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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再見隊友(二十)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再見隊友(二十)

丹麥隊、訓練賽、陣容問題,那都是明天的事,何必放到今日提前操心。葉修說拿哪套陣容他還得再琢磨下,回去等通知吧。

說完又囑咐一句:“時差在這兒呢,今晚都好好調整下,明天誰遲到就提頭來見我。”

“一定要頭嗎?”陳今玉問他,“聽說日本黑^^幫會切斷叛徒的一截小指……”

張佳樂很配合地做出大驚失色的表情:“那種事情不要吧?”

“這話說得……我們是黑^^幫嗎?明明是充滿正能量、為國爭光的夢之隊。”

葉修為之側目,譴責:“今玉,搞那麼血腥幹嘛?快回去歇著吧。”

他顯然不想要她的小指——她也沒想給啊,頭可斷血可流,手不能受傷,陳今玉還想再打幾年呢,最好的結局是再拿個冠軍,而後光榮退役。那百花就有三冠了,可比肩昔日嘉世王朝,即便不是連冠也足夠美好。

葉修很快宣佈散會,散了散了,沒看新傑又困得不行嗎?都回去調生物鐘吧。

國內這會兒已是凌晨,不提還好,反應過來後頓覺天地都顛倒,張佳樂順勢哎呀一聲,很絲滑地倒向陳今玉肩側,安詳地閉眼,說好睏,我們回去睡覺吧。

黃少天小聲碎碎念:“你過分了啊張佳樂,真的過分了,都值幾天班了也該換一下了吧,還沒綻放夠嗎?”

話糙理不糙,王傑希難得和他達成統一戰線。他贊同地點頭,只說兩個字:“附議。”

“少天說得對。”喻文州笑眯眯道。他倆難得統一地扭頭看他,神色都很意外,一個不動聲色地抬眉,一個要笑不笑地翹著半邊唇角,尖銳虎牙都露出一點。

唇角翹起的一瞬,黃少天想的是:不是吧,你幫我說話啊?

隊長……文州。於情於理,他們現在都算是情敵。這種時候他幫他說話?要不要那麼好心?哪裡有那麼多慈悲心腸。除了內有貓膩、別有用心,他估不到第二可能。

可見事關陳今玉,喻文州在他這裡的信譽分已經十分堪憂。

可是能有甚麼貓膩。黃少天思維飛速發散,隊長有和小玉告白?然後呢?不了了之。真的是不了了之,還是另有後續?如果有,那是甚麼時候的事?就最近,還是要再往前追溯?

黃少天CPU燃燒中。

王傑希想的則是:喻文州?有意思。他們看起來並沒有多麼牢不可破。但,為甚麼?

眾人心懷鬼胎,陳今玉一無所知,也並不將其放在心上,只淡淡掃了他們一眼,目光次第滑過,再說兩個字,“走了。”

他們一爭,她就有點沒興趣了。她想要的僅有結果,過程不用爭給她看嘛。

陳今玉一個人睡覺,不要人陪。

可惜睡得不好,半夜醒來一次,又覺睏意全無,想到訓練基地有小花園供選手散步放鬆、跑步鍛鍊,乾脆爬起來去遛彎。

蘇黎世的夜晚很美,那美麗構築出一種靜謐而安寧的意境。透過窗戶看月亮,也能遠眺到利馬特河,湖面黑沉一片,偶或泛起粼粼月影,不知湖心可曾被清風吹皺。

那碎波太朦朧,彷彿覆著一層紗,她難以看清,但見窗外仍有零星燈火,然而悄寂無聲,於是想道:這樣的夜晚,很適合在月亮底下散步、吹風。

蘇黎世是溫帶海洋性氣候,溫和溼潤,深宵寂靜,夜風卻有些料峭之意。她看了眼氣溫,十度出頭,體感溫度要再低一點點,於是又披了一件外套,趿著鞋慢吞吞地往出走。

電競村室內處處可見禁菸標識,室外倒是不管。陳今玉從煙盒裡抖出一支菸,低頭咬著菸嘴,沒點。

今晚有好多星。碎星明滅,繁影難得,她仰著腦袋,身體略微後傾,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打火機不能上飛機,落地後現買了幾個。統共三個打火機,陳今玉一個,楚雲秀一個,再孝敬葉領隊一個。

打火機到手,葉修有點意外:轉輪式的,不實用。都是老煙槍不會不知道,怎麼想到買這個。

陳今玉說這是蘇黎世送來的第三件禮物,他不解其意,歪歪腦袋錶示沒懂,陳今玉叫他一把年紀別賣萌,他大呼冤枉。

這種轉輪式葉修只在很多年前用過一次,是沐橙出道掙第一筆錢之後買給他的,鮮少用到——不實用確然是原因之一。後來被他細心存放好,從嘉世大樓跟到興欣的小儲物間,再到上林苑,退役之後陪他回家回B市,始終留存,只作珍藏。

平時還用兩三塊錢的防風打火機,但說到底也沒感受到顯著的防風效果,還是用完就隨手一扔,多年下來漸漸積攢許多,魏琛也是一樣。

接過那個有點重量的轉輪打火機,葉修隨意地拋接著玩,打火機表面的金屬銀光在他掌中忽閃而過,隱約明滅。

此刻,銀光同樣在陳今玉指間閃爍。她撥動轉輪,用這個實用性為人詬病的打火機點起了火,火舌擦出,短暫地舔過菸蒂,火星與煙霧一同搖晃。

有人坐到長椅的另一端,坐在她身旁。

唐昊向她走近。他無意驚擾她,但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而是特地弄出一些動靜,夜色沉濃,園中寂寥無人,他想,驚擾總比驚嚇要好。

這是不期而遇,意外相逢。陳今玉神色淡淡,眼睫都鬆弛地垂下,見到唐昊,面上並未顯出分毫意外。

這個深夜,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不睡覺,喜歡當夜貓子?”

香菸還在唇間,話音有些含糊不明,但足以讓他聽清。

然後她抬手取下,兩指併攏夾著煙身,即刻就要熄滅那火光——她甚至帶了個菸灰缸出來。

“不用。”唐昊阻止她,低聲道,“就這樣吧,我不在乎這個。”

陳今玉還是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遠一點兒,側頭吐一口煙,於是那股煙氣也離他很遠。

唐昊凝望她的側顏,久久無聲。心想:那麼溫和的人,偏生那樣冷峭的線條,這是否也是她鋒芒的一部分。

她的面龐被掩在薄而白的霧後。有那麼一會兒,那雙清綺秀逸的眉眼顯得格外淡漠,但薄煙被她呼氣吹開,那點冷銳也緊隨其後,極快地褪去了。

漸漸消弭,漸漸遠去。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陳今玉專注地吞雲吐霧,唐昊也專注地看著她。月夜不曾驚起半分微小聲息,直到他忽然開口,終於造就闃然天地間第一道聲響。

唐昊緩緩地挪動位置,離她更近一寸,又朝她伸手,說:“讓我試試。”

陳今玉終於捨得回頭,聞言輕輕挑眉,笑吟吟地望著他,仍然沒有講話,唇瓣並未翕張。

徘徊的白霧將兩人隔絕,涇渭分明,她的唇是那片白中唯一一點鮮豔顏彩,穠麗又旖旎,無數次將他拖入潮溼夢境,讓他神思昏亂、執念瘋長,讓他被數之不盡的細密情絲包裹糾纏,瀕臨窒息。

霧漸淡去,她輕飄飄地拒絕,“不要。”

唐昊有點被她氣笑了,“我又不是未成年,這你也管?”

在呼嘯當了兩個賽季隊長,揹負起一整支隊伍,較之昔日,他已成熟許多,沉穩許多,卻還是在她面前保留了幾分孩子氣。於是,也總是顯得莽撞青澀,如同困獸。

儘管他再三強調,陳今玉也很難不把他當成孩子來看。況且他真的比她小了五歲,足以構成一道代溝。

從昊昊到唐隊,一念之差而已。

陳今玉妥協了。

“好吧。”她說。

手中煙尚未燃盡,只是過半,最前端的灰燼像是漂泊的碎雪,她把那支菸遞給他。

唐昊信手接過,但動作極為彆扭,只是學著她的姿勢夾在兩指之間,一看就未曾被尼古丁吞沒過。

太彆扭了,磕磕絆絆,還要裝熟練,陳今玉沒忍住笑:“不習慣?”

她給他留了一點面子,沒說“不會”,只說“不習慣”,但唐昊的面子還是不斷地受損,耐久-1-1。

唐昊看她一眼,似乎憤憤,沒答。他垂眸盯著菸嘴,忽地閉眼,像是做足準備,終於打算一口悶,彷彿手中的不是香菸,而是苦澀的湯藥或是致命的砒^^霜。

於他而言,那就是完美毒藥。他即將為此而斷腸。

菸嘴被含住了。唐昊再一次睜眼,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那兩片唇肉薄而柔軟,擠壓著細白的香菸,將嘴唇襯得格外紅潤,幾乎有些豔麗了。

菸草入侵肺腑,他微微抿唇,隨後劇烈地咳嗽起來,面頰都跟著漲紅。

陳今玉問他感想,得來的仍是一陣咳嗽,顯然被嗆得厲害,她湊近去拍他後背給他順氣,還是笑,“煙不是這樣抽的……”

太嗆了,唐昊的眼眶都暈出一抹紅,溼潤狼狽,活色生香。這情態在他臉上尤為罕見,他不曾發覺,百忙之中竟然還瞪她一眼。

他不想要她看到他的這些狼狽失態,但又往往事與願違。

咳嗽了一陣,唐昊終於能說出他的感想:“你有異食癖吧,味道太奇怪了。”

陳今玉真是好無辜,她抽的煙都不算濃,真該叫他領教下領隊和秀秀的品味。

她隨口道:“嗯嗯,所以你不要抽菸,做個好孩子吧。”

他沒有回話。

在百花那些年,他也曾做過她的好孩子,做過隊長的乖寶寶。

只是仍然事與願違,無法得到想要的結果,明月始終離他太遠。他掙開一切,拋下過去,輾轉到N市,投身到呼嘯,然而無論如何進退,結局總是一樣。

在她掌中,他毫無進退的餘地。賽場上的暴君,或許也是情場中的支配者,一顆芳心或生或死,都由她輕飄飄的一句話決定。

腦海中思緒萬千,最終都被陳今玉的動作打斷。她取回那支菸,略微仰頭,脖頸線條隨之而動,焰光細碎地跳躍,她朝天吐了個菸圈。

如雲的白霧被靜靜吐出,菸草中混雜著薄荷的味道,清涼醒骨。菸圈飄搖著與夜風相撞、相融,也飄搖著緩緩消散。

陳今玉重新問起最開始的那個問題:“怎麼不睡覺?睡不著?”

“你也沒睡。”唐昊說。這一次,他反問,“房間裡禁菸,你就跑到外面?”

還是時差在作怪,回去應該吃個褪黑素。陳今玉先打趣說:“我沒有葉修那麼大的癮。”隨後抿著唇,漫不經心地問,“你緊張?”

她眼中的笑意薄薄,清淡而隨意。唐昊望著她,用目光靜默地描摹她的眼與眉、線條與輪廓,沒有說話,但沉默已能說明一切。

他還是太年輕了……這是世界賽場啊,緊張期待,誰心裡都有一點,又或許不止一點。

陳今玉站起來,準備回去睡覺,叫唐昊也早點睡。她拍了拍他的腦袋,很輕柔的力道,更近似於撫摸,像在拍小孩。

於是又回到百花。轉會之後經年累月地廝殺,從前那些並肩作戰的記憶像溪水一樣歡快地流淌、奔走,不知不覺間漸漸消磨,不可挽留,他不再是她的隊友,開始習慣於做她的對手。

只能做她的對手。

習慣於站在她對面,站在擂臺的兩端,在團隊賽的人群中鎖定彼此,代表不同的戰隊。

他要用唐三打的利爪撕下落花狼藉的血肉,但最終被剖開的,卻是他自己的心。

原先的習慣都被拋下,舊有的一切都必須粉碎,他可以做得很好,他已經做得很好,也終於成為了一名合格的、讓她無法忽視的對手。

那些堅持與不甘……都隨著這個動作,一寸寸地支離破碎了。

像是逐漸顯出裂紋的瓷器表面。隨後遞次剝碎、跌落、化為飛灰,徒留芳草年年與恨長。

那種愛恨交織的心情,這顆爬滿酸澀藤蔓的心,似乎是他的回憶。

她已經轉身,留給他的唯有一道背影。多麼筆挺不屈的骨頭,多麼秀闊健韌的後背,他曾經依靠過許多年,也遙望了無數日夜。如今已經數不清了。

眼神遲遲沒能收回,始終定格在她外套背後那個金燦燦的選手編號。

月光閒清,此夜曠謐,天地翻湧著沉沉的黑。

毫無徵兆地,唐昊道:“我還是喜歡你。”

陳今玉沒有回頭。

“我知道。”她說,背對著他擺了擺手,似乎很輕地笑了一下,但他理所當然地不能看見、沒有聽清,“你真的很有毅力……”

他的確太過於執著,他知道。

說來說去,不過是執念太過。

但,甚麼是“太過”?即便白璧無瑕,嬋娟皎潔,又為甚麼不能在他眼底駐足,不能落入他懷中,不許他伸手?

是他不許自己放手,執迷不悟,不願退後。

那又怎麼樣?唐昊想,我偏要勉強。

有情無情,多情薄倖,那對唐昊來說太過複雜,他一刻也沒有想透過。沒辦法讀懂,總是欲語忘言,連愛都無法說,連恨都難下筆,於是也無需言說。

煙霧、菸灰、她的言語、她的身影,都和多情的夜風一起飄走了。

紛紛落落,正如心緒升沉不定。

永遠都是作繭自縛,永遠都在重蹈覆轍,愛與恨都是永恆燃燒的活火,聲勢浩大,莫分彼此。他同樣無法分辨,只知道這團火糾纏著愈燒愈烈,連咽喉都為此收緊、發燙。

只留下他喧囂顫動、久難平息的心房。就像此前的每一個夜晚那樣,就像他早已習慣的那樣。

唐昊早就習慣於為她輾轉反側。

劉小別每天要肝遊戲日活,而唐昊也痴迷於一款永遠無法通關的遊戲,沒有防沉迷系統,青少年保護計劃都救不了他。

為陳今玉而夜不成寐,已經成為他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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