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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老莫餐廳的銀質刀叉與顧宴清的“私人請求”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52章 老莫餐廳的銀質刀叉與顧宴清的“私人請求”

陳薇噔噔噔跑下樓的時候,心裡還在盤算著全聚德的鴨子到底要切八十八片還是八十九片。

剛出教學樓大門,一股肅穆又帶著點囂張的氣場撲面而來。

她腳步一頓,差點把自己絆個踉蹌。

只見校門口那棵歪脖子老柳樹下,原本她以為的“吉普車”根本連個影兒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輛通體漆黑、鋥光瓦亮,車頭立著一面鮮紅旗幟標誌的轎車。

紅旗CA770。

在這個腳踏車都能當傳家寶的年代,這玩意兒停在這兒,震撼程度不亞於一艘宇宙飛船降落在菜市場。

周圍路過的學生、老師,無論手裡抱著書的還是端著飯盆的,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行注目禮,那眼神裡的敬畏,彷彿裡面坐著的不是人,而是甚麼神仙下凡。

陳薇嘴角抽了抽。

顧宴清這廝,今天是吃錯藥了?

平日裡雖然也講究,但好歹還披著一層“艱苦樸素”的皮,今天這是孔雀開屏,打算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車旁,顧宴清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呢子大衣,裡面是雪白的襯衫領口,沒戴圍巾,整個人顯得修長而挺拔。他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門上,那姿態,不像是在等人,倒像是在拍畫報。

看到陳薇出來,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三分疏離笑意的臉上,瞬間冰雪消融,甚至還十分配合地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

“三分鐘,比我想象的要快。”

陳薇在眾目睽睽之下,硬著頭皮走過去,壓低聲音道:“顧處長,您這是唱哪出?微服私訪變成了御駕親征?”

顧宴清挑了挑眉,伸手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邀請公主登基:“剛從部裡開完會出來,順路。再說了,接我們的功臣去慶功,總不能騎二八大槓吧?那才叫不像話。”

順路?

外貿局在東邊,京大在西邊,您這順路順得地球都得倒著轉。

陳薇腹誹歸腹誹,身體卻很誠實。她極其自然地坐進了那寬敞得能翹二郎腿的真皮座椅裡,還不忘回頭衝著教學樓窗戶邊那群探頭探腦的“翻譯天團”揮了揮手。

“姐妹們,烤鴨改天!我去為國爭光了!”

樓上一片哀嚎,夾雜著幾聲“薇薇茍富貴勿相忘”的吶喊。

顧宴清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室,發動車子。引擎低沉有力的轟鳴聲響起,像是某種昂貴的野獸在低吼。

車子緩緩滑出校門,留下一地碎了一地的眼鏡片和下巴。

“去哪兒?”陳薇摸了摸身下這質感好得離譜的座椅,心想這年頭的紅旗車坐起來,竟然比後世的賓士寶馬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厚重感,這就是權力的味道啊。

顧宴清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漫不經心地吐出兩個字:“老莫。”

陳薇眼睛一亮。

莫斯科餐廳!

這可是如今京城頑主兒和高幹子弟們的精神聖地,號稱“夢開始的地方”。在這個買肉都要票的年代,去老莫吃一頓,那不僅僅是吃飯,那是朝聖,是身份的象徵,是能拿出去吹半年的資本。

“顧處長大氣!”陳薇立刻換上一副狗腿的笑容,“既然是去老莫,那我就原諒你打斷我的烤鴨計劃了。”

顧宴清側頭瞥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更深:“怎麼,我這頓飯的分量,還得靠全聚德的鴨子來衡量?”

“那不能,”陳薇義正言辭,“主要是烤鴨能打包,老莫的罐燜牛肉不好揣兜裡。”

顧宴清:“……”

他低笑一聲,搖了搖頭。這丫頭,總能在這種時候給你整兩句大實話,偏偏還不讓人覺得俗氣,反而透著股機靈勁兒。

黑色的紅旗轎車一路暢通無阻,連紅綠燈彷彿都格外給面子。

到了西直門外的莫斯科餐廳,天色已經擦黑。巨大的旋轉門,高聳的穹頂,還有那幾根標誌性的大理石柱子,在昏黃的路燈下透著一股子老派的歐式風情。

門口早就停了幾輛吉普車和伏爾加,但顧宴清這輛紅旗一停穩,還是立刻吸引了門口迎賓的注意。

穿著列寧裝的服務員快步上前,態度殷勤得恨不得把門給拆了讓他們進去。

一進大廳,那種屬於七十年代特有的“高階感”撲面而來。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墨綠色的絲絨窗簾垂在落地窗邊,空氣裡瀰漫著黃油、奶油和烤肉混合的香氣,還有若有若無的手風琴聲。

這裡沒有大聲喧譁,只有刀叉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和人們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顧宴清顯然是常客,熟門熟路地帶著陳薇穿過大廳,選了一個靠窗的半包圍卡座。這裡既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又相對私密,是個談事(或者談情)的好地方。

“想吃甚麼?”顧宴清把那本厚重的皮質選單遞給陳薇。

陳薇接過選單,也沒客氣,直接報菜名:“罐燜牛肉、奶油烤雜拌、紅菜湯,再來個首都沙拉。對了,麵包要熱的,黃油多給兩塊。”

服務員記單的手都頓了一下,抬頭看了陳薇一眼,眼神裡多了幾分驚訝。這年頭來老莫的,大多是第一次,點菜都戰戰兢兢,像這位姑娘這麼行雲流水、直擊要害的,還真不多見。

顧宴清倒是毫不意外,只是補了一句:“再加一份炸豬排,兩杯格瓦斯。豬排要嫩一點。”

等菜的功夫,陳薇環顧四周。

不得不說,老莫確實有它傲嬌的資本。那桌上擺的,可是實打實的銀質刀叉,沉甸甸的壓手。在這個大家都用鋁飯盒吃飯的年代,這種銀器的光澤簡直就是一種視覺上的暴擊。

“怎麼,在研究這刀叉能不能順走?”顧宴清見她盯著刀叉發呆,忍不住調侃道。

陳薇白了他一眼,拿起叉子在手裡轉了個漂亮的刀花:“我在想,要是把這把叉子融了,能打幾個戒指。”

“俗。”顧宴清評價道,但語氣裡全是寵溺,“要是喜歡,改天送你一套。”

“別,無功不受祿。”陳薇警惕地放下叉子,“顧大處長,您今天這又是紅旗接送,又是老莫請客,這糖衣炮彈有點猛啊。說吧,是不是有甚麼‘髒活累活’要我去幹?”

顧宴清失笑,端起剛送上來的格瓦斯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裡晃盪。

他放下杯子,收斂了幾分玩笑的神色,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薇薇,”他忽然換了稱呼,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G弦,“確實有個事兒,非你不可。”

陳薇心頭一跳。

這人平時都叫“陳薇同志”或者“小陳”,偶爾開玩笑叫“丫頭”,這聲“薇薇”叫得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不得不承認,還挺好聽。

“您說,只要不是讓我去炸碉堡,我都考慮考慮。”陳薇正襟危坐,擺出一副談幾個億生意的架勢。

顧宴清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推到陳薇面前。

信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磨損,上面蓋著幾個模糊的郵戳,依稀能辨認出是外文。

“這是幾封家書。”顧宴清的聲音輕了下來,“德語的。二戰時期的舊信。”

陳薇伸手接過信封,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紙面,彷彿觸碰到了一段塵封的歷史。

“誰的?”她問。

“我一位長輩的。”顧宴清沒有細說,但陳薇從他那略顯凝重的神色中讀出了端倪。在這個圈子裡,“長輩”兩個字,往往意味著不可言說的背景和地位。

“那位長輩年輕時在德國留過學,後來……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和那邊的親人斷了聯絡。這些信是最近才輾轉送回來的,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和視力,已經無法閱讀了。”

顧宴清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陳薇的眼睛,“而且,信裡的內容可能涉及到一些當年的敏感資訊,我不放心交給外人翻譯。”

外人。

這兩個字在陳薇腦海裡轉了一圈。

所以,她現在是“內人”了?啊呸,是“自己人”。

陳薇開啟信封,抽出裡面泛黃的信紙。那是一種很古老的花體德文,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寫信人在極度不安或匆忙的情況下寫下的。

她掃了一眼開頭,眉頭微微皺起。

“Liebster Bruder...(最親愛的哥哥……)”

這不僅僅是家書,字裡行間夾雜著大量的隱語和代號。

“這活兒可不輕鬆。”陳薇合上信紙,重新塞回信封,“這種花體字,再加上當年的戰時俚語,翻譯難度係數五顆星。”

“所以才找你。”顧宴清身體前傾,那雙好看的瑞鳳眼裡倒映著頭頂的水晶燈光,亮得驚人,“整個京城,能把這種帶著情緒和隱喻的文字精準還原的,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個。”

這高帽子戴的,舒坦。

陳薇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並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在心裡快速盤算。

幫顧宴清的長輩翻譯私密信件,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張投名狀。這意味著她將正式踏入顧宴清背後的核心社交圈,接觸到那些真正掌控資源的大佬。

這比賺三千塊錢要有價值得多。

“報酬怎麼算?”陳薇故意問道,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我可是很貴的。”

顧宴清笑了,彷彿早就料到她會有此一問。

“除了這頓飯,”他指了指桌上剛端上來的罐燜牛肉,那紅亮的湯汁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以後外貿局所有的涉外資料,你擁有優先過目權。另外……”

他壓低聲音,湊近陳薇,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混合著菸草香鑽進陳薇的鼻子裡。

“那位長輩手裡,有一批早年間收藏的絕版外文原著,如果你翻譯得好,他可能會送你幾本。”

成交!

陳薇差點拍案而起。絕版外文原著!這在七十年代簡直就是有價無市的寶貝,不僅是知識,更是硬通貨!

“顧處長,合作愉快。”陳薇舉起手裡的格瓦斯杯子,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小狐貍,“這活兒我接了。不過先說好,要是翻譯出甚麼驚天大秘密,您可得保我小命。”

“放心。”顧宴清跟她碰了一下杯,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嘈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悅耳,“有我在,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頭上。”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陳薇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頭喝了一大口格瓦斯掩飾。

這男人,撩人而不自知,最是致命。

菜上齊了,兩人開始動刀叉。

顧宴清切牛排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塊都大小均勻,彷彿在進行甚麼精密的手術。陳薇也不甘示弱,雖然是穿越過來的,但前世好歹也是混跡各種商務宴請的職場精英,西餐禮儀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從德語的語法結構聊到最近外貿局的新動向,氣氛和諧得不像是在談公事,倒像是一對相識多年的老友。

就在兩人吃得差不多,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鄰桌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喲,這不是宴清哥嗎?”

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聲音響起。

陳薇抬頭,只見幾個穿著將校呢大衣、腳蹬大頭皮鞋的年輕人正朝這邊走來。領頭的一個留著寸頭,手裡夾著根菸,一臉玩世不恭的笑意,但眼神卻很銳利。

這幾個人一看就是大院裡的子弟,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氣和優越感,隔著兩米遠都能聞到。

顧宴清放下手裡的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並沒有起身,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小五,這麼巧。”

被稱為“小五”的年輕人走過來,目光在顧宴清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陳薇身上。

那一瞬間,陳薇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掃描了一遍。

這年代,能跟顧宴清單獨在老莫吃飯的姑娘,那絕對是稀有動物。

“宴清哥,這位是?”小五吐了個菸圈,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和戲謔,“以前沒見過啊,哪家院裡的千金?還是文工團的臺柱子?”

他身後的幾個同伴也跟著起鬨,目光放肆地打量著陳薇。

陳薇不動聲色地坐著,手裡依然握著那個銀質的叉子,背脊挺得筆直,臉上掛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露怯。

顧宴清微微皺了皺眉。

他緩緩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側過身,擋住了那些不太禮貌的視線。

“介紹一下,”顧宴清的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周圍的嘈雜聲似乎都因為他這一開口而安靜了幾分。

他伸出一隻手,虛虛地攬在陳薇身後,雖然沒有觸碰到,但那種迴護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是陳薇同志。”

顧宴清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大院子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我的專屬翻譯。”

專屬翻譯。

這四個字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在這個特定的圈子裡,有些稱呼是有特殊含義的。甚麼“乾妹妹”、“老同學”都不如一句“專屬”來得有分量。這不僅僅是工作關係的界定,更是一種主權的宣示。

小五愣了一下,隨即眼裡的輕浮瞬間收斂了不少。他深深地看了陳薇一眼,這次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和尊重。

能讓顧宴清這棵萬年鐵樹開花,還冠上“專屬”名號的女人,絕對不是甚麼善茬。

“原來是嫂……咳,原來是陳翻譯。”小五差點嘴瓢,趕緊改口,臉上堆起了熱情的笑容,主動伸出手,“失敬失敬,我是雷小五,以後在京城有甚麼事兒,提我名兒好使。”

陳薇大方地站起身,伸手跟他握了握,力度適中,不卑不亢:“雷同志客氣了,叫我陳薇就好。”

這一握,既沒有受寵若驚的諂媚,也沒有拒人千里的清高,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小五心裡暗暗喝了聲彩:果然是個角兒,難怪顧宴清看得上。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擋著服務員上菜。”顧宴清適時開口趕人,“改天去家裡找我,這會兒別耽誤我們談正事。”

“得嘞!那就不打擾二位雅興了!”小五也是個人精,立馬順坡下驢,帶著一幫兄弟呼啦啦地撤了,臨走前還不忘衝陳薇擠眉弄眼地揮揮手。

等這群人走遠了,顧宴清才轉過身,看著陳薇,眼底閃過一絲歉意:“抱歉,這幫小子平時野慣了,沒嚇著你吧?”

陳薇重新坐下,拿起那把銀叉子,輕輕敲了敲盤子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顧宴清:“嚇著倒是不至於。不過顧處長,剛才那句‘專屬翻譯’,是不是得額外加錢啊?畢竟這可是擋箭牌的活兒。”

顧宴清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這笑聲爽朗而愉悅,引得周圍幾桌人都紛紛側目。

他看著眼前這個狡黠靈動、毫不吃虧的姑娘,心裡的某個角落,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加。”顧宴清大手一揮,豪氣干雲,“你要多少,都加。”

陳薇挑眉:“這可是你說的,回頭我就起草合同。”

“沒問題。”顧宴清拿起大衣,紳士地披在陳薇肩上,那帶著體溫的大衣瞬間包裹住了陳薇,暖意融融。

“走吧,我的專屬翻譯,送你回學校。再晚,宿舍大媽該把你的名字掛黑板上了。”

兩人並肩走出老莫的大門。

夜色已深,西直門外的風帶著幾分涼意,但陳薇裹著那件充滿雪松味的大衣,看著身旁那個高大的身影,突然覺得,這個七零年代的冬天,似乎也沒有那麼冷了。

至於那三千塊錢和烤鴨?

害,跟這一晚上的精彩比起來,好像確實俗了點。

不過……

剛坐進車裡,陳薇突然想起一件事,猛地轉頭看向顧宴清:“對了,剛才那個雷小五說,提他名兒好使,是真的嗎?能不能打折買腳踏車?”

正在發動車子的顧宴清手一抖,差點把鑰匙擰斷。

他無奈地看著一臉財迷樣的陳薇,咬牙切齒地笑道:“陳薇同志,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放著我這個活財神不用,去求那個二流子?”

陳薇眨眨眼:“那不一樣,你是甲流,他是乙方,資源整合嘛。”

顧宴清:“……”

這丫頭,遲早有一天要把這京城的天給捅個窟窿出來。

不過,既然是他選的“專屬翻譯”,那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他也得負責補不是?

黑色的紅旗轎車劃破夜色,載著兩人的笑聲,向著京華大學的方向疾馳而去。車尾燈拉出一道紅色的流光,像是給這個沉悶的時代,抹上了一筆最亮麗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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