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貌吞的底牌我們看得見。這個人的底牌,看不見。”
“對。從今天起,經濟區的資訊保安提升一個等級。所有涉及核心資料的崗位,半年輪換一次。員工的背景調查從入職前延伸到在職期間。任何與境外機構的接觸都要報備。”
陳文雄記下。
“另外,通知所有股東,下週召開臨時董事會。議題是資訊保安。”
陳文雄離開後。
祁同偉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祁念正在上馬術課。
她騎著一匹矮種馬,在草坪上小跑。
鍾小艾站在圍欄外看著女兒。
馬蹄踏過草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個莊園需要圍牆。
不是用石頭砌的,是用制度和管理堆的。
他已經開始堆了。
臨時董事會如期召開。
各股東代表透過影片連線參加。
祁同偉在會上通報了洩密事件的始末。
沒有隱瞞,沒有迴避。
他展示了周敏和吳明輝的供詞。
展示了差瓦立的和解協議。
展示了洩密資料的具體內容和潛在危害。
淡馬錫的代表在影片裡推了推眼鏡。
“損失有多大?”
“資料外洩,但核心機密未被觸及。洩密者接觸到的都是中層報表,沒有股東協議和戰略規劃。”
“那就好。”
“但這件事暴露了一個問題。我們的資訊保安體系存在漏洞。需要修補。”
“怎麼修補?”
“第一,引入第三方資訊保安審計。審計方由董事會共同選定。第二,核心崗位員工實施背景調查和定期輪崗。第三,建立資訊分級制度,不同級別對應不同許可權。”
郭氏集團的代表點頭。
“郭氏支援這個方案。資訊保安是基地。”
日本商社的代表也表態。
“三井方面同意引入第三方審計。審計方可以由淡馬錫推薦。”
阿聯酋主權基金的代表發言。
“我們只有一個要求——審計結果必須向全體股東公開。”
“同意。”
會議結束後,沈明遠來找祁同偉。
“張啟文從漢東打來電話。省商務廳的東南亞經貿合作處已經開始運作。第一批對接專案裡有兩家漢東的基建公司,希望參與曼德勒支線的土方工程。”
“資質審查交給吳瑞敏。優先考慮有海外施工經驗的企業。”
沈明遠應下後。
他猶豫了一下。
“張啟文還提到一件事。鍾小云最近在漢東露面了。不是以企業家的身份,是以政協委員的身份。他參加了省政協的一個調研團,調研主題是民營企業走出去。他在座談會上發言,提到了緬北經濟區。話說得很客氣。”
祁同偉抬起目光。
“甚麼原話。”
“他說——‘緬北經濟區是我們漢東企業走出去的典範。作為政協委員,我建議省里加大對經濟區的支援力度。’這是他發言的官方措辭。”
“鍾小云在政協的位子是誰安排的。”
“應該是鍾越山透過統戰系統運作的。”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
“這是示好。用政協委員的身份和公開支援經濟區的方式,向我和我爸示好。他自己可能沒那麼聰明,這應該是鍾越山的主意。鍾越山想緩和關係,化解之前的矛盾。”
“那我們如何回應。”
“不回應對他不利,回應了對他有利。保持沉默,讓時間去解決。”
接下來的幾個月,鍾小云在省政協的表現很是活躍。他連續參加了三個調研團,每次發言都圍繞漢東企業走出去展開。他對緬北經濟區的評價一次比一次高。媒體開始關注這位鍾家長孫的轉變,有人甚至寫評論稱“鍾小云或成漢東與緬北經濟合作的關鍵推動者”。
祁同偉看到這則報道後,對陳文雄說了一句話。
“鍾小云背後有公關團隊在運作了。查一下這個團隊是誰替他搭的。”
調查在兩天後出了結果。鍾小云的公關顧問叫馬文博,曾在北京某中央媒體任職十年,後下海創辦了一家公關公司。客戶包括多家央企和地方政府。馬文博與鍾越山的秘書是大學同學。
祁同偉將馬文博的資料鎖進抽屜。
“鍾越山這是在為兒子鋪路。先用統戰系統的渠道安排政協委員的身份,再用專業公關團隊重塑公眾形象。等鍾小云的正面形象建立得差不多了,他會親自出面替兒子站臺。這是鍾越山為兒子設計的全套方案。但在家族博弈中,所有方案都要講時機。現在時機不在他們那邊。我爸在漢東剛站穩腳跟,鍾小云如果表現太積極,反而會引起老爺子的舊部反感。鍾越山懂這個道理,所以目前只在媒體上造勢,沒有實際行動。他在等時機。”
與此同時,泰國清邁。差瓦立的建築公司開始參與曼德勒支線的土方工程。這是他父親察猜死後,家族生意第一次與緬北經濟區直接對接。開工那天,差瓦立親自到現場督工。
他沒有帶隨從,只帶了一個司機。
吳瑞敏在工地上見到他時,他正蹲在路基旁邊看施工圖。
“差瓦立先生,讓你親自來,辛苦了。”
差瓦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我父親輸了。我不能再輸。這次土方工程是我翻身的唯一機會。”
“只要你按合同施工,後面還有更多專案。”
“我知道。我父親當年想用槍搶走的東西,祁同偉現在用合同還給了我一部分。這筆賬我算得清。替我轉告祁先生,過去的恩怨到此為止。從今天起,差瓦立家族不會再碰任何針對經濟區的生意。”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吳瑞敏注意到,他提到父親時,手指微微收緊。
那是殘留的恨意。
但恨意已經被現實壓下去了。
吳瑞敏回到密支那後向祁同偉轉述了這些話。
祁同偉聽完,沒有立即回應。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正在建設中的曼德勒支線。
“察猜的兒子比他父親聰明。他知道甚麼時候該低頭。給他機會。但清邁那家安保公司的股權轉讓,必須在今年內完成。”
“已經在走法律程式了。”
“走完後,把安保公司的管理層全部換成我們的人。業務範圍從安保擴充套件到物流和倉儲。清邁是通往泰南的樞紐,將來曼德勒支線延伸到泰國境內時,這個節點會很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