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隊友(二十五)
劍起箕風動天,劍迴風去雨還。
5:1的擂臺賽比分,放眼同輪進行的另七場比賽也很難再見到這樣的大捷,同樣是五星級打三星半,美國對義大利的比分也不過是5:3。
陳今玉和周澤楷是葉領隊的重點誇誇物件——誰讓她倆以二敵五,直接把對面擂臺打爆了。
雖然總有人認為葉修的弦外之音讀起來滿是嘲諷意味,但實際上他只是實話實說。
在嘉世那幾年也是一樣,做得好就誇,做不好當然要批評,向來如此。只是那時候他的隊友不肯給他出言誇讚的機會而已。
擂臺賽結束那一刻,瑞典領隊的表情都凝固了。這是世邀賽,不是作秀的商賽表演賽,縱然有強弱之分也不應當太過懸殊,每一支戰隊的選手都代表著該國職業第一人,水準不言自明,即便是五星和三星半的分別,也不該拉出這麼大的比分差距吧?
落花狼藉連取敵方三顆人頭,燃盡三分之一血悍然爆發的那一場,張佳樂嚷嚷著問葉修把手機藏到哪裡了,他要開啟虎撲品鑑一下鋪天蓋地的好評。
賽前領隊把手機收走了,說是以防軍心動搖。葉修叫他別半場開香檳,然後看向周澤楷——陳今玉燃盡,落花狼藉退場,自然輪到下一順位的周澤楷和一槍穿雲接力。
“開門紅都打出來了,珠玉在前啊。”他笑著問,“怎麼說,小周?有沒有信心?”
“我會盡力。”周澤楷說,隨後點頭。
他不喜歡說大話,不喜歡將話說得太滿,也並非巧言如流、辯才無礙之人。周澤楷更擅長沉默地摧毀對手,這一戰也是一樣。
既然已經說了盡力,他就一定會全力以赴。至於能不能一挑二、直接在第二順位將擂臺賽結束?周澤楷想:他說了呀——他會盡力的。
“盡力”這兩個字的意思實際是:可以。能做到,試試。
至於陳今玉,擂臺賽和團隊賽她都衝得很猛,葉修先誇獎一番,而後就是問她消耗如何。瑞典隊不算太強的對手,這點強度對她來說只是灑灑水的級別,但還是難免關心:她打得……那架勢多嚇人啊,彷彿重劍揚起的不是血花,而是咆哮的風暴。
一個她,一個王傑希。她們三期生就是喜歡擂臺賽爆種啊。
所以她們倆帶出來的孩子也一樣。正在茁壯成長的謝金柯和高英傑也有她倆那味兒了,葉修還記得第十賽季常規賽期間,百花的小狂劍被陳隊長大膽地放上守擂位,給唐柔添了很多麻煩。
但兩個姑娘惺惺相惜。大概因為她們都是愈戰愈勇、遇強則強的型別。
唐柔也很喜歡跟謝金柯約競技場,排不上號的杜明只得拿著愛的號碼牌等位等到天荒地老,他的世界一直在下雨。
“我是說了要你拿出最猛的勁頭……”
思緒一停,回歸現實。葉修嘆笑,“你也太給我面子了。”
“你是領隊,你有面兒。”陳今玉淡淡道。
勝不驕敗不餒,她也很少落敗,此刻更是未見分毫動搖,而是容色沉靜地伸展著十指,僅僅如此,淵渟嶽峙。真是一雙線條動人的手,力量感十足,提得動重劍,也砍得了對手的腦袋。
劊子手來的吧。
唯二不太滿意的就是唐昊和黃少天,他倆痛失上場機會。論壇還真沒說錯,黃少天真的在說:“我本來想要對面眼睜睜看著我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卻沒辦法還手只能被我一套送走的,算了這樣也不錯,保留實力、保留實力。”
然後就竄到陳今玉旁邊,說是要監督她做手操,先在她面前站定,手指已經搭上她腕骨。
黃少天有的是力氣和手段,橫衝直撞,絲滑地擠開王傑希。一套小連招換來後者冷淡的一眼,再是難辨喜怒的一句:“蘇黎世真自由,大卡車也可以開進選手席?”
並非難辨喜怒,其實是喜怒分明。
“王傑希你說誰呢說誰呢?”
黃少天深諳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孩子是家長的心頭肉,他微微一笑,緊接著開炮挑釁:“要說大卡車,你們家傑西卡已經圓潤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次發微博被粉絲評論問傑西卡何在?惟見一豚也!”
惡語傷咪心。貓貓只是毛絨絨,不是胖。柳非給傑西卡量過體重,很健康,她捂著奶牛貓的眼睛,周燁柏幫她捂小貓耳朵:傑西卡不要看、不要聽,是惡評。
王傑希蹙眉,無視黃少天,卻也沒忘記掃開那隻礙眼的手。他輕輕一碰陳今玉手腕,淡聲說:“你看他,甚麼德行。”
隨便吧,你甚麼德行他甚麼德行?陳今玉不愛拉偏架,她乾脆沒搭理,休息時間就二十分鐘,領隊還要發表重要講話呢,制定團隊賽戰術,再考驗一番臨場發揮。
雖然她和張新傑都覺得對方肯定會以落花狼藉和一槍穿云為突破口。場上見真章,交手之後才能瞭解對手,目前瑞典隊也只和她們倆交過手。
沒辦法啊,一葉之秋又沒得到擂臺賽出場機會,陳今玉和周澤楷太奪人眼球了。
擂臺賽沒給孫翔發揮空間,但他還有團隊賽;至於唐昊,本輪比賽他和唐三打都不會再露面了,為此帶點抱怨地對前隊長說:“你都沒想著給我留一個。”
陳今玉果斷推出周澤楷,把他賣了:“問小周,小周這兩場爆發也很厲害。”
唐昊就去看周澤楷。
周澤楷不看他,周澤楷規避中,槍王不會避其鋒芒,但周澤楷會。他用譴責的眼神看她,怎麼能這樣呢?
陳今玉笑了。她隨意按了按兩人的肩膀,一手一個以做安撫,又偏頭跟唐昊說:“沒到你上場的時候而已,大將。”
團隊賽果然盡如預想,瑞典隊的目標是落花狼藉——陳今玉打前排,站位靠前,易被合圍留下,一槍穿雲在中間位置放冷槍,與逢山鬼泣並肩而立,守在沐雨橙風身前反而沒那麼好抓,落花狼藉頂在前方,碎霜荒火抖出悶雷似的槍響。
這感覺很奇妙。從前面對面,是對手;這一次朝夕相對,卻是作為守護彼此後背的隊友。
一槍穿雲射出的槍網不是為了將落花狼藉籠在其下,落花狼藉揮起的劍光也不是為了埋葬一槍穿雲。
她舉劍拼殺,不許對手上前一步,不許她們接近一槍穿雲,而他正在掩護她。同樣,槍王不允許對手阻礙暴君的腳步。
瑞典隊是雙騎士打法,面對永不停止揮劍的暴君,她們的應對方案是強殺——強留落花狼藉。
雙騎士,雙挑釁接力。前一個挑釁的時效過去、又或許被石不轉的淨化消去,後一個挑釁自然會接上。
即便是再無往不利的常勝將軍、再勇猛無匹的賽場統御者,也不能做到以一打六。
陳今玉當然也怕被圍。
但中國隊本場不只有一個DPS。
一葉之秋,孫翔,鬥神手中的戰矛也不是死的。
刀劍無眼無情,戰矛亦然,很輕易就把對面召喚師和魔劍士穿刺成串,落花狼藉即刻跟上,大招毫不猶豫地出手,怒血狂濤掠起綺靡血影,正似驚濤駭浪,血如洪流。
沐雨橙風緊隨其後。中國榮耀職業聯盟槍炮師第一人,最擅長打牽制、打策應的選手,在最好的時機恰到好處地丟出一個衛星射線,半是封走位半是打傷害,轟炸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光柱頗有分寸地收攏,蘇沐橙遊刃有餘,一切都隨她的的心意而動。
集訓這麼多天,看到沐雨橙風衛星射線於眼前合攏的李軒已不會再產生應激反應,他知道這是他的隊友,她此時就站在他身後,不為打斷他的鬼陣,而是要守衛他的後背、為他擠出吟唱的時間。
於是,逢山鬼泣接連佈下兩個鬼陣,也是最後的兩個。
鬼神盛宴爆開。鬼影重疊,落花狼藉敏捷嫖姚地穿行其間,落下最後一劍,一葉之秋的戰矛從側面突入,葬花刺骨,卻邪斷腸。
接下來,先取挪威,再斬丹麥。
這輪打得確實好,總比分獨佔鰲頭——美國還讓義大利得了5分呢。
葉修像幼教一樣挨個誇:孫翔真是有進步,行啊通人性了,沐橙最後那個衛星射線給得漂亮,李軒鬼神盛宴引爆時機恰到好處,今玉跟得好衝得更好,小周槍體術都把對面打傻了。
就這個戰鬥爽!孫翔好得意,他說:“我要洋人死!”
周澤楷捂他的嘴巴,唇間擠出低低氣音:“噓。”有鏡頭和翻譯。
孫翔不得意了,無需小周隊長代勞,他訕訕地捂住自己的嘴,噤聲。
此間事了,賽後接受採訪,然後回去睡覺。比賽結束都九點了,採訪完將近十點,鑑於這場打得很亮眼,沒甚麼毛病可挑、最多隻有幾個小小的配合問題,葉修大赦天下,明天再覆盤,今天歇著吧。
小組賽第二輪在21號,還有四天,還是晚七點到九點。下個對手是挪威,四星級,同樣不算太強,比瑞典多半顆星星。
她們連僅次於中國隊的丹麥都斬下了,挪威又有何懼?——丹麥肯定也有藏鋒斂銳的意圖,但這只是一場不夠正式的訓練賽,中國隊沒想著拼盡全力,對方必然也是如此。
次日先覆盤再研究對手,看過小組賽第一輪挪威對丹麥的比賽,有幾個笑點低的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了。
方銳捂住自己的嘴,假裝他未曾出聲。他竟然還禍水東引,家禍同期,說:“是周澤楷笑的。”
“騙子。”周澤楷說,似乎覺得這兩個字不足以表明他的心情,斟酌過後再補兩字,“猥瑣。”
綜合考量之下,她們認為挪威隊最值得忌憚的是她們的魔道選手,國際上,魔道學者的常規打法才是主流——國外不流行魔術師那套,未有過王傑希這種先例,又確實吃操作——此類選手如雲,而挪威隊這位無疑算是個中翹楚。
諸多目光皆停留在陳今玉和王傑希身上。
真是太不巧了,中國隊兩位三期選手,一個魔術師王傑希,絕非常規魔道選手;一個暴君陳今玉,最擅長打魔道。
“你只是針對我。”王傑希對她說,是在開玩笑。心裡卻想:針對也不錯……恨也不錯。假使那樣激烈的情緒能出現在她心中,也算讓他留下一絲不消的痕跡,難以散去。
“沒有。”陳今玉矢口否認。
清湯大姥姥判案中:“不信謠不傳謠。你誹謗我,你壞;我解釋,我寬宏大量既往不咎,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