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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夢醒四合院與糖水荷包蛋

2026-04-19 作者:燭光的微雨

第1章 夢醒四合院與糖水荷包蛋

咳咳,嗓子眼兒裡像是塞了一團還沒來得及著火的煤球,乾澀得要命。

陳薇費勁地把眼皮撐開一條縫,入目不是她那間位於二十一世紀CBD大平層裡精緻的極簡主義吊頂,而是一片糊滿了舊報紙、還帶著幾個黴點的天花板。那報紙泛黃得像是剛從醬油缸裡撈出來曬乾的,上面隱約還能看見幾個黑體大字在衝她張牙舞爪。

還沒等她那顆裝滿了六國語言和翻譯技巧的高智商大腦重啟完畢,一股子濃郁得讓人懷疑人生的蜂窩煤味兒直衝天靈蓋,瞬間把她燻得七竅通暢,比甚麼薄荷腦油都管用。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醒了!這一燒就是兩天,要是再不醒,你媽我就得去把衚衕口那老中醫的鬍子給薅禿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嗓門脆生生的,透著一股子京片子的爽利勁兒,像是大夏天裡咬了一口冰鎮脆蘿蔔。

緊接著,門簾子“嘩啦”一聲被掀開,一陣冷風裹挾著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捲了進來。陳薇下意識地想縮脖子,卻發現自己身上壓著的被子沉得像座五行山——好傢伙,這哪是蓋被子,這是被子在蓋樓房地基啊!這年頭的棉花難道是按鐵的密度長的?

來人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婦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罩衣,袖口雖然打著補丁,但針腳密得跟藝術品似的。她手裡端著個白瓷大碗,碗沿上還磕了個小口,正冒著嫋嫋熱氣。

這就是她這輩子的親媽,李淑蘭同志。

陳薇只覺得腦子裡“叮”的一聲,記憶碎片像是被強行塞進硬碟的資料流一樣湧了進來。上一秒她還是在聯合國會議上談笑風生的金牌翻譯,下一秒就成了這1976年京市大雜院裡,老陳家那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稍微吹點風就能倒下的林黛玉版么女。

“媽……”陳薇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卻像是破風箱拉鋸,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別說話別說話,嗓子冒煙了吧?”李淑蘭心疼得五官都皺成了一團包子,快步走到床邊,把那個白瓷大碗往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五斗櫃上一擱,那架勢,彷彿擱下的不是一隻碗,而是傳國玉璽。

陳薇費力地轉動眼珠子,往那碗裡一瞅。

嚯!好傢伙!

只見那清亮的糖水裡,臥著兩個白白胖胖、圓潤飽滿的荷包蛋,周圍還點綴著幾顆紅得耀眼的枸杞。在這物資匱乏得連耗子進門都要含淚走的1976年,這一碗糖水荷包蛋的含金量,基本上等同於後世你在朋友圈曬了一輛剛提的法拉利。

“趁熱吃!”李淑蘭不由分說,伸手就要把陳薇扶起來。

陳薇剛想用力,卻發現這具身體虛弱得像根麵條,只能任由李淑蘭像擺弄大洋娃娃一樣把她架起來,後背塞了個枕頭。

“媽,這……這也太……”陳薇看著那兩個蛋,心裡直犯嘀咕。這年頭每人每月的雞蛋配額那是按個算的,這一碗下去,半個月的指標就沒了。

“太甚麼太?吃!”李淑蘭眼一瞪,拿勺子的手卻溫柔得很,舀起一勺糖水吹了吹,直接送到了陳薇嘴邊,“你燒得人都糊塗了,不補補怎麼行?隔壁那張大嘴要是敢多嘴多舌,說咱們家搞特殊,我就拿大掃帚把她嘴給堵上!咱家薇薇那是文曲星下凡,身子骨金貴,吃兩個蛋怎麼了?就是吃龍蛋也是應該的!”

陳薇差點被這口糖水嗆著。文曲星下凡?媽,您這濾鏡開得比美顏相機還厚啊。

甜滋滋的糖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陳薇感覺那顆屬於現代職場精英的冰冷心臟,瞬間被這股子帶著煙火氣的暖流給熨帖平了。她也不矯情了,張嘴就把那勺水喝了。

正喝著,門簾子又被掀開了。

這回進來的是個悶葫蘆。

陳父陳建平揹著手,穿著一身洗得發硬的工裝藍,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看著像是在機床上磨礪了半輩子的老零件。他站在門口,沒敢往裡闖,像是怕身上的寒氣衝撞了寶貝閨女,只探著個腦袋往裡瞅。

“醒了?”陳建平憋了半天,憋出兩個字。

“廢話!沒醒我這兒喂的是鬼啊?”李淑蘭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勺子依然穩穩當當地往陳薇嘴裡送,“你個老東西,站在風口乾甚麼?想把閨女再吹病了是不是?還不趕緊把門簾子放下!”

陳建平被罵了也不惱,嘿嘿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憨厚和討好,趕緊把門簾掖好,這才小心翼翼地挪進來,手裡還攥著兩個烤得熱乎乎的紅薯。

“那個……我看爐邊上有紅薯,順手烤了。”陳建平把紅薯放在桌上,眼神在陳薇臉上轉了一圈,見閨女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有了光彩,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那表情就像是剛剛完成了一項精密儀器的檢修工作。

“爸。”陳薇喊了一聲,聲音軟軟糯糯的。

這一聲“爸”,直接把陳建平這個機械廠的老黃牛給喊得骨頭都酥了。他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想伸手摸摸閨女的頭,又看看自己這雙粗手,訕訕地放下了,只憋出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想吃啥跟爸說,爸去……爸去想辦法。”

其實他能想啥辦法?工資全上交,兜裡比臉還乾淨,頂多也就是去廠裡食堂看看能不能順個肉包子。但這份心意,卻是實打實的。

陳薇心裡一酸,又是一暖。上輩子她是孤兒院張大的,一路廝殺到職場頂端,甚麼爾虞我詐沒見過?唯獨沒見過這種毫無保留、毫無邏輯、甚至有點盲目的寵愛。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跟個電線杆子似的。”李淑蘭嫌棄地揮揮手,“去,把爐子通通,火要是滅了,今晚咱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陳建平得了令,像是領了甚麼重大政治任務,屁顛屁顛地去擺弄那個鐵皮爐子了。

陳薇在李淑蘭的“強權”鎮壓下,硬是把那兩個荷包蛋連湯帶水吃了個乾乾淨淨。胃裡暖了,身上也有了點力氣,她開始打量這個家。

這屋子不大,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平米,被一道碎花布簾隔成了裡外兩間。裡間是她的小天地,外間是父母的臥室兼客廳兼餐廳。傢俱都是老式的,甚至有些還能看出是不同年代拼湊的“混搭風”,但在李淑蘭的操持下,擦得鋥亮,透著一股子窮講究的體面。

牆上掛著一本厚厚的日曆,紅色的“1976”字樣格外刺眼。

陳薇靠在床頭,看著窗戶紙上透進來的微弱晨光,腦子飛速運轉。

現在是1976年初冬。歷史的車輪正卡在一個巨大的轉彎處,雖然還沒完全轉過來,但敏銳的人已經能聞到空氣中那一絲躁動的氣息。

陳家的情況,剛才吃蛋的時候李淑蘭一邊嘮叨一邊給她補全了。

大哥陳志剛,二哥陳志毅,這倆名字起得那叫一個剛正不阿。倆人都結婚了,因為家裡實在住不開,早早就分了戶搬出去住單位宿舍了。現在家裡就剩她這一根獨苗苗。

按照政策,家裡已經有兩個哥哥下過鄉或者正在工作,她作為老小,只要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賴在城裡,就能免了去廣闊天地練紅心的命運。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能高枕無憂。

“薇薇啊,”李淑蘭看著空碗,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眉頭又鎖了起來,像是在解一道無解的數學題,“你這病剛好,工作的事兒咱先不急。街道那邊要是再來催,媽就去跟王主任撒潑打滾,就說你身子骨弱,風一吹就倒,根本幹不了重活。想讓你去掃大街?門兒都沒有!我李淑蘭的閨女,那是拿筆桿子的手,怎麼能去握掃帚疙瘩?”

正在通爐子的陳建平插了一嘴:“實在不行,我去廠裡求求廠長,看能不能安排個臨時工……”

“臨時工?你看不起誰呢?”李淑蘭眼刀子立馬飛了過去,“咱薇薇高中畢業,正兒八經的知識分子!去你們車間當臨時工?那機油味兒還不把她燻暈過去?再說了,現在廠裡一個蘿蔔一個坑,連看大門的狗都有編制,你能求來個啥?”

陳建平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悶頭捅爐子,把爐灰捅得噗噗直冒。

陳薇聽著老兩口的對話,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年頭,工作就是命根子。沒有工作,就是“待業青年”,就是社會的不穩定因素。雖然不用下鄉了,但整天在衚衕裡晃盪,那是會被唾沫星子淹死的。而且,家裡這條件,雖然父母雙職工餓不死,但要想過得好,那是痴人說夢。

看看這斑駁的牆壁,看看李淑蘭鬢角的白髮,再看看陳建平那件補了又補的工裝。

陳薇深吸了一口氣。

穿越大神既然把她送到了這裡,還附贈了一具雖然嬌弱但備受寵愛的身體,她要是還混不出個人樣來,那簡直是對不起她上輩子考的那一摞子翻譯證書!

她是幹甚麼的?翻譯啊!

在這個即將迎來改革開放、國門緩緩開啟的時代,語言是甚麼?語言就是通往新世界的鑰匙,就是最硬的硬通貨!

雖然現在還是1976年,外語人才那是鳳毛麟角,甚至還有點敏感。但陳薇知道,要不了多久,那些壓箱底的ABC就要變成金元寶了。

“媽,爸。”陳薇忽然開口,聲音雖然不大,但透著一股子以前從未有過的鎮定。

老兩口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向她。

“工作的事,你們別操心了。”陳薇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狡黠,又帶著點自信,像是一隻剛睡醒準備捕獵的小狐貍,“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李淑蘭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陳薇的額頭,“這孩子,也沒發燒啊。你能有甚麼辦法?難不成還能變出個工作指標來?”

陳薇沒躲開母親的手,反而順勢蹭了蹭:“媽,您就信我一回。我不僅能給自己找個工作,以後還能讓咱們家天天吃上糖水荷包蛋,想吃幾個吃幾個,吃一個扔一個都行!”

“噗——”正在喝水的陳建平一口水噴了出來,差點把剛通好的爐子給澆滅了。

“這孩子,淨說胡話!”李淑蘭雖然嘴上嗔怪,但眼底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行行行,媽信你。只要你不去幹那些重活累活,媽都依你。大不了媽養你一輩子,反正媽還能幹動!”

陳薇看著眼前這對把她當眼珠子疼的父母,心裡的那個計劃越來越清晰。

她要利用這幾年的時間差,不僅要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還要帶著全家起飛。第一步,就是先把自己這身本事給“變現”了。當然,得悄悄的,打槍的不要。

“對了媽,”陳薇忽然想起甚麼,“咱家是不是還有幾本以前留下的外語書?我想看看。”

李淑蘭一聽這話,臉色頓時變了變,壓低了聲音:“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提那個幹啥?那都是以前……以前……”她往窗外瞅了瞅,確定沒人聽牆角,才接著說,“都在床底下那個樟木箱子裡壓著呢。你可千萬別拿出去顯擺,讓人看見了就是麻煩!”

“我知道,我就在屋裡看,解解悶。”陳薇乖巧地點頭,一臉的人畜無害。

李淑蘭雖然疑惑閨女怎麼突然轉了性子愛看書了,但只要閨女不鬧著出去吹風,看天書她都答應。

陳建平此時終於把爐子弄好了,屋裡的溫度稍微上來了一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閨女那張蒼白但充滿生機的小臉,心裡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陳薇縮回那床沉重的被子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新華書店的翻譯?不,那只是個起點。

既然來了,那就讓這1976年的京市,見識一下甚麼叫“知識就是力量”,甚麼叫“掌握外語就是掌握未來”。

不過在此之前……

“媽,中午能吃紅燒肉嗎?”

李淑蘭正準備出門倒爐灰,聞言腳下一個趔趄,回頭笑罵道:“剛吃了兩個蛋還惦記紅燒肉?你當你媽是開養豬場的啊?……等著!我去副食店看看有沒有不要票的豬下水,給你弄個溜肥腸!”

看著母親風風火火的背影,陳薇笑了。

這日子,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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