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用我的兒子威脅我?!”
丹吞快步上前:“將軍,要不要立刻把少爺接回來?”
貌吞抬手阻止。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祁同偉說過不會碰他的家人,但清邁現在是祁同偉的地盤。清邁幾家最大的勢力都聽命於他,他不需要親自下令,只需要放出風聲說自己不再庇護某個人,自然有人替他把事辦妥。這張照片是在警告自己——你的手伸得到緬甸各地,我的手也伸得到泰國。你動我的家人,我就動你的家人。這叫對等。
“暫停清邁方面的所有行動。泰國的朋友那邊,告訴他們暫時收手。”
“將軍,這等於放棄了我們在泰國的整條線。”
“我知道!但我就這一個兒子。輸掉泰國這條線,以後還有機會奪回來。輸了兒子,誰來賠?照我說的做!”
丹吞沉默片刻,低下了頭。
密支那莊園。祁同偉坐在書房的昏暗角落裡,手中握著那塊從趙立春別墅假山下取出的引爆器。塵封多年,早已失效,但這塊冰冷的金屬一直躺在他的保險櫃裡。手指沿著引爆器的邊緣緩緩滑過,他想起趙立春最後絕望的眼神,想起他說“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趙立春輸了,自己贏了。
但如今,坐在趙立春當年的位置上,他才真正理解那種被逼到絕路時想要同歸於盡的衝動。因為有些東西,比命更重要。
他拉開抽屜,將引爆器放了回去。他不會走趙立春的老路。同歸於盡是弱者的選擇,他要在絕境中活下去,活得比所有敵人更久。
窗外傳來腳步聲,鍾小艾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她沒有問祁同偉在看甚麼,只是把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他眉宇間尚未散盡的疲憊。
“同偉,今天學校有個孩子問我,說祁先生是大善人嗎?我說,祁先生是個讓壞人都怕的人。同偉,有些事我們可以不用做得那麼絕嗎?”
祁同偉沉默良久,握住了她的手。
“小艾,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被人保護的,一種是保護別人的。我答應你,能不用絕手段的,我不會用。但如果有人威脅到你和孩子,我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鍾小艾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靠在他肩上。
窗外,又一個黃昏降臨。遠處公路上的車燈匯成流動的光帶,不知來處,不見盡頭。
陳文雄的情報網路在兩週後傳回了確切訊息。貌吞暫停了清邁方面的所有行動,泰國那條線暫時歸於平靜。但貌吞併沒有放棄,他把突破口轉向了緬甸國內。丹吞被派往克欽邦北部,聯絡當地一支名叫“克欽新軍”的武裝組織。這支武裝約有三百人,長期活動在中緬邊境的山區,以勒索過往商隊和走私毒品為生。領頭人叫吳吞溫,是克欽獨立軍的前軍官,因分贓不均脫離原部隊,自立門戶。
陳文雄站在情報牆前向祁同偉彙報。
“克欽新軍之前跟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他們的活動區域在二號礦區以北,跟我們沒有直接利益衝突。吳吞溫曾派人來示好,想借用我們的通道運貨,被我們拒絕了。貌吞透過丹吞接觸吳吞溫,承諾提供一批武器彈藥,條件是讓克欽新軍南下騷擾我們。具體目標是二號礦區到密支那之間的運輸線。”
孫大聖問:“武器彈藥?甚麼型別的?”
“主要是輕武器。自動步槍、火箭筒、迫擊炮。數量足夠武裝兩百人。如果這批武器到位,克欽新軍的火力會超過我們的礦區守備隊。吳吞溫已經答應了,下週武器就會從仰光的軍用倉庫運出。”
彭家生冷笑一聲:“這個吳吞溫真是不知死活。三百人的武裝也敢碰我們?”
祁同偉抬起手止住眾人的議論。
“不要輕敵。克欽新軍雖然人少,但他們在山區打了十幾年遊擊,對地形比我們熟悉。正面打不是我們的對手,但如果化整為零,專門在運輸線上打游擊,會嚴重威脅我們的補給線。礦區到密支那有一百二十公里的山路,沿途要經過三十多處易設伏的地點。一旦運輸線被切斷,不出一個月礦區就要停產。貌吞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他轉向陳文雄。
“武器甚麼時候從仰光運出?走哪條路線?”
“下週二凌晨,從仰光軍用倉庫裝車,走國道到曼德勒,然後轉入克欽邦的山路。負責押運的是第七十七師的後勤部隊,約三十人。到克欽邦後,由克欽新軍接應。軍火清單上的名目是報廢武器銷燬,實際是調包。這是緬甸軍方內部貪汙的老套路,操作了很多年。”
祁同偉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陳文雄描述的路線移動,在曼德勒通往克欽邦的山路上停住。
“這裡。六英里坡。山路最窄的一段,一側是懸崖,一側是密林。押運車隊到這裡必須減速。彭家生,帶一百人提前埋伏,把武器截下來。記住,不要穿軍裝,不要用我們自己的武器,全部用克欽獨立軍的裝備。貌吞想讓克欽新軍冒充土匪打我們,我們就讓土匪冒充克欽獨立軍打他。”
彭家生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是!祁長官,截獲後武器怎麼處理?”
“搬到我們的倉庫,登記入庫。入完庫後,拍照存檔。把一部分武器匿名捐贈給真正的克欽獨立軍,另一部分留著自己用。另外,拍照時注意角度,把武器的編號拍清楚,留存證據。將來如果有需要,這些照片會成為國防軍後勤部門監守自盜的鐵證。”
孫大聖問:“祁哥,這樣一來貌吞就知道是我們乾的了。他會不會以此為藉口公開翻臉?”
“他知道是我乾的,但他不敢公開。武器的名目是報廢銷燬,也就是說這些武器在賬面上已經不存在了。如果他想追究武器下落,就得承認報廢銷燬是假賬。軍隊做假賬的事一旦曝光,第一個饒不了他的不是我們,是敏昂萊。所以他只能啞巴吃黃連。我要的就是讓他吃下去。”
眾人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