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隊友(四)
下午集合之後,電競健兒們霸佔了微草的一間訓練室,再一次爭搶座位。有人喜歡靠門有人喜歡靠窗,有人想要坐最中間有人只想待在角落,葉領隊讓她們滾去抽籤,一個個的這麼不省心呢!
陳今玉喜提靠窗主角位。自古槍兵幸運E的定律還在發力,張佳樂喜提離她最遠的位置,中間彷彿隔了銀河宇宙、天塹鴻溝。
這位置顯然不合張佳樂的心意,他據理力爭:“我們是搭檔呀,搭檔坐在一起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國家隊要琢磨新陣容,在場能人眾多,單拎出去都是能獨當一面、充當一支戰隊核心的大神,葉修想要將其打亂,尋找全新可能。
他認為原有搭檔未必就是現有搭檔,比如說陳今玉和楚雲秀就可以拼湊一下,狂劍元法打前後場其實挺值得琢磨的。所以領隊說:“差不多得了,張佳樂你搬東西坐我旁邊來。”
簡直夢迴學生時代,像是講臺旁邊的左右護法位置,張佳樂不想要變成石獅子,頻頻向陳今玉求助:不要讓這個邪惡的領隊把我們拆散啊!
這是國家隊,陳今玉說話可不頂用。喻文州見此笑道:“今玉是不是讓位讓得太早了?”
如果她沒有拒絕主席、願意挑大樑去擔任倒楣隊長,說不定此時此刻還能有一戰之力,可以跟葉領隊爭執幾個回合。
不過,說真的,陳今玉說:“讓他坐我旁邊吧,他最瞭解我。”
“最瞭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王傑希淡然指出,神色未變。
“誰說的?”她平淡地斜他一眼,問。
“網友。”王傑希舉證,“網友還說,我們是宿敵。”
差點忘了這茬了,陳今玉表示你說得對,那你離我遠點。王傑希黯然離場!
“哎喲,”黃少天靠在椅子上笑,眉梢微動,挑起一道略顯凌厲的線條,“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啊小玉。那我也哭?老葉你讓我過去坐。”
葉修絲滑地選擇性無視了他。左耳進右耳出,基本操作無足掛齒。而陳今玉只是說了一句:“別鬧。”
隨後十分正經地和領隊討論起來,提出一點小建議:“我建議隊友和隊友坐在一起,前期磨合不適宜全部打亂,應該優先從原有組合尋找突破口。”
“附議。”張新傑說,“真要搭配起來,已有的雙核是現成的參考答案。”
喻隊長也沒有意見。藍雨雙核打了那麼多年,國家隊初次磨合,他同樣傾向於根據原有搭配寸寸打磨。
葉修一琢磨,說得也不無道理,確實是這麼回事兒,於是拍拍手,鬆口:“好了,小朋友們,聽陳老師的話換一下座位。但云秀得坐今玉旁邊,你倆好好琢磨下前後場。”
“行。”楚雲秀收拾東西站起來,懶洋洋地說,“本來我也是孤家寡人,再見。”
最末尾那兩個字是和李軒說的,她倆原本坐在一起。李軒同樣孤家寡人,只得與楚雲秀、張新傑、肖時欽三位同期相依為命。
張佳樂強勢折返,說這是王者歸來,然後滿面得意地擠開陳今玉身邊的孫翔。
孫翔不笑了,面色僵住,直到被張佳樂和楚雲秀一左一右地夾擊、包圍,楚隊長站在旁邊垂頭看他,鼻腔擠出一聲疑惑氣音,意思是他怎麼還不走人。
孫翔憤憤地離開,坐到周澤楷旁邊,很小聲地和隊長嘀咕:“怎麼這樣!”
“啊……”周澤楷從沉默中脫身而出,手足無措地安慰他,“還有機會。”
江波濤曾點評,說他們輪迴出情種。一個杜明一個孫翔,還都是情根深種愛而不得情深緣淺的命,孫翔說副隊你咋會那麼多成語?
杜明反擊:甚麼愛而不得?說點漂亮話!呂泊遠說,杜明那我問你,你加上唐柔微信了嗎?他就不說話了,躲到角落裡默默垂淚,去天台吹風,今日的風兒甚是喧囂,把他一顆芳心都吹得支離破碎。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孫翔心中起了一絲別樣滋味,跑去安慰杜明:你也別哭了,愛情是長跑,只要堅持到最後總會成功的!
杜明一邊抹眼淚一邊說,謝謝你孫翔,你人還怪好的,但是我唯獨不想被你安慰,我女神的朋友們至少不討厭我,你還是重開吧。
孫翔大怒!沒有大喜只有大悲!
“是吧?”
回到這一刻,就像是關鍵詞被觸發,孫翔忽然開始翹尾巴,抬著下巴說:“肯定還有機會,我覺得我贏面很大啊。”
周澤楷說:“啊?”
他太善良了,頭頂的人性光環太耀眼,閃爍之間彷彿天使來敲門,歷經字斟句酌,周澤楷又說,“……嗯,對的。加油。”
不遠處的唐昊發出一聲嘲諷的嗤笑。從前在百花,狂劍彈藥流氓配合得不錯,葉修稍作思索,把他的位置安排在張佳樂旁邊。
他扭頭去看陳今玉,視線要先越過張佳樂的眉骨,才能見到那張被旁邊的人形遮蔽物掩去大半的面龐。就像是輕雲蔽過月亮,從此無光,雲下之人不得明月垂照。
目光所至,只得見冷冷翹起的鼻端,一小段浮雕般的典雅弧線,目視前方,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螢幕。她一眼也沒有看過來。眼波未曾偏移,未曾落定在他身上。
唐昊收回視線,清楚自己正在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轍。
鑑於訓練尚未正式開始,方銳又說了兩句閒話。他的電腦恰巧在陳今玉對面,兩人隔著兩臺電腦近近相望,方銳給姐姐展示他清澈純潔清純可人的雙眼,好似他的眸光有多麼閃閃動人。
此人真誠地說:“話說回來,我親愛的隊友們,你們知不知道粉絲是怎麼評價我們這支隊伍的?說是‘再見隊友’來的。”
這話到底是從哪裡說回來的?完全是毫無前因後果的奇襲。
不過他的腦回路還挺好接的。陳今玉想了想,說:“小銳,你好像沒資格調侃這個啊。在場也有你的前隊友呢。”
方銳的前隊友唐昊默不作聲,方銳自己倒是沒當回事,仍然笑嘻嘻地道:“說到唐昊,你倆以前也是隊友啊。哎喲,我們這個國家隊的關係真是非常錯綜複雜!”
葉領隊沒精打采地說:“是啊,所以考驗你們配合的時候到了。以前都當過隊友,都知道彼此是甚麼風格吧?到時候別讓我天天給你們開班會啊。”
最讓他感興趣的是劍詛和狂花這兩對搭檔,遠端、近戰攻堅手、機會主義者、能拼爆發輸出的輔助,再加個張新傑和第六人就是一套完美陣容,理論上可行,並且非常值得期待。
陳今玉是和藍雨雙核做過隊友的,真配合起來想必不是難事,葉修因此拍板,把她們劃為一組;另一組是輪迴雙一、興欣槍炮氣功,再帶個拐,陣鬼輔助。
實際上,張新傑沒有被邀請。因為肖時欽提議:“先來打一把菜刀隊,不帶治療試試看陣容適配度?”
四位戰術大師都沒意見,張新傑下場,換楚雲秀補位,正好看看元法狂劍的配合,第六人唐昊;另一頭的空位由肖時欽補上。兩邊各一位戰術大師,局外再有兩人觀戰,同時分析戰局。
王傑希也沒有被邀請。他在考慮解封魔術師打法,就像全明星時那樣。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放一個魔術師翺翔天地,那不是純添亂嗎?因此王傑希再一次黯然離場。
地圖隨便了,來一張不考究地形的競技場圖。
事實證明雙核亂燉很有些難度,旁觀的葉修為此釋懷地笑了,他拿著本子不斷記錄,筆尖勾畫走停,從開局到結束,墨痕未曾斷過。他都不由得拍手叫壞:“要不回青訓營沉澱一年再來參賽?”
葉修挨個盤點:誰盡力?誰有罪?誰的打法不團隊?誰上頭了不後退?誰打團嘎嘣脆?誰輸比賽要安慰?誰最沒有人情味?誰居心叵測?誰流淚?誰在送?誰臉紅?誰的領隊在發瘋?
張佳樂汗流浹背,陳今玉問心有愧,楚雲秀索然無味,唐昊自我陶醉,黃少天胡言亂語,喻文州調整心態。
拿A組舉例。是,繁花血景、劍與詛咒,名聲都好響亮,放在賽場上都能獨當一面,然而前者傾向於正面強攻,後者偏愛藉機遊走,一個奔放地強勢衝碎對手,一個蟄伏靜候只為一套送走,風格太割裂了。合二為一之後配合稀爛,總在下意識地爭賽場主導權,都想要讓對方跟隨自己的步調與節奏,總之就是各打各的。
B組反倒要好一點,但也只有一點。孫翔轉會輪迴如同變形記,合作意識有所提升,蘇沐橙喂屏風炮給他,他還真接住幾次——僅有幾次;方銳滿地亂竄搞偷襲,各種猥瑣,出其不意,逢山鬼泣的鬼陣都扔不到海無量腳下,李軒感覺自己像個絕望的瘋子。
陳今玉是純粹的團隊型選手,名聲在外,只有好,沒有壞。這簡直是她職業生涯中的滑鐵盧,不過倒是和楚雲秀配合得很好,可見前後場遠近流的確有可取之處。
最應該嘰嘰喳喳個沒完的黃少天此刻頗為緘默,但他也只是安靜了很短的一刻,隨後就堪稱銳利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語氣輕鬆,似乎只是隨口一提,眉眼卻顯冷銳,“過去太多年了,打法風格都在變。小玉做核心沒辦法再給我這邊打下手,我也不能再指望你幫我打突破口,要麼再磨合多磨練,要麼當斷則斷乾脆換一套陣容。”
不過狂劍彈藥流氓配合得還是不錯。陳今玉很清楚,時隔多年,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搭檔,將全身心融入到繁花血景的雙核,再難回頭看別人了,她很難同時兼顧兩邊,又打繁花血景又打雙劍雙星。
然而結局尚未可知,天底下本不該有她做不成的事,所以只是神色寧靜地說:“還有配合空間,再試試。”
“按理來說可行啊,”葉修摸下巴,“繁花血景打前鋒,撕開局面,文州在後面丟控制,雲秀地圖炮指哪打哪——這裡都做得很好。至於少天有機會就上,你不是最擅長這個嗎?”
他扭頭詢問肖時欽的意見,“問題不在今玉吧?”
“呃,是。不全是?”肖時欽頓了一下,似乎正在委婉地措辭,過後才說,“陳隊……也不要想著兩手抓了,抓不過來,安心打前排強攻,要學會放手啊;黃少這邊應該再靈活點,這套陣容的主攻核心顯然是落花狼藉,夜雨聲煩打下手。”
“哦,風水輪流轉。”王傑希頷首,顯然和他有著相同的見地,“繁花血景在前,其實很適合劍客搞刺殺,見縫插針地殺人。”
另一個問題是,黃少天太過神出鬼沒,隊友有時都找不見他的蹤跡,張佳樂沒辦法給予他恰到好處的光影掩護,偶爾會慢半拍;或是手雷已經炸開,黃少天還沒上,仍然蹲著尋找機會。
張佳樂的輔助生涯也遭遇了滑鐵盧,頗為不甘地指著黃少天說:“你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劍系!”
“不對吧,最差的那屆應該是第五賽季末吧?”蘇沐橙回憶著說,“那時候……落花狼藉的繼任者是趕鴨子上架呀。”
她倒是挺美的,事實證明只要隊友肯配合,蘇沐橙的牽制水平依舊是一流的,別說是戰鬥法師和氣功師了,就是神槍手和鬼劍士她都能策應得很好。
這是李軒從未感受過的春天,對局結束後他撫著胸口,安詳地閉眼,嘴裡不停歇地念叨著:“阿策你看到了嗎,不和槍炮師做對手的感覺真好……鬼劍之神、槍炮之神,你們在聽嗎?讓我們握手言和吧。”
槍炮之神蘇沐橙笑眯眯地說:“好呀,滿足你。但願我們每次都能分到一組。”
李軒被打醒了——確實,後面還要打亂重組呢!他大駭:“別丟下我!”
蘇沐橙說了不算,最後要領隊拍板。
領隊還在思考。張佳樂反而不滿地反駁蘇沐橙,完後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黃少天:“那都是純近戰攻堅手,打正面的,而且第五賽季那會兒我是主攻啊!今玉和大孫都那麼猛,黃少天這人太鬼了。”
方銳鬼點子生成中,偷偷拿手機發訊息給吳羽策:哎喲,黃少天要轉會去你們虛空了!
吳羽策不信。誰會信這種話?藍雨要倒閉了嗎,日子不過了?
方銳攛掇周澤楷附和兩句,他說楷楷helps銳銳,你快說你在現場你也聽到了呀。周澤楷遲疑,最後說:黃少天是鬼,張佳樂前輩說的。
哦哦。吳羽策冷漠回答,隨意,虛空又不是鬼殺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