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隊友(三十七)
孫翔親眼看著唐昊捂著屁股紅著臉從陳今玉房間出來!
他真的崩潰了,但懷疑自己沒睡醒。因為他的腦子也昏昏沉沉的,正打算去樓下吹吹風。
但是,唐昊?陳今玉?嗯?憑啥啊?怎麼可能啊!孫翔想,他應該是在做夢。那還說啥了,回去睡覺吧。
等到了訓練室,他又瞧見唐昊後頸有一處紅痕,唐昊伸手捂著,問他這是啥,他就不耐煩地說蚊子咬的。
孫翔並未在房間裡發現蚊子的蹤跡,甚至於整個訓練基地都未見得有蚊子,因此無言地盯著他,表情懷疑,滿是探究。
唐昊還是擺那副不耐煩的臉,故意激他:“別老看著我行嗎?我是直男,對你沒興趣。感覺你的脖子很有力量感,有沒有嘗試過把它掛在房樑上?”
你滾吧!孫翔怒氣衝衝地扭開腦袋,不搭理他了。
唐昊就去瞪陳今玉,她笑笑沒說話,他只得在心裡責備她雙標:不許他咬她,就許她在他身上留印子?哪兒都咬。
選手宿舍的內部配置沒有多少差別,早上太迷糊,剛睜開眼的唐昊還沒反應過來,過會兒才察覺到不對。
唐昊腦殼轟地一下炸開!
他終於意識到這是陳今玉的房間,終於回憶起昨晚的孤注一擲,唐昊立刻往身旁一撈,伸手卻落空。
泡影已碎,殘忍而溫柔。她並不在他身邊,只在床鋪上留下幾處柔軟凹陷,作為她躺過的證明。
這就是高精力人群,鬧了半宿都攔不住陳今玉爬起來鍛鍊,唐昊被她丟在房間裡了。
唐昊不想說自己有多少難處,他只想說自己現在不是處^^男了。
他低頭,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
那一刻記憶瞬間回籠,很快又爬起來,僵著臉去照鏡子,看到那些怒放紅花一樣的痕跡,全是她咬的。
再一轉身,後面也沒落下——唐昊又喚起了一部分零碎回憶,是她半是調侃半是真心地稱讚,說他屁股練得好,特別翹。
好啊,她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晚上跟他百般纏綿,一到白天又找不見人,留他一個人在這兒,都不等他醒過來,連一聲早安都懶得說!
……你就這麼對我。唐昊咬牙切齒地想道。
其實陳今玉給他留了張字條,貼在床頭櫃,上頭寫的是:再接再厲^^。
唐昊看過了,又刻意忽略了,咬了會兒牙,跟自己搏鬥許久,還是氣沖沖地抓著字條塞進口袋裡。
簡單收拾完,衣冠不整的唐昊像做賊一樣溜出陳今玉的房間。他不是很想被同事們發現。
此處的同事特指蘇沐橙和楚雲秀。要是讓兩位前輩知道這事兒……唐昊相信訊息很快就會飛進女選手群裡。
他又仔細地思考了一會兒,猛然覺得不對。何必躲躲藏藏,有甚麼見不得人、見不了光的?
唐昊最終還是自信地邁出了姐夫的步伐。
一碼歸一碼,他是自信,但陳今玉手勁兒也是真大,絞盡腦汁之下,唐昊找訓練基地的工作人員要了個軟綿綿的厚實坐墊。要不然今天沒法兒訓練了,屁股疼。
太可疑了,這行為讓孫翔心中疑雲更濃。說實話,剛看到唐昊那會兒,他腦袋還是蒙的,分不太清夢境與現實的界限,仔細想想,唐昊搞來這個墊子也可能是因為他痔瘡犯了。
對不起,兄弟。這一刻,孫翔多麼希望唐昊是一位有痔青年啊。
唐昊究竟是不是有痔青年,此事無人知曉。大家只知道國內後援團馬上就要抵達蘇黎世來看總決賽了,搞得跟探親一樣,隊友們暫且不提,幾個退役的閒人也來湊熱鬧,方士謙、鄧復升、林敬言等人恰在其列;義斬更是打著夏休團建的旗號千里迢迢奔赴蘇黎世,全員到場,於是孫哲平也跟著來了。
很可惜,為了備戰總決賽,國家隊進行了全封閉訓練,為期四天,為奪世界冠軍背水一戰,要想見到這群電競健兒,只能等到總決賽當天。
對手是韓國隊。和八強賽一樣,總決賽也是東亞互毆,韓國隊本就是一支五星級隊伍,實力強悍,能走到總決賽賽場更是不可小覷,光是研究對方的陣容就費了很大功夫。
白天照常訓練,晚上領隊和隊長開小會,再綜合幾位戰術師的意見——此處不區分戰術大師和戰術小師。坦白來講,中國隊的優勢在團隊賽,那幾個雙核單拎出來都很有看頭,更別提拼在一起了。
拼好核嗎?陳今玉說,“雙核拼雙核,雖然有點粗暴,但實際上可行。”
團隊賽,她和張佳樂是肯定要上場打繁花血景的。如果真是拼好核,再把雙一和劍詛抬上來也不錯。至於擂臺賽……韓國隊個個都是猛將啊。
對方也有不止一組雙核。葉修轉著筆,垂眸凝視飛旋的筆桿,忽地笑了一聲:“還真挺難辦。要賭對方的陣容,還要考慮咱們這邊的臨場發揮。”
實際上,那不是賭,而是算。考驗的是戰術大師的謀算。
“並且還是淘汰賽形式,一場定勝負。”喻文州說。淘汰賽,只要輸掉就出局,沒有退路可言,不像國內賽事那樣區分主客場,自然也不可能指望第二場翻盤復活。
沒關係、沒關係。好心態決定女人一生,陳今玉勸慰道:“我找塔羅師算過,我們一定會贏。”
啊?肖時欽向她投去滿眼驚訝的視線。他是真的大跌眼鏡、有點凌亂了,鏡框滑下鼻樑,猛然跌落,於是抬手去扶;另一位眼鏡男張新傑倒是沒有掉落道具,他只是不贊成地說:“比起玄學,我更相信人定勝天。這不可取。”
張新傑伸手撥弄棋局,他要勝天半子,但不要與神明畫押,因為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葉修和喻文州靜靜看著陳今玉瞎說八道。喻文州擺出洗耳恭聽的神態,微笑地問:“嗯,那這個塔羅大師是誰呢?”
“B市著名風水大師王半仙。”陳今玉伸手去指王傑希。王大師代表作:劉皓有狼顧之相、方士謙紅鸞星動、方銳命犯桃花。
好怪,含方量怎麼這麼高。
葉修沒忍住笑了:“剛才還塔羅呢。”
不要說她。喻文州援護道:“東方和西方玄學或許也有共通之處……”他還是掛著那副溫和的笑面,看了眼王傑希,彷彿斟酌已久,頓了頓,又說:“但要小心上當受騙。是不是不太正規呢?”
王傑希的目光迎上陳今玉的手指,也直面喻文州的暗中拉踩。他不為所動,只是平靜地問道:“我嗎?”
諸多視線停留於身,王傑希百口莫辯。他最後說:“張新傑說得有道理。人定勝天,想贏一定會贏。”
肖時欽插了一句:“王隊,這個是不是叫顯化法則?”
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因為戴妍琦總是透過顯化的力量,試圖讓雷霆食堂增添新菜色。雖然她完全是在向食堂的廚師許願。
陳今玉眼眸低垂,有模有樣地雙手合十,開始感恩宇宙。張新傑重申:我們真的不能搞這套。
越過緊張的備戰期,8月6號,終於迎來決戰之日。
按照慣例,打決賽總要搞點賽前動員。賽前最後一次集體訓練,領隊要簡單講兩句。眾人都在收拾裝置,唯他一身輕,不用動手,就懶懶倚在門邊,忽然清了清嗓子,說:“只能贏,不能輸啊。”
要說緊張?好像也沒有多少。陳今玉想:世邀賽是更大的舞臺,但似乎和國內聯賽的賽場沒甚麼分別,想贏的心也總是一樣。
她收好外設包,笑了一下,然後回葉修一句:“說得好像誰沒有必勝的決心一樣。”
“哎,今玉同志,那你就對了。”葉修說,“只是換成韓國人跟咱們打比賽而已,是吧?沒甚麼了不起的。”
其實不是“咱們”,畢竟他不上場。不過,榮辱與共啊。
當天有兩場比賽,先是敗決賽,美國取下季軍,隔半小時開始總決賽。出師不利,擂臺賽惜敗,國內論壇開始撒糯米。
[【公告】關於中國國家隊違反榮耀世界邀請賽規則的處罰決定近期接到關於中國國家隊的舉報內容,稱其在2025世邀賽總決賽擂臺賽使用豬進行代打比賽,涉嫌嚴重違反榮耀賽事規則。在收到相關舉報後,榮耀賽事組委會十分重視並立即展開相關調查。
經調查,中國國家隊承認在2025世邀賽總決賽擂臺賽使用豬代打進行比賽,違反賽事規則的行為。針對其嚴重違規行為,榮耀賽事組委會決定對其作出如下處罰:永久禁賽。禁止其參加任何榮耀相關賽事(含授權賽)。希望今後各參賽隊伍和隊員引以為戒,嚴格遵守榮耀賽事規則,弘揚體育精神,公平公正比賽。]
[隨橙想呢?和我們中國賽區的術士獨苗不同,韓國術士反耳是一位絕活姐]
[不行喝點能保護莊稼生長得更好的神奇小藥水吧]
[看完擂臺賽,當我將手伸向糯米時,竟發現我的手竟被糯米灼傷,這時我才意識到,我也不屬於陽間了,再見了]
[其實當年蔣芥石撤離大陸留下的最後一招就是瓜隊(笑哭)]
[孩子們不用擔心,屠神屠的是神,我們隊員暫時還是半豬半人,無法選中]
擂臺賽緊張刺激,葉修堅決不壓力隊友,但還是照理收走手機,三令五申不許上網,也不要未經允許擅自想象自己的虎撲評分。
其實打得也不算很爛,兩隊實力並不懸殊,走到決賽,沒可能輕鬆地決出勝負,韓國五分中國四分,擂臺賽沒贏而已,前幾輪打得太順,這是遲來的暴風雨。
能走到今天、入選國家隊、踏上世界賽場的,基本都有一定抗壓能力,一二三賽季出道的幾位前輩面不改色,年紀最小的孫翔和唐昊雖則不甘,卻也沒有喪失鬥志——擂臺賽而已,團隊賽還沒打呢,一分之差,有甚麼好怕的。
確實沒甚麼好怕的,擂臺賽,韓國隊先下一城,這不算甚麼。因為勝兵必驕,驕兵必敗,而中國隊是敗兵,正所謂敗兵必哀,哀兵必勝。
“對面術士太有活了。”張佳樂一會兒心有餘悸,一會兒又因為自己沒發揮好而憂愁鎖眉,小表情挺多,“可惜啊,就那麼一分。”
他也只是說說而已。畢竟真的只是一分之差,接下來的團隊賽更重要。
陳今玉握他的手。兩隻手交疊在一起,就像劍與槍總是形影相依,於是,張佳樂的手指也微微一緊。
現場鏡頭頗多,沒人在乎這個,她倆一會兒要上場打配合,比賽之前握搭檔的手加油打氣又不犯毛病,楚雲秀和蘇沐橙還在鄭重地握著肖時欽和張新傑的手,叫兩位戰術大師待會兒加油呢。
她倆一人拉著一邊,好似白帝城託孤。這讓肖時欽哭笑不得,忍了一會兒,沒忍住,還是要笑。就連張新傑都忍俊不禁,很輕地從唇角翹起一絲鮮明弧度。
“春天見夏天見總決賽見”的說辭已經沒辦法再說服網友,只會得到“天天見個屁我們又不是見人”的評價;同理,甚麼藍雨的夏天、百花的春天、復刻從前的勝利也是一樣。
然而此時此刻,陳今玉最想說的還是:“已經贏過這麼多次,走到總決賽……”怎麼就不能復刻勝利。
世界冠軍好像沒辦法復刻,畢竟這才是第一屆世邀賽。她止住言語,張佳樂因此疑惑地看著她,歪了歪腦袋。
他輕聲地詢問:“今玉?”
這說不定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參加世邀賽?——比賽之前,別說這個了吧;讓世界看看我們的繁花血景?——半決賽已經見過了呀。
有朝一日,竟然會覺得自己的思緒太亂、太多。幸運的是,一切無需言說。
他都讀得懂。
因此,無需宣之於口。張佳樂笑嘻嘻地湊近,豎起一根手指。
“我知道。”他的食指抵在她唇前,力道、語氣,都很輕,輕若無物,如同紛紛飄雪,又或是片縷落花。
張佳樂對她笑,“今玉,我讀得懂。”
讀得懂她場上簡潔的指揮,讀得懂她操作中的隱喻,於是,也讀得懂她的眼睛,以及她的心。
陳今玉一時無話,只讓自己浸入那雙近在咫尺的、潤著笑意的眼眸。她最終說的是:“和我一起贏吧。”
“好啊。”連嗓音都隱隱帶笑,彷彿躍躍欲試,“我都奉陪到底。”
“……”張佳樂舉手,“我沒說話啊。”
“那你就對了張佳樂。”黃少天就站在她倆後邊,伸手一撥,把她們交疊的手分開,掌根撐著椅背。
他俯身,旋即揚著眉毛笑起來,“搞清楚啊,等下要上場打配合的可不是隻有你,孤立我們這些隊友也太過分了吧?還有沒有團隊愛啊?”
張佳樂面無表情地說:“收收味吧,真的有‘你們’嗎?你就是想說你自己吧,黃少天你切記你的身後空無一人。”
被惹毛的張佳樂也會展現出一點點毛絨絨的攻擊力!這就叫兔子急了也咬人。
黃少天往身後一看,眉峰一動,示意:怎麼就空無一人了,方銳唐昊孫翔不是都在後面坐著?哎喲,真的好像三傻大鬧寶萊塢!
方銳忽然領會到黃少天的弦外之音,迅速與孫翔唐昊割席,挪挪挪,挪到楚雲秀和蘇沐橙旁邊,姐姐們求寵,求您疼我。但姐姐們只是冷酷地回應:哎呀死開!他做作地捂胸口,惡語傷人心啊!
兩個七期生倒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方銳,不知道他在犯甚麼病,全然不知三傻已然變成兩傻。
兩傻不能大鬧寶萊塢,只能演一集沒頭腦和不高興。至於誰是沒頭腦誰是不高興,自己慢慢琢磨,自己認領吧。
惡語傷人心,但王傑希是不介意將語言當做利劍的。宇宙中的一切都為他所用,他的語氣中並無濃烈情緒,彷彿只是陳述事實,嘴上說的卻是:“厚此薄彼。”
他譴責的物件是陳今玉。她靜靜看他,未見喜怒,仍然柔和而不顯鋒芒。
不是無鋒,只是藏鋒。那雙眉眼溫溫如薰風,王傑希對她的神情稍作解讀,然後提醒她:“我是你的隊友。”
那意思是如非必要,請不要互相傷害,可以不愛請別傷害——停一下,也不可以不愛。
他被批評了。陳今玉說他:“又在過度解讀、惡意解讀,這就叫小人之心。”
“小王之心。”她改口,明明眼神都沒有波瀾,紋絲未動,還要假模假樣地說,“我一直在哭。”
“好啊王傑希,”黃少天煽風點火,睜著眼睛說瞎話,“真是陰險歹毒,竟然連隊友都欺負,看我們小玉都哭成甚麼樣子了,王傑希你得給我個說法。”
張佳樂陰沉地說:“你哪來的臉,誰跟你‘你們’?”
“真哭了?”王傑希也樂得配合,低聲道,“我看看。”
陳今玉看他是皮癢了,不想搭理,頓了會兒,還是朝他一抬下巴,笑意淡淡抿在唇角:“最後一次當隊友,好好表現。”
“知道。”王傑希說。
無論成敗,這一戰過後回國,第十一賽季開始還要做回對手。魔術師的身影不會再翻現於酬酢刀光之間,只有賽場相對,只做陳隊和王隊,場下纏綿並肩,場上都要親手斬斷。
但那是下賽季的事,回國之後才要考慮,她們仍然在蘇黎世。
他不想留下遺憾,所以也不會留。
決戰陣容是落花狼藉、百花繚亂、王不留行、石不轉、生靈滅、夜雨聲煩。非常自由,領隊自己都說太自由了,繁花血景花花一片,王不留行滿天亂飛,夜雨聲煩滿地亂竄,但是,勝算在於出其不意。
恐怕所有人都不會想到中國隊會拿出這樣的陣容,別說對手了,這套陣容新鮮出爐的那一刻,不少自己人都提了反對意見。
開小會的時候,喻文州就認為不夠妥當。不如說太大膽了,他是能賣隊友、讓守護天使以身作餌的人,絕不能說他缺乏冒險精神,但事實就是這陣容說好聽點是自由靈活,直白點說就是亂,一打起來那會是甚麼場面?
況且他了解黃少天,夜雨聲煩掌中劍芒,他一路見證至今,黃少天是甚麼風格,他當然再清楚不過。
不可能指望黃少天做主攻,主攻是陳今玉,王傑希算半個,但他的打法也挺讓人歎為觀止的,能不能配合得上繁花血景也是個問題。
一言以蔽之,頗具挑戰性。
肖時欽更是委婉地提出了反對意見。這個,這種陣容,他……場上指揮權他和張新傑對半分,這要他怎麼安排戰術?
他的確一直想打富裕的仗,但這會不會太豐盛了?而且有點把山珍海味全都拼到一起的感覺,大魚大肉會膩的啊!
陳今玉和王傑希倒是沒所謂,她倆保持安靜,聽著四位戰術大師各出己見,跟沒事人似的。葉修看她倆一眼,把話筒遞過去——他拿A4紙捲了個小紙筒,“兩位當事人也發表下看法?”
“沒意見。”她們同時說,話音與字句俱都重疊,於是相視一秒,而後各自錯開視線。
再開大會,又被質疑一遍,楚雲秀當時就說:“這真是能放一起的陣容?”
“打好了招財,打不好招笑,而且可能會很下飯。”方銳辣評兩句,搖頭嘆息,似乎非常情真意切,“我倒是無所謂,我沒有被團隊賽邀請,但我很擔心各位大神啊。”
領隊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開玩笑。葉修雖則面龐含笑,卻全無說笑之意,他很短暫地正色一會兒,嚴肅地宣佈:“認真的,總決賽就這麼打。新傑都說可以試試,壓力最大的牧師都發話了,有甚麼不行的?”
這套陣容,壓力最大的確實是張新傑。都不需要對手搶先集火他,他的隊友都能把他送走。
但張新傑只是糾正道:“不是‘試試’,是一定做到。”
那雙掩在鏡片後的眼眸冷靜如常。
計出萬全,謀無遺策,人們往往這樣評價戰術大師。張新傑是謹慎的人,從不會把話說得太滿,此刻這麼說,就是真的能做到,因為他足夠細緻,足夠縝密。
他都這麼說了——陳今玉收攏思緒,猛然盪出一劍。
狂暴加持,血影狂刀掠得極遠,刀鋒快而冷,她繼續想:當然要給他展示第一牧師實力的機會了。
這不只是張新傑的機會,也是黃少天的。兩道劍光重疊,冷銳的狂風幾乎要讓海棠凋零,這張地圖沒有落花,劍影刺透的實際上是百花繚亂散開的煙霞,光劍穿花而出,正如天光乍破綿雲。
“真嚇人。”觀眾席的方士謙說。
大多數職業選手都來現場看總決賽了,其中不乏治療選手,方士謙和方明華聊了兩句,有關治療的一生之敵們。
這場面看一眼都感到頭痛,治療選手們都是這樣想的,鍾葉離已經笑不出來了,沒辦法再溺愛。
她陷入沉思。如果場上的牧師是她……那她肯定更想先解決自己的隊友,這陣容真是非人哉啊。
方士謙正和袁柏清說:“你真是生了個好時候,沒奶過魔術師,不像你師父我生不逢時。”
生不逢時?非也,都說了治療之神也略懂些拳腳。
三個二期生圍在一起蛐蛐咕咕。林敬言要方士謙在眾多一生之敵裡選一個最難奶的,方士謙挑眉,說老林,你這不是為難我嗎?只能選一個?那選不出來啊。
在場治療選手眾多,孫哲平全然沒顧忌她們的臉色,聞言淡淡說:“我們狂劍沒那麼難奶。”
說啥呢?方士謙又朝他挑眉毛,“你的自知之明在哪裡?”
他指著場上的落花狼藉和石不轉。張新傑暫時把陳今玉放生了,十字架專注地跟著王不留行,當斷則斷,狂劍殺起來太瘋,先讓重劍自由地砍一會兒,陳今玉目前全靠正嗜血吸對手。方士謙接著說:“看把人張新傑逼成甚麼樣了?”
放生,就是讓落花狼藉當靶子,狂劍士本就衝在最前面,吸引眾多火力,這安排合情合理。
但沒人能留住陳今玉。
刀光起落,槍彈緊隨,百花光影和手雷音效完美將生靈滅的機械造物掩蓋,孫哲平的目光隨之搖盪,片刻後凝在葬花之上。
這把銀武,他再熟悉不過。
那年落花狼藉的銀武剛做出來,系統自動生成名稱,一支名叫百花的戰隊,核心角色的裝備反而以葬花為名。他說沒關係,就這樣,還饒有興致地補了句,挺酷的。
葬花埋葬的並非百花,而是對手。重劍所指之處,只有花落,只有凋殘血色。
以血葬花,以血祭劍。他一直是這樣想的。狂劍士這種職業,就是要霸道才好,夠霸道才夠痛快。
削去對手的生命,斬下對手的頭顱,就像她的刀鋒刮過他的心,驚起血淋淋的戰慄。
像是審判。
天使吹響號角,傳播上天福音,即將灑下象徵著世界冠軍的金雨。最後一劍,最後的審判,同時也意味著生機再來,正指向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