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隊友(二十六)
針對挪威隊的魔道學者,中國隊展開一場有關狂劍與魔道問題的大討論。
葉領隊發表決議:打魔道今玉擅長啊,何必讓老王上場?繼續藏。
魔道學者和魔道殺手都沒甚麼意見,請便。喻隊長倒是認為讓王傑希上一場擂臺賽也可以,主要是團隊賽也沒有磨合得特別好——這點不用擔心,小組賽結束之前肯定能交出一份令所有人都滿意的答卷,除了張新傑。
張新傑沒辦法滿意。出於私心,他希望王傑希不要上團隊賽;出於理性,他希望王傑希本輪不要上擂臺賽,他也認為沒必要。
喻文州也不是覺得王傑希非上不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他想得是王傑希不上場肯定會手癢心癢,王傑希難得驚訝,為此微微抬眉:“你竟然也有安好心的一天。”
“嗯,好了。”喻文州微笑著道,“我要收回我剛才說的話。擂臺賽也沒有必要,魔術師是秘密武器之一,應該隱藏到總決賽。”
“公報私仇。”王傑希說。
“冤冤相報。”陳今玉輕嘆一聲。
他於是轉動目光看她,“替我報仇?”
“沒那麼好心。”陳今玉很果斷地拒絕了他。
喻文州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吐字清晰,一字一頓地說:“看來王隊沒有自己想得那麼招人喜歡呀……”
肖時欽繃不住了,匆匆拉走喻文州,兩人又琢磨一會兒,最終決定封印王不留行,還是先藏著吧,打挪威沒必要,八強再說。
王傑希面臨下崗危機。
打挪威,張佳樂只上一場擂臺賽。挪威的特色是槍系,神槍、槍炮、彈藥、機械師,應有盡有,張佳樂將要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他說:“是時候讓對手看看甚麼叫真正的彈藥專家了。”
陳今玉則依舊全勤,擂臺賽和團隊賽都上,她將直取對方魔道的項上人頭。
殺魔道,她是專業的。誰讓她的兩個同期都是魔道選手,三期一共才幾人啊。
勞模張新傑更不必多說,場場不落。針對挪威隊的陣容,葉修又提出一些小巧思,槍系子彈亂飛,適合猥瑣流發揮,軍書十二卷,卷卷有方銳名。
眾所周知國家隊約等於再見隊友,方銳和唐昊將要聯手打配合。從前在呼嘯做得不好,第九賽季短板暴露,走向死衚衕,但這是國家隊,六顆聰明大腦對症下藥,總能找出一條生路。
方銳被放生了,張新傑的戰術給了他充分自由發揮的空間。前排該怎麼打就怎麼打,一切照常,海無量的任務是偷偷摸摸地穿梭在槍林彈雨之中,用他的猥瑣流小妙招陰對手一下兩下三下。
李軒也是勞模,陣鬼放入團隊賽陣容才算最大程度的物盡其用,逢山鬼泣的增益很重要,不過肖時欽建議他洗個點,多點一些瞬發斬技用以自保——畢竟對面槍系很多,有他最恨的打斷讀條。
挪威隊的主攻是盜賊——戰鬥賊,刺客和魔道學者從旁輔助。她們打得是瞬間爆發流。
落花狼藉和唐三打掌控正面賽場,海無量遊走,逢山鬼泣輔助,石不轉雷打不動,再帶個遠端風城煙雨。
陳今玉和唐昊兩個近戰,配合起來自然不算難事。她們本就做過隊友,效果一直不錯,陳今玉的節奏唐昊也能跟,唐昊的進攻意圖也能被陳今玉讀懂。
領隊對此很滿意,化身古風老生,直呼妙哉妙哉,並拍板決定這四天優先錘鍊這套陣容,再搞一套備用的出來——另一套陣容以藍雨劍詛為戰術核心。
兩邊對打,海無量和夜雨聲煩都是一開場就滿地圖亂竄,不見蹤影;鑑於挪威隊槍系扎堆,一顆普通子彈就能打斷讀條,這次葉修把蘇沐橙安排在李軒對面,說要鍛鍊一下李軒,讓逢山鬼泣直面最強槍炮師。
李軒情難自抑,心間諸多情緒不得不發,說:“我真是謝謝你啊。”
葉修氣定神閒地接下他發自內心的感謝:“哎,都一隊的,跟我客氣甚麼。不謝、不謝。”
兩邊都磨合得像模像樣,只有方銳行蹤可疑。海無量的行蹤很可疑,操縱者亦然,只是不表現在榮耀中,而是在訓練之外。
陳今玉敏銳地察覺到,小銳在避免和她產生眼神接觸。
休息時間,兩人在茶水間相遇,同時伸手取杯子,兩人的手險些相撞,手指幾乎已經挨在一起,方銳匆忙收手,彷彿為之燙傷,然後肢體僵硬地去按咖啡機的按鈕,錯把冷飲選成熱飲,取走杯子時甚至沒有拿穩,突兀地一抖。
奶泡和咖啡一起漫出杯沿,落在指腹。方銳哀嚎幾聲,燙燙燙……
陳今玉給他遞了張紙巾。
謝謝姐姐、謝謝。方銳一邊接過一邊說,沒看她,始終低著頭,眼睫也一併垂下,陳今玉說:“小心點。”
他胡亂地打哈哈:“甚麼小點心?”
好怪。她好像總是和年輕一代的小孩犯衝……正如孫翔和唐昊。但第五賽季出道的方銳也算小孩嗎?他就比她小兩歲。天底下不會有這麼多相似到驚人的歷史吧?
怪事不止這一件。小銳總是在偷偷看她,又猛地收回視線。
當天晚上,三個半老廣出去尋找最美廣府菜。被白人飯折磨短短數天,味覺似乎都要退化了,黃少天一直在大倒苦水,說起基地食堂的幹炒牛河:“一定是太久沒吃人類的食物了,竟然覺得那個牛河做得也還不錯,但其實一點也不正啊,只是不難吃而已,我的舌頭告訴我可以吃味道還不錯,我的大腦告訴我這根本不是正經牛河。”
喻文州補充:“而且口感不像河粉,像是粿條。”
味覺退化沒關係,陳今玉希望他們的舌頭不要退化。她跟黃少天耳語兩句,他反應了一下,而後眉開眼笑道:“我舌頭好用你是知道的啊,要不要測試下?”
他的聲音不算太大,也沒有很小。喻文州靜靜地微笑,方銳驚恐地捂住耳朵,感覺這不是他應該出現的場合。他真的被邀請了嗎?
談笑間終於找到一家港式中餐廳,上次被腸粉害了,這次黃少天將信將疑,但老闆是中國人,而且店裡人不少,透過玻璃窗能看到屜上蝦餃飄著絲絲熱氣,陳今玉認為值得一試。
餐廳對面有家日式點心店,老闆是位日本阿姨,每週六有抹茶限定選單,今天恰好就是週六。四人一合計,想著就算又被蘇黎世的粵菜傷害,也可以轉身投向抹茶甜品的懷抱。
考慮到如今是在國外征戰,她們都沒有戴墨鏡口罩。可惜店內華人頗多,粉絲一抓一個準,很快有人圍過來,合影簽名一條龍。
方銳配合粉絲擺姿勢,笑嘻嘻比耶,又換了副嘴臉,正色道:“你是誰?不管你是誰,請支援中國隊!”
各忙各的,陳今玉也在給粉絲簽名,還有人帶了相機。此人的身份是百花隊粉、陳今玉個人粉、瑞士留子、攝影愛好者……這裡坐不下這麼多人,陳今玉誇誇,說相機好酷,對方就眼睛亮亮地邀請她在鏡頭上簽名。
她笑笑,欣然應允。等對方調整好鏡頭,再裝上亞克力板,抬筆寫下自己的名字,但見邊緣還留有一點空隙,於是問對方叫甚麼名字,鏡頭籤又變成to籤。
這邊完事,方銳和黃少天還在跟粉絲聊天,你一句我一句好似雙簧,粉絲漸生退意。陳今玉和喻文州表情統一地看著那頭,兩人都笑眯眯的。
方銳正說著:“一定要支援我們啊,如果中國隊奪冠我甚麼都會做的,讓興欣再拿第十一賽季的冠軍我也願意啊!”
他旁邊的藍雨粉光速變臉,不笑了。黃少天也不笑了,嚴厲地批評他:“你怎麼回事啊方銳?夾帶私貨罪不容誅,別逼我在最需要團結一致的時候和你反目成仇。”
方銳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隨口回了他幾句。陳今玉目光落在黃少天臉上,看似還在注視兩人,實則已經開始發呆了。
她未加掩飾,黃少天有所察覺,方銳亦然。跟隨她的視線,方銳也扭頭去看黃少天,心裡恨鐵不成鋼:姐姐,你還是忘不掉他!我們明明坐在一起,為甚麼只看他一個。
這不很公平,那感覺就像驀然咬破一顆酸澀未熟的葡萄,嚐到過期變質的牛奶。回味過後,那股洶湧的澀意讓他的大腦停止運轉,宣告報廢。
好像真的變質了。第不知道多少次,方銳想:不對。
粉絲散去了。這張四人餐桌重獲寧靜,漸漸擺滿菜品。
老吃家喻文州點評,說這家白切雞蠻正的,果然走地雞和白切最配,點心做得也不錯,牛河更是勝過食堂八百條街。
“不要再提食堂。”黃少天難得簡短地說,顯然為食堂所傷。
木著臉咀嚼的方銳只覺寡淡無味。
……這不是春捲的錯。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陳今玉那邊掃,被發現了也有應對策略,只需要故作調笑地說:“餐廳裡有連體嬰啊,黃少你這樣今玉姐怎麼吃飯?”
黃少天一直在勾陳今玉的手。她要握筷子,偶爾擋了幾下,後面懶得玩了,直接從兜裡掏了包紙巾佔住他的手,把掌心塞滿後平靜地道:“我需要食物。”
黃少天老實了,蹭在她耳邊笑道:“小玉,我的錯,別生氣,要不要懲罰我發洩一下?風裡雨裡297等你。”
297是他的房間號。
這是隻在耳畔傳遞的密語,只容兩人聽聞,只待她接招、破譯。陳今玉瞥他一眼,眸光淡淡,嘴上未做回應,只是不輕不重地踩了他一腳。
他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做出吃痛表情,臉上笑意尚未散去,仍然盈在眉宇之間,洩露一點鋒銳英氣,此刻微微挑眉,那銳意更甚。
“踩得我好痛,真的不是謀殺嗎?冤枉啊,我一直對你死心塌地。”黃少天笑著看她,唇角一翹,“好厲害啊,小玉。”
食不言寢不語,顯然他沒有做到其中任何一點。這個黃少天一直在本該安靜吃飯的時候勾引隊友,其心可誅啊。
當然,喻文州很清楚他並沒有資格批評黃少天。因為他也在不著痕跡地……在桌子底下蹭陳今玉的腿骨。
他得到的待遇和黃少天相同,也是淡淡的一眼,似乎有一點無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