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南絮頓了許久，謝離的臉已經好了，漆黑的眸子如同兩汪粘稠到化不開的墨潭。
明顯已經顯得吃力起來。
顧長存又一招落下，謝離的血色煞氣凝練成劍，和顧長存的漫天劍意碰撞到了一塊，不過一瞬，血色煞氣被擊得粉碎。
“謝魔頭就要不行了！我們上！殺了他！”
新一輪的攻擊鋪天蓋地落下，謝離力竭，只能擋下一部分。
他的半張臉隱藏在黑霧之下，只露出一雙好看，但殺意滔天的眸子。
攻擊被擋下一部分，他又躲開了一部分，剩下的也落在他身上不少。
他看著神色微變，黑霧之下一絲鮮血卻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微抿了一下唇，只覺得煩躁至極。
心裡卻是想著南絮的，也不知道她身上一點修為都沒有到底行不行……
但也想清楚了，等這次回去之後，要給南絮多找些寶物，這樣留她一個人也不用擔憂那麼多。
或者乾脆開始出手他身上的這些，應該會有人過來買，這樣南絮就能光明正大地拿出來用。
也不會讓人將她和他聯絡到一起，只是又有人會奪寶……
其他法子他也不敢用，這些東西跟狗一樣，嗅到點他的味道就能一擁而上，他怕連累到她……
修為被壓制加上受傷，和擔憂南絮，讓他的情緒越發煩躁，身上的殺意更是強上幾分。
偏偏各種因素疊加之下，他也只能勉強抵抗，想逃卻是逃不掉。
他也不敢逃，到時候說不定會連累到南絮。
又是一輪攻擊落下，謝離的身形晃了晃。
“今日謝狗必死！”
“殺了謝狗！”
“謝魔頭慘害無辜，屠殺億億人！殺了他！為死去的同胞報仇！！”
南絮聽著他們的叫罵，只能幹看著，甚麼都做不了，甚至想罵回去都找不到罵他們的話。
因為謝離的確如此……
但只要謝離不殺到她頭上，她又不會有義憤填膺。
再者她前世就是個小辣雞，除了被當成灰揚了，她還真甚麼都做不了，真殺她頭上了，那也只能是死著。
但謝離沒殺她啊……
給她吃給她喝，在她生病的時候還會照顧她……
謝離並未給予她半分苦難，她的苦難反倒都是這些喊打喊殺的給予。
所以她的天平會偏向謝離很正常。
她也不是多好的人，為了能活下去她甚麼沒做過？
甚至謝離把他們都殺光，她不就能光明正大生活在凡人城池裡了？
玩家的事一般不會牽連到凡人。
雖然謝離殺起來管誰是誰……
南絮不止一次心思惡毒過，想要謝離把他們都殺光……
可饒是她在天上怎麼急，卻依舊甚麼都做不了。
直到將近半個月後，謝離重傷，除了同樣重傷的顧長存和葉望舒，其他人都被他殺得差不多。
陣法在十三天前就被他爆了一波種破掉，剩下這十三天他都在殺人。
顧長存只剩一口氣躺在地上，謝離整個人都幾乎被黑氣吞沒，但是個人過來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暴怒的氣息。
換而言之，他殺瘋了。
真的殺瘋了，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赤紅一片，仔細去看卻又帶著幾分空洞。
十三天前，南絮的氣息消失了……
她死了……
他抬起手裡的劍：“不是不讓我走嗎？那你們就都給她陪葬……”
顧長存已經沒有力氣了，不要命的壓榨之下，他的經脈盡毀，現在躺在地上連動彈一下都困難。
葉望舒在陣法被破的那一瞬便已經重傷，但很快又往嘴裡塞了丹藥繼續牽制謝離。
因為她一直都被玩家找上門，所以她主修的‘法’，會以身入陣也是因為她體質特殊，能加強陣法。
可陣法一旦被破，她也同樣會遭受反噬。
現在除了她和顧長存兩人，其他人死的死，跑都跑不掉。
她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看見謝離朝顧長存靠近，她看不到謝離的表情，卻感受到他隱藏在憤怒之下的一絲悲傷。
好像……他們這次做錯了……
謝離手起刀落，葉望舒閉了閉眼睛：“你殺了我們……別傷害普通人，只要殺了我們，那些普通人不會敢對你出手……”
劍尖落在地上，並沒有和地面的摩擦聲，因為地面上已經被鋪滿的屍體。
他們這次的大圍剿糾結起了幾乎所有的高等修為者，無論是藍星人，還是靈霄人，亦或者魔族……
但謝離太強了，他們做了萬全的準備都無法奈他何。
葉望舒已經接受了死亡的命運，只求……他能放過那些普通人。
圍剿和他們無關，殺謝離也和他們無關。
謝離腦子裡已經甚麼都沒有了，他現在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
他活了三百多年，好似一直都在失去，失去了父親、失去了母親，他被迫自己長大，卻事事都不如意。
侮辱害死母親的村民、父母死後搶奪他錢財的村民、刻意壓低他藥價的藥鋪掌櫃、厭惡他的所有人、以折磨他為樂的瘋子、那些不斷主動找他麻煩的‘玩家’……
他一直都覺得是因為自己太弱了，所以才會經歷那些，他想，等他變強那麼是不是可以改變這一切？
可南絮也還是死了……
是他不夠強嗎？
是他還不夠強嗎？
不！
是那些人太壞了……
他停在葉望舒面前，劍尖落在距離她腦袋不遠處的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從來沒想主動殺過任何人……”
可是為甚麼呢？
他從來都不想殺人，如果可以，他倒是願意在那個小山村裡過完一輩子。
但沒誰問過他，也沒誰給過他選擇的權利。
命運啊……
到底是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可是啊，現在已經晚了。”
或者說，早就晚了。
在他準備毒藥毒死全村的時候就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望舒閉了閉眼睛，是啊，這個世道沒給他們任何人選擇的機會。
時間就如同洪流，裹挾著他們所有人都前進。
她道：“如果真有來世，真希望能換一種結局……”
太苦太累太無力了……
怎麼會這樣呢？
為甚麼會這樣呢？
這操蛋的世道！
謝離垂眸看向已經斷了生機的人半晌，扯了扯唇角：“來世？”
他這樣的人，還能有來世？
可笑，真是可笑！
劍脫手落在地上，他身上的黑氣已經散了，赤紅色的眸子，皸裂的面板，也就是下一瞬，他身上忽然爆出數團血光。
南絮還被掛在半空中，胸口像是堵了一團甚麼：“會好的，一切都已經在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