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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冬日裡的考場:筆尖下的驚濤駭浪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37章 冬日裡的考場:筆尖下的驚濤駭浪

一九七七年的冬天,風像是個喝醉了酒的醉漢,沒頭沒腦地往人脖領子裡鑽,凍得人直哆嗦。但這冷風吹得滅路邊的枯草,卻吹不滅考點門口那股子要把天靈蓋都掀翻的熱浪。

這一天,註定是要被載入史冊的。不過對於此時此刻擠在市一中門口的人來說,史冊不史冊的太遙遠,能不能擠進去才是正經事。

好傢伙,這場面,簡直比過年搶供銷社的特價豬肉還要壯觀。

只見校門口烏壓壓的一片,那是真正的“群英薈萃”。有頭髮花白、滿臉滄桑的老知青,手裡還死死攥著被翻得卷邊的紅寶書;有穿著打補丁棉襖、一臉稚氣的農村娃,凍得紅撲撲的臉上寫滿了“我要進城”的渴望;還有那些剛下夜班、工裝都沒來得及換的大哥大姐,一個個眼神裡透著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早點攤油條味、劣質菸草味和濃濃焦慮味的神奇氣息。每個人都在抖,一半是凍的,一半是嚇的。

就在這亂糟糟的人堆裡,咱們的老熟人孫桂英同志,那是相當的顯眼。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壓箱底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條紅圍巾,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剪綵的領導。她手裡牽著——不對,是護送著一個戴著厚瓶底眼鏡、瘦得跟個豆芽菜似的小夥子。這就是她那個傳說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間曉得雞毛蒜皮”的高材生侄子,孫大偉。

孫桂英昂著下巴,像只巡視領地的老母雞,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在人群裡掃射。這一掃,嘿,還真讓她逮著了“獵物”。

陳家三兄妹正推著腳踏車站在不遠處的樹底下。

陳志剛和陳志毅兩兄弟,那臉色確實不太好看。眼圈黑得跟大熊貓那是遠房親戚似的,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一看就是昨晚被甚麼“酷刑”折磨過。反觀陳薇,倒是精神抖擻,穿著件淡米色的羽絨服——那是她自己改的,在這個年代簡直時髦得犯規,站在那兒跟個發光體似的。

孫桂英立馬來了精神,拽著孫大偉就湊了過去,那嗓門大得生怕周圍兩裡地的人聽不見。

“哎喲!這不是老陳家的文曲星們嗎?”孫桂英陰陽怪氣地開了腔,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往上貼膏藥的假笑,“咋樣?這一個個的黑眼圈,昨晚這是挑燈夜戰了?我看是臨陣磨槍,把槍桿子都磨紅了吧?”

陳志剛是個老實人,被這一噎,臉漲得通紅,剛想說甚麼,就被陳志毅一把拉住。

陳志毅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孫大媽,您這精神頭可真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您要進去考呢。怎麼著,您這是送狀元來了?”

“那可不!”孫桂英得意地拍了拍身邊那個豆芽菜的肩膀,差點把人家拍個趔趄,“這是我侄子大偉!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生,複習那是講究方法的,哪像有些大老粗,平時那是拿錘子的手,非要來拿筆桿子,這不是張飛繡花——瞎胡鬧嗎?”

說著,她還特意瞥了一眼陳志剛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嘖嘖兩聲:“我說志剛啊,你也別怪嬸子說話直。這高考啊,那是考腦子的,不是比誰力氣大。你看你這手抖的,待會兒別把卷子給戳破了!”

周圍有幾個認識孫桂英的鄰居,都捂著嘴偷笑。

陳薇這會兒正給兩個哥哥整理衣領呢,聞言轉過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笑意盈盈,看得孫桂英心裡莫名有點發毛。

“孫主任說得對,”陳薇聲音清脆,像是大冬天裡咬了一口脆蘿蔔,“這高考確實是考腦子的。不過嘛,有時候這腦子要是裝錯了東西,那可比沒腦子更可怕。祝您侄子……筆下生風,別被風閃了舌頭。”

“你!”孫桂英剛想發作,預備鈴“叮鈴鈴”地響了。

那聲音簡直就是一道聖旨,原本還鬧哄哄的人群瞬間像被按了靜音鍵,緊接著就是一陣兵荒馬亂的騷動。

“行了,我不跟你們這些小輩計較。”孫桂英最後瞪了一眼,轉頭對孫大偉千叮嚀萬囑咐,“大偉啊,給姑爭口氣!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看看,啥叫文化人!”

孫大偉推了推那個快滑到鼻尖的眼鏡,唯唯諾諾地點頭,抱著文具袋像是要去英勇就義。

陳薇看著兩個哥哥,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種近乎神聖的鄭重。她伸出雙手,分別在兩個哥哥的手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哥,記住昨晚背的。”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相信我,也相信你們自己。去吧,去把屬於咱們的東西拿回來。”

陳志剛和陳志毅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那眼神,就像是即將踏上戰場的斯巴達勇士——雖然手裡拿的是鋼筆。

……

考場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這是一間簡陋的小學教室,課桌上坑坑窪窪的,有的還刻著“早”字。窗戶縫裡呼呼地漏著風,監考老師是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一臉嚴肅地在黑板上寫下“嚴肅紀律”四個大字。

陳志剛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像是要擂破戰鼓。

雖說昨晚被小妹按著頭死記硬背了一宿,腦瓜子現在還是嗡嗡的,但他心裡還是沒底啊!他就是個車間主任,平時管人管機器行,這之乎者也的玩意兒,真能行?

孫桂英那句“張飛繡花”還在耳邊迴盪,陳志剛咬了咬牙,心想:哪怕是繡花,老子今天也要繡出一朵牡丹來!

這時,卷子發下來了。

那薄薄的一張紙,輕飄飄的,卻彷彿有千鈞重。

陳志剛顫抖著手,翻開了語文試卷。

他的目光落在作文題目上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緊接著,他的瞳孔地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砸在卷子上。

這題目……

這題目怎麼這麼眼熟?!

《我在這戰鬥的一年》。

陳志剛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沒錯,每一個字都認識,連標點符號都透著股親切感。

這不就是昨晚小妹逼著他背了整整八遍、背錯一個字就敲一下腦殼的那篇範文題目嗎?!

那一刻,陳志剛覺得世界玄幻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緊張出現了幻覺,或者是小妹其實是教育部部長的親閨女?

不,不對,小妹是神仙下凡吧!

他下意識地扭頭想去找二弟陳志毅,結果發現坐在斜後方的陳志毅正捂著嘴,肩膀劇烈抖動,臉憋成了豬肝色。那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羊癲瘋犯了,實際上陳志剛知道——這小子是在憋笑,憋得快內傷了!

兩兄弟隔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包含的資訊量極大:

“哥!咱妹是神仙!”“弟!穩住!別笑出聲!會被當瘋子趕出去的!”

陳志剛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他拿起鋼筆,那隻平時拿慣了扳手的大手,此刻竟然穩如泰山。

甚麼焦慮?甚麼迷茫?甚麼張飛繡花?

統統滾蛋!

這就好比是開卷考試,答案還就在腦子裡擺著,這要是再考不好,那真就可以買塊豆腐撞死了。

沙沙沙……沙沙沙……

安靜的考場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而富有節奏的書寫聲。

那是陳志剛和陳志毅手裡的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周圍一片咬筆桿、抓頭髮、嘆氣聲中,這聲音簡直就像是兩挺機關槍在瘋狂掃射,突突突突,火力全開。

監考老師都驚了。

他揹著手踱步過來,心想這兩個大老粗模樣的考生是不是在亂畫?這可是高考!

他先走到陳志毅身後,探頭一看。

好傢伙!這一筆字雖然算不上書法大家,但工工整整,剛勁有力。再看內容——邏輯清晰,引經據典,簡直是行雲流水!

監考老師眉毛一挑,心裡暗暗稱奇:人不可貌相啊,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掃地僧?

他又走到陳志剛旁邊。這位更是重量級,下筆如有神,那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後面追殺他一樣。而且這文章立意……嘖嘖,緊扣時代脈搏,又不失個人思考,簡直就是標準範文!

監考老師哪裡知道,這還真就是“標準範文”。

坐在陳志剛前排的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正是孫桂英那個寶貝侄子孫大偉,此刻正急得滿頭大汗。他看著那個作文題目,腦子裡一片漿糊,想破了腦袋也只憋出來兩行半。

聽著後面傳來那如同暴風驟雨般的書寫聲,孫大偉的心態崩了。

這特麼是誰啊?寫這麼快?難道題目很簡單?我是不是是個廢物?

孫大偉越想越慌,手裡的筆一滑,在卷子上劃了一道長長的黑線。他差點當場哭出來。

而此時的陳志剛,已經完全進入了“無我”的境界。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考試,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機械組裝。小妹昨晚灌輸的那些知識點,就像是一個個標準的零件,此時此刻,嚴絲合縫地自動跳到了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爽!太爽了!

這輩子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

與此同時,另一間考場裡。

相比於兩個哥哥的狂喜與激動,陳薇顯得淡定多了。

她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她握筆的姿勢優雅得像是在籤一份幾個億的合同,而不是在參加一場決定命運的考試。

對於擁有後世記憶和頂級翻譯能力的她來說,這種程度的考試,簡直就是滿級大號回新手村虐菜。

英語卷子發下來的時候,陳薇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難度……真的是高考嗎?怎麼感覺像是小學英語競賽?

她甚至不需要思考,筆尖在紙上輕盈地跳躍,像是在跳一支華爾茲。那些對於別人來說如同天書般的單詞和語法,在她眼裡就像是乖巧的小綿羊,排著隊等著被檢閱。

她做得很快,但並不急。

她在享受這個過程。

這不僅僅是一場考試,這是她在向這個時代遞交的第一份投名狀。

她在作文裡沒有用那些華麗辭藻的堆砌,而是用最樸實、最精準的德式邏輯,結合這個時代的特色,描繪了一幅關於工業化未來的藍圖。

她寫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宣告:我來了,帶著未來的眼光和現在的熱血,我來了。

當她寫下最後一個句號時,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個小時。

陳薇放下筆,輕輕揉了揉手腕。她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考場。

大多數人還在苦苦掙扎。有人在抓耳撓腮,有人在默默流淚,有人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這一刻,陳薇心裡沒有優越感,只有一種深深的悲憫和責任感。

這是一個知識匱乏的年代,也是一個求知若渴的年代。這些正在掙扎的人,都是這個國家未來的脊樑。而她,既然來了,既然擁有了這份先知先覺的能力,就不能只顧著自己獨善其身。

她要帶著陳家,帶著更多的人,去迎接那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

……

“叮鈴鈴——”

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了。

這聲音對於有些人來說是喪鐘,對於有些人來說卻是衝鋒號。

監考老師一聲令下:“停筆!起立!手背在身後!”

陳志剛和陳志毅幾乎是同時把筆一扔,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裡,吐出的是這十年的壓抑,吐出的是被孫桂英之流嘲笑的憋屈,更吐出了一種重獲新生的暢快!

走出考場的時候,外面的風似乎都變暖和了。

陳家兩兄弟在樓梯口匯合了。

沒有任何語言能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

陳志毅一把抱住大哥,激動得語無倫次:“哥!神了!真神了!那題目……那題目簡直就像是咱妹趴在出題人耳朵邊上唸的一樣!”

陳志剛這個平日裡穩重的漢子,此刻也是眼眶發紅,但他還是強裝鎮定地拍了拍弟弟的後背:“穩住!別咋咋呼呼的!讓人聽見以為咱們作弊呢!”

“這叫作弊嗎?這叫實力!這叫押題!”陳志毅興奮地揮舞著拳頭,“我就想看看孫大媽那張臉,待會兒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兩人正說著,就看見陳薇從走廊盡頭走了過來。

她依然那麼從容,那麼淡定,彷彿剛才只是去喝了個下午茶。

但在兩個哥哥眼裡,此刻的小妹,身後彷彿帶著萬丈光芒,那是智慧的光輝,是希望的燈塔!

“小妹!”

兩兄弟齊刷刷地衝過去,那架勢,像是要給陳薇跪下磕一個。

陳薇趕緊後退一步,笑著擺擺手:“停!別搞個人崇拜啊,這是封建迷信。”

“妹,你跟哥說實話,”陳志毅壓低聲音,一臉神秘,“你是不是認識那個出卷的老頭?”

陳薇眨了眨眼,俏皮地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噓,這是天機,不可洩露。”

就在這時,孫桂英也接到了她的寶貝侄子。

只見孫大偉垂頭喪氣,眼鏡片上全是霧氣,整個人像是一棵霜打的茄子。

“咋樣啊大偉?是不是覺得太簡單了?”孫桂英還不知死活地湊上去問,“我看那老陳家的兩個傻大個出來的時候都在笑,肯定是因為題太難,瘋了!”

孫大偉吸了吸鼻涕,帶著哭腔說:“姑……太難了……最後那個作文,我跑題了……”

孫桂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沒事沒事!”她強行挽尊,“你都覺得難,那他們肯定更是交白卷!走,姑帶你回家吃紅燒肉補補!”

她一抬頭,正好撞見陳家三兄妹並肩走來。

陳志剛和陳志毅昂首挺胸,那氣勢,簡直像是剛剛打了勝仗歸來的將軍。而走在中間的陳薇,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淡淡地瞥了孫桂英一眼。

那一瞥,雲淡風輕,卻讓孫桂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喲,孫主任,”陳志毅心情大好,忍不住嘴欠了一句,“您侄子這是咋了?是不是筆太重,累著了?”

孫桂英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是用腦過度!你們懂個屁!”

說完,拽著孫大偉落荒而逃。

看著孫桂英那狼狽的背影,陳家三兄妹相視一笑。

“走,”陳志剛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回家!讓你嫂子殺雞!今天咱們慶祝!”

陳薇看著兩個哥哥挺拔的背影,抬頭看了看天空。

冬日的陽光雖然微弱,但已經足夠刺破厚重的雲層。

這僅僅是個開始。

筆尖下的驚濤駭浪已經掀起,屬於他們的時代,大幕已然拉開。

而那張被她押中的試卷,不過是給這個舊時代,一記最響亮、最清脆的耳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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