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後,六英里坡。深夜,押運車隊緩緩駛入狹窄的山路。領頭卡車的司機打了個哈欠,習慣了這條走過無數遍的路線,從未出過任何意外。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這次意外終於來了。
路面上突然出現一排三角釘,前導車輛輪胎爆裂失控撞向山壁。車隊被迫停下,押運士兵紛紛下車檢視。就在這時,兩側密林中響起了密集的槍聲。伏擊者使用的都是克欽獨立軍特有的仿製步槍,槍聲在老兵的耳中格外熟悉。
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彭家生的人控制了所有車輛,將武器彈藥搬運一空後,將空車推下懸崖,偽裝成墜毀事故。押運士兵被解除武裝後留在原地,按照指令舉著手沿山路走回去。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唯一的意外是一名押運士兵試圖反抗,被擊斃。
訊息傳回仰光時,貌吞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丹吞推門而入時臉色如土。
“將軍,六英里坡。運送武器的車隊被伏擊了,所有軍火被劫,車輛墜崖。存活下來計程車兵報告說襲擊者是克欽獨立軍,但他們使用的武器和戰術與克欽獨立軍一貫的風格有出入。車輛是事後推下懸崖的,崖底的殘骸裡沒有找到任何武器殘留。還有——軍火清單底單被人匿名送到了總司令辦公室。”
貌吞手中的筆猛地戳破了檔案。錯了,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以為自己可以像以往處理軍內貪汙一樣,用報廢銷燬的名目抹平這批武器的去向。但祁同偉不給他這個機會。清單底單送到了總司令辦公室,等於在敏昂萊面前給他掛了一筆壞賬。總司令可以不追究,但不會再信任他。
“將軍,接下來怎麼辦?克欽新軍那邊還在等武器,吳吞溫已經催了三次。”
“讓吳吞溫等。武器沒有了,讓他用自己的人去搶祁同偉的運輸線。告訴他,每搶下一車貨,以後毒品通道的抽成減三成。他不就是想要這個嗎?給他。”
丹吞領命而去。貌吞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第一次感到一種陌生的情緒湧上心頭——無力感。之前的每一個對手,用威逼、用利誘、用武力,總有一款能奏效。但這個叫祁同偉的人,用威逼不屈服,用利誘不上鉤,用武力反而被他反咬一口。這是個寸步不讓的對手。
密支那莊園。祁同偉站在剛建立的戰利品倉庫裡,面前整齊碼放著從六英里坡截獲的武器——兩百支自動步槍、十二具火箭筒、六門迫擊炮,以及數萬發子彈。彭家生在一旁清點登記,臉上的興奮怎麼也壓不住。
“祁長官,這批裝備夠我們再裝備一個連了。吳吞溫那個老小子怕是望眼欲穿,等到死也等不到這批貨了。”
祁同偉拿起一支步槍,拉開槍栓檢查,膛線是新的。
“貌吞下血本了。這批槍不是軍隊淘汰的舊貨,是全新的。第七十七師的裝備在緬甸國防軍裡本來屬於二線水平,能拿出這些新槍,說明貌吞把老本都掏出來了。彭家生,按計劃捐一部分給克欽獨立軍。告訴他們,這是我祁同偉送的,以後在這片山區,大家做個朋友。”
“是!另外,吳吞溫那邊怎麼辦?雖然沒了這批武器,但他手下還有三百人。如果真如情報所說,他為了減少毒品通道的抽成鋌而走險,對我們的運輸線還是一個威脅。”
祁同偉放下步槍,轉向陳文雄。
“陳總監,克欽新軍的三個主要據點,都摸清了沒有?”
陳文雄展開地圖。
“摸清了。吳吞溫的老巢在班瓦山,海拔一千八百米,易守難攻。另外兩個據點在班瓦山南北兩翼,形成品字形防禦。三百人大部分集中在班瓦山主峰,南北兩翼各有約五十人。”
“彭家生,帶兩百人打班瓦山主峰,但不是真打。正面佯攻,用迫擊炮轟他們的外圍工事,把吳吞溫的注意力牽制在正面。孫大聖,你帶一百人從北翼的密林裡穿插進去,繞到班瓦山主峰的後方。吳吞溫的指揮部是一個山洞,洞口朝南,後面是懸崖,但懸崖上有一條採藥人走的小路,地圖上沒有標註。從這條路上去,可以直接進入山洞後方。活捉吳吞溫,不要打死。我要他活著。”
孫大聖問:“祁哥,你怎麼知道懸崖上有小路?”
“三個月前我派人去班瓦山採過草藥。你真以為那是採藥?”
孫大聖沒有再多問,領命而去。
三天後,班瓦山。戰鬥在凌晨打響。彭家生帶人在正面用迫擊炮轟擊克欽新軍的外圍工事,炮彈準確落在陣地前沿炸起碎石硝煙。吳吞溫從睡夢中被炮聲震醒,提著褲子衝出山洞大喊著讓所有人到正面防線去,在他看來這是敵人想要強攻主峰。
北翼的密林裡,孫大聖帶著一百人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採藥人的小徑。懸崖陡峭,夜霧瀰漫,他們憑藉繩索和巖釘一步步向上移動。一個小時後隊伍全部抵達山洞後方,此時吳吞溫的注意力還完全集中在正面。當孫大聖帶人從洞口後面衝進去時吳吞溫正趴在觀察口上對著無線電喊話,等他反應過來,幾支槍口已經頂住了他的後腦勺。
主峰的抵抗在首領被生擒後迅速瓦解。正面的克欽新軍士兵發現指揮部被端後紛紛放下武器,南北兩翼的守軍也在天亮前全部投降。整場戰鬥保安總隊只付出了輕傷七人的代價,克欽新軍三百人被俘二百四十人,繳獲了大量毒品和走私貨物。
吳吞溫被押到祁同偉面前時渾身顫抖。他原以為這個外來的大夏人頂多是個有錢的商人,沒想到對方用兵比他這個打了十幾年仗的老兵還要狡猾。
“吳吞溫,你知道我為甚麼不殺你嗎?”
吳吞溫搖頭。
“因為你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條,你的人編入經濟區安保隊,你本人擔任安保隊副大隊長,負責二號礦區外圍的巡邏。編制、糧餉、裝備,我全包。你以前的那些毒品生意全部停掉,以後跟著我做正當生意。第二條路,我把你還給貌吞。他知道你被俘後一定會殺了你滅口,因為你知道太多他勾結武裝分子襲擊經濟區的證據。你選哪條?”
吳吞溫癱坐在地上,良久才擠出兩個字:“第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