靜。

“突突突——”

一輛深綠色的小貨車,像個穿著軍大衣的貴族,傲慢地停在了大雜院那扇斑駁的紅漆木門前。

正在水池邊刷牙的趙大媽,一口牙膏沫子還沒吐乾淨,眼珠子就差點瞪出來。只見兩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白手套的工人跳下車,動作小心翼翼得彷彿在搬運一枚隨時會爆炸的原子彈。

“哎喲喂!這是哪家的闊親戚來了?”趙大媽把漱口杯往窗臺上一頓,扯著嗓子就喊開了,“快出來看西洋景兒啊!”

這一嗓子,比防空警報還管用。不到半分鐘,大雜院的男女老少就跟聽到開飯鈴似的,呼啦啦全湧了出來。

陳薇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雙手插兜,笑得雲淡風輕。旁邊站著的是腰桿挺得筆直、臉上表情卻極其複雜的陳建平,以及——

以及此刻正處於“極度亢奮”與“極度心疼”疊加態的李淑蘭同志。

李淑蘭今天的打扮明顯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新做的藏青色列寧裝,釦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連蒼蠅上去都得劈叉。她一邊指揮著陳志毅去搭手,一邊還要騰出一隻手捂著心口,彷彿那裡正遭受著某種甜蜜的暴擊。

“輕點!哎喲我的祖宗誒,那是鐵皮不是鐵餅,別磕著!”李淑蘭的聲音尖細得能劃破玻璃,“這可是外匯券換來的寶貝疙瘩,磕掉一塊漆我都得少活十年!”

工人們把那個巨大的紙箱子抬進院子,放在了陳家門口那塊被李淑蘭掃得連灰塵都不敢落腳的空地上。

紙箱拆開的那一瞬間,周圍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吸氣聲。

“嘶——”

一臺銀灰色的機器顯露真容,流線型的機身在陽光下閃爍著充滿了資本主義腐朽氣息的迷人光澤。那玻璃蓋板亮得能當鏡子照,上面的操作面板全是彎彎曲曲的洋文,看著就讓人不明覺厲。

“這是啥玩意兒?”隔壁住著的孫二愣子吸溜著鼻涕,想伸手去摸,被李淑蘭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爪子往哪兒伸呢!洗手了嗎?這可是全自動洗衣機!日本進口的!”李淑蘭像只護食的老母雞,張開雙臂擋在機器前,眼神犀利如刀,“知道啥叫全自動嗎?就是把衣服扔進去,不用你管,自個兒就能洗得乾乾淨淨,還能給你甩幹了!”

人群瞬間炸了鍋。

“我的個乖乖,自己洗?那是裡面藏了個人咋的?”

“還能甩幹?這鐵疙瘩能擰得動溼衣裳?”

“這一臺得多少錢啊?怕是能買半個院子了吧?”

聽到“錢”字,李淑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玩意兒的價格,確實讓她肉疼得好幾晚沒睡著覺。但看著周圍鄰居們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震驚模樣,那種肉疼瞬間就被巨大的虛榮感給治癒了。

這就是“鈔能力”帶來的鎮痛效果。

陳薇走上前,手裡拿著早就準備好的接水管和變壓器。這年頭的電壓不穩,進口電器要是直接插上去,那就不叫洗衣機,叫“昂貴的煙花”。

“媽,讓讓,我給大夥兒演示演示。”陳薇笑著拍了拍老媽的肩膀。

李淑蘭這才依依不捨地挪開半個身位,嘴裡還不忘唸叨:“薇薇啊,你可慢著點,這玩意兒精貴著呢,別把它累著了。”

陳薇差點笑出聲,機器還能怕累?

她熟練地接好進水管,排水管直接甩進院裡的下水道口,插上變壓器,然後從屋裡抱出一堆早就準備好的床單被罩——為了這次“首演”,她特意攢了一週的髒衣服。

“大夥兒看好了啊。”陳薇像個魔術師,把床單往桶裡一塞,倒進一勺從友誼商店順手買來的低泡洗衣粉,然後蓋上蓋子,手指在那個標著“Start”的按鈕上輕輕一按。

“嗡——”

機器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緊接著便是嘩嘩的注水聲。

圍觀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生怕這怪獸突然跳起來咬人。

“動了!動了!裡頭真轉起來了!”趙大媽墊著腳尖,恨不得把頭塞進玻璃蓋子裡去,“哎喲喂,這水咋自個兒就停了?神了!”

機器開始攪拌,波輪帶動水流,發出有節奏的“呼哧呼哧”聲。這聲音在陳薇聽來只是普通的機械噪音,但在大雜院鄰居們的耳朵裡,這簡直就是來自未來的交響樂,每一個音符都在炫耀著“老陳家發財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冷哼。

“切,不就是個洗衣服的桶嗎?至於這麼咋咋呼呼的?費水費電不說,那機器手能有人手洗得乾淨?我看啊,就是錢燒得慌,糟踐東西!”

說話的是住在後院的劉大媽,平日裡最愛跟李淑蘭別苗頭。前陣子陳家被舉報的時候,她可是沒少在背後嚼舌根,甚至還偷偷往舉報信上按過手印。此刻看著陳家這風光樣,她心裡的酸水都快從嗓子眼溢位來了。

李淑蘭一聽這話,眉毛立馬豎了起來,剛要開啟“戰鬥模式”,卻被陳薇攔住了。

陳薇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無懈可擊的職業假笑,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劉大媽那張寫滿嫉妒的老臉。

“劉大媽,您這話說的,也不全錯。”陳薇語氣溫柔,卻字字帶刺,“這機器確實費電,洗一次衣服得耗掉幾分錢的電費呢。不過嘛……”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走到正在轟鳴的洗衣機旁,輕輕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屬外殼:“這人的精力啊,才是最值錢的。我媽操勞了大半輩子,大冬天在冰水裡洗衣服,手都凍裂了口子。這機器雖然貴,但能讓我媽少受點罪,騰出功夫來喝喝茶、聽聽收音機,我覺得這錢花得值。畢竟,孝心這東西,可不能用電費來衡量,您說是吧?”

這番話,連消帶打,既炫耀了財力,又立了孝順人設,還順帶暗諷了劉大媽家裡兒女不孝、讓她一把年紀還得在大冬天手洗褲衩子的慘狀。

周圍的鄰居們立刻倒戈。

“就是啊,人家薇薇這是心疼她媽。”

“嘖嘖,幾分錢電費算啥,人家陳家現在可是雙職工加外快,差那點錢?”

“劉婆子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要是有個這麼出息的閨女,你尾巴早翹天上去了!”

劉大媽被懟得滿臉漲紅,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根本找不到詞兒。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能用錢解決勞動力問題,那就是最大的奢侈,也是最無可辯駁的真理。

就在這時,洗衣機進入了最激動人心的環節——脫水。

“轟隆隆隆——”

隨著滾筒的高速旋轉,機身開始微微震動,發出的聲音比剛才大了好幾倍,像是一架準備起飛的小型飛機。

“哎呀媽呀!這是要炸啊?!”孫二愣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淑蘭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去抱住機器,卻被陳薇笑著拉住:“媽,別怕,這是在甩幹呢。這勁兒大,說明甩得幹。”

幾分鐘後,機器發出一聲清脆的“滴——”,停止了轉動。

陳薇開啟蓋子,拿出一張床單。

奇蹟發生了。

那張剛剛還泡在水裡的床單,此刻竟然只是微微潮溼,甚至都不怎麼滴水了!

陳薇隨手一抖,“嘩啦”一聲,床單在空中舒展開來,沒有一絲褶皺。

“天老爺……”趙大媽伸手摸了一把,震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真幹了!這要是夏天,晾半小時就能收了吧?”

“這哪是洗衣機啊,這是神仙用的法寶吧!”

李淑蘭此刻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昂著頭,像個剛剛檢閱完三軍的將軍,用一種漫不經心的凡爾賽語氣說道:“哎呀,也就那樣吧。主要是省事兒,往後啊,這手我是不想再沾涼水咯。薇薇說了,這叫甚麼……解放生產力!”

她轉頭看向剛才還一臉酸相的劉大媽,笑眯眯地補了一刀:“老劉啊,你要是有大件洗不動的,儘管拿來。雖說費點電,但咱們幾十年的老鄰居了,我還能收你錢不成?也就是順手的事兒。”

這可是最高階別的羞辱——來自強者的施捨。

劉大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只能灰溜溜地鑽回了人群后面,連個屁都不敢放。

陳薇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她知道,從今天起,陳家在這個大雜院裡的地位,算是徹底穩了。這臺轟鳴的洗衣機,洗掉的不只是髒衣服,還有陳家過去幾十年的憋屈和小心翼翼。

曾經那些因為陳建平老實本分而敢隨意欺負陳家的人,那些在舉報風波中落井下石的人,此刻看著那臺閃閃發光的“外星科技”,眼裡只剩下敬畏和討好。

在這個時代,物質就是力量,科技就是魔法。而掌握了這兩樣的陳薇,就是這個大雜院裡當之無愧的女王。

陳志毅湊過來,看著那臺機器,眼裡冒著綠光:“小妹,這玩意兒要是能倒騰幾臺賣……”

“打住。”陳薇瞪了他一眼,“這東西太顯眼,目前只能自用。你要是敢動歪心思,小心媽把你腿打斷。”

陳志毅縮了縮脖子,看了一眼正對著洗衣機愛不釋手、恨不得親兩口的親媽,明智地閉上了嘴。

熱鬧散去,院子裡只剩下陳家幾口人。

李淑蘭圍著洗衣機轉了第八圈,還是覺得不放心,轉頭對陳建平下令:“老陳,你去屋裡把那個的確良的床單拿出來,給這寶貝罩上。這露天放著,萬一落了灰咋辦?還有,晚上睡覺驚醒點,別讓人給偷了!”

陳建平樂呵呵地應著:“哎,這就去,這就去。”

看著父母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雖然帶著點小市民習氣但卻無比真實的快樂,陳薇覺得,自己穿越這一遭,哪怕只是為了這一刻,也值了。

不過,這還只是個開始。

陳薇抬頭看了看天色,陽光正好。

“媽,別光顧著看洗衣機了。”陳薇慢悠悠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誘惑,“這機器雖然好,但放在這大雜院露天壩子裡,確實委屈了點。要是能有個寬敞的獨立衛生間,再鋪上瓷磚,接上熱水管……”

李淑蘭愣了一下,手裡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你是說……”

“二進那個院子,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陳薇圖窮匕見,“那邊可是有現成的下水道和獨立廂房。媽,您就不想住個寬敞點的地兒?這洗衣機要是搬過去,那是給它安了個家;要是擱這兒,那就是給賊留了個念想。”

李淑蘭看了看周圍雜亂逼仄的院子,又看了看那臺格格不入的高階洗衣機,最後目光落在了女兒那張自信滿滿的臉上。

“搬!”李淑蘭一咬牙,狠狠拍了一下大腿,“等這週末就把家搬過去!這破地方,老孃早就不想住了!那個劉婆子天天盯著咱家,我怕這洗衣機被她的酸氣給燻壞了!”

陳薇笑了。

全自動洗衣機的轟鳴聲只是個序曲,真正的樂章,是在那座二進四合院裡,伴隨著古董、外匯和即將到來的改革春風,奏響的時代強音。

而此刻,遠在幾公里外的周伯安,正對著一份新的翻譯合同發愁。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位“特約高階顧問”,剛剛用一臺洗衣機,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基層社會權力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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