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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圓月常有(十七)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圓月常有(十七)

實際上,兩人之間的氛圍未見得有多劍拔弩張,語氣明快如同笑鬧,但考慮到她們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那類人,真打起來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以為兩人要大戰三百回合的張佳樂立刻加油助威:“今玉上吧,把這傢伙殺得落花流水!”

興欣這邊,唐柔倒是蠢蠢欲動:她也想打。

“甚麼落花流水?我又不是百花的。”葉修說,“我看是你們要被我打得落花狼藉。”

“那你錯了。”陳今玉說,“我可不見得害怕。拿散人來和我打吧?”

散人還是很值得研究的,畢竟職業圈未曾有過這樣的先例,葉修轉瞬間解明她的心思,“胃口這麼大,吃得下嗎?”

她便說:“試試?”

“不要。”葉修果斷拒絕,“有甚麼好處?你送材料給我嗎?”

陳今玉批評他:“你太物質了,你不是一個好男孩兒,要想成為將軍的男人,就要在她還是小兵的時候跟了她,賢夫扶我青雲志,我還賢夫萬兩金。”

很顯然葉修就是非常物質,因為憂鬱小貓貓原地下線了。當然張佳樂也不想要他真的成為將軍背後的男人,那不就把他的位置擠走了嗎?

版本更新休賽周共有十一天,真算下來比春節假期還長,這十一天裡,職業選手的賬號卡都被升到滿級75級,技能新增、裝備疊代,新版本更新後的首輪比賽無疑令廣大玩家翹首以盼。

此外,等級更新後技能點上限提高到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拉近和輪迴的差距。這個大好機會要交給技術部去傾心研究、為之頭痛。

常規賽第十四輪,百花的對手是微草,客場挑戰。

賽程已過三分之一,陳今玉還未見識到微草雙魔道的風光,別說玩家了,她自己也很期待。聯賽史上同樣未有過雙魔道打法的先例,她認為對方是值得被捕食的獵物。

但王傑希並非獵物,魔術師也是一位矯健的獵手。

兩人都默契地捏著75級大招不放,沒有人按耐不住、突兀出手。新技能意味著新打法,技能加點的最佳效果還沒搞清楚呢,在徹底研究明白之前,沒有選手會選擇貿然使用新大招。

客觀來說,本場擂臺賽是微草佔優。微草擁有主場選圖權,這地圖是王傑希親手選的,環境非常雜亂,怪石嶙峋,樹木叢生,每隔幾步就有遮蔽物佇立。

二十四職業之中,當屬魔道學者的機動性最強,木恩和王不留行當然可以盡情地繞來繞去,毫無壓力地漫天亂飛,因為壓力給到了落花狼藉這邊,完全是欺負狂劍士腿短。

呵呵,魔道學者。呵呵,王傑希。陳今玉想笑,只不過是不帶感情的冷笑。

微草天才確實是天才,一大一小兩個魔道都是如此,擂臺賽第一場,高英傑的木恩藉助地形優勢拿下趙楊的水無定,然後直取花繁似錦三分之一血才甘心下場,鄒遠的下一個對手是許斌,這個素有磨王之名的現今第一騎士也拿出了不辜負他名號發魄力,他的“磨”不光是磨蹭,還有折磨的意思。

所以許斌其實是嬤嬤來的嗎?陳今玉想,她也真的這麼問了。

陳今玉想問就問!

許斌想說不是的我不是嬤嬤,那嬤嬤的反義詞是啥?公公?……不對啊,他雖然是微草副隊長,但他絕對不是太監呀!

所以許斌沒話說,獨活有話說。

這個角色曾經屬於陳今玉的同期鄧復升,獨活背後之人卻非故人,他所用的打法也與從前大相徑庭,總之,陳今玉並不溫柔地送他去死。

磨王無法折磨暴君,她知道對方想磨,只是她無意讓他得逞而已。帶著81%的血量,落花狼藉迎戰王不留行。

對方畢竟是騎士,即便時間沒有拖得很長,血多防高的特性還是給落花狼藉造成了一定的消耗。八成血夠不夠打魔術師,這是個問題。

主場選圖的優勢就在這裡,倘若是百花主場,選一張適合狂劍士發揮的地圖,陳今玉敢說自己有把握拿下對面;但這是微草主場,是一張絕對有利於魔道學者、絕對不利於狂劍士打地圖,勝負就此變得撲朔迷離。

兩個角色戰至一團,血花飛濺著附在頰邊,染上魔道學者白瓷般的面龐,如淋一場浮豔大雨,那血雨闖入狂劍士眸心,搖曳似火。打到一半陳今玉例行調戲:“怎麼不用大招?是被策劃傷害了嗎?”

明知故問,王傑希想,她們隊裡都有一個魔道,輪得到他來回答?

所以他不答。王不留行替他做出回應——那是一連串魔法彈。這技能本就是法術攻擊,由魔道學者的魔力編織而成,瞬間抖下流光似的彈雨,然後王傑希說:“請你看螢火蟲。”

“你人還怪壞的。”陳今玉發自內心道。

賽場之下如何撕咬彼此的嘴唇,賽場之上就要如何吞嚥對方的血肉,情人與對手竟有共通之處,王傑希疊好寒冰粉和重力加速拍,意圖顯而易見,他要貼身快打,陳今玉無意拒絕,狂劍士當然不會拒絕拼近戰。

滅絕星塵載著王不留行漂移、俯衝,灑下一片細碎亮銀,落花狼藉不甘示弱,兩者交鋒,武器相撞,葬花泛起血氣,穠花零落,花謝花飛,隨劍起而浮沉動盪。

武器架著武器,面龐對著面龐,須臾之間兩人又換數招,貼得足夠近,王傑希準備已久的驅散粉甩出,糊了落花狼藉一臉,視線並未因此受阻,驅散粉沒有百花式光影那樣的威力,一觸即散,只是削去了落花狼藉身上一個增益狀態,再減攻擊、攻速、移速。

“真討厭。”她說,文字訊息無有聲調韻律,就像她未起波瀾的心湖。王傑希卻從中讀出親暱抱怨的語氣,幾乎有幾分纏綿的意思,“把我狂暴頂下去了。”

騙誰呢?她都沒開狂暴,削得分明是暴擊加成。

剛才沒開狂暴,所以現在要開,王傑希早有預料,陳今玉節奏突升,他並未因此手忙腳亂、陷入困境,熔岩燒瓶近距離丟出,火舌舔舐體膚,火光搖搖跳動,暗影斗篷抓取、掃把旋風籠罩,一氣呵成。

陳今玉當然沒有從此一蹶不振,調整過後一道血影狂刀飛來,吹飛!王傑希卻沒有重新向前,也沒有乘勝追擊,打完一套掉頭就跑,一絲猶豫也無。他要開始遛狂劍了,地形複雜紛亂,魔道學者有遠端攻擊技能,星星射線燒瓶乾冰都打到對方,狂劍士能嗎?

魔道學者欺狂劍士腿短手短,手長腿長很了不起嗎?

太了不起了,微草和百花的擂臺賽勝率一直緊追著彼此,這一次是王傑希棋高一籌。只是擂臺賽而已又不是大局已定,看團隊賽吧。

陣容裡有兩個魔道,他肯定還會選同類地圖,可是百花有兩個彈藥專家,槍系也很喜歡這種複雜地形,平分秋色而已。

高英傑第八賽季出道,第九賽季正式上場,這個天才新人和他手中的木恩正是陳今玉所選中的獵物。他會很美味的。

“我們的隊長露出了正在算計人的表情。”趙楊扮演旁白,對戰術小師指指點點,張偉大喝一聲:你好大的膽子!

認真的女人最有魅力,張佳樂說:“哎,那個是怎麼說得來著?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好像已經看到勝利。”

“……其實有點像副隊看到小鍋米線的表情。”鄒遠說。

“哎呀,你這孩子咋這樣!”張佳樂叫起來。

事實證明王傑希之所以被稱為魔術師,不光是因為他的打法奇詭、走位飄忽,更是因為這人腦子裡塞滿了宇宙的奧秘,常人無法讀懂。團隊賽選圖出乎陳今玉意料,沒有複雜地形,沒有遍地遮蔽物,反而空曠無極,極其適合直來直往,他選得是天空角鬥場,跟網遊裡的競技場長得差不多。

仍然很適合魔道學者,他們會飛得很高,如同盤旋的鷹,居高臨下地鎖定獵物。

對空作戰?也不是不行。不過王傑希是把魔道學者當戰鬥機了嗎?

不同的地圖配有不同的陣型,這種毫無遮擋的地圖,陳今玉選擇和趙楊一起衝在最前面。太空蕩、太遼闊,前進一會兒就能看到對手的腦袋,王不留行和木恩的身影不在其中,她迅速轉動視角,抬頭,魔道學者果然高懸於天際。

王不留行冷冷地俯視著他的對手,臉上沒有表情。

系統人物,自然永無情緒。螢幕之外,王傑希的面色也未必有多少波動,她們只是凝望著彼此,然後,兩名魔道學者猛地衝下!

疾馳如不停歇的流星。

“散開。”陳今玉給出指令。聚在一起很容易被暗影斗篷一鍋端,那個技能的範圍可不小。

木恩出手的果然是暗影斗篷,陳今玉早有準備,輕盈跳開,王不留行卻以掃把旋風起手,開場放大招,毫無鋪墊,然而足夠出其不意。

王傑希只在頻道里說兩個字,英傑。高英傑心頭一跳,很快明白隊長是甚麼意思——木恩跟上,掃帚一揮,清掃浮空!

魔道雙打的確很有意思,高英傑也確實是不負盛名的天才,他的武器有一個很美的名字,晨露。然而賽場之上無路可走,縱然晨露短暫美麗,也將要被葬花毫不留情地碾壓磨碎。

點對點分散作戰,和落花狼藉一起對付兩個魔道學者的是水無定,趙楊卻忽然後退離開,他要退,王傑希很有意見,他知道即便是一打二陳今玉也能頂一會兒,如果放任趙楊去支援隊友開啟局面,那他和高英傑拖住陳今玉也沒有意義,因此王不留行的暗影斗篷緊跟著脫手,籠向水無定——

血氣之劍爆發,擋在水無定跟前,還是一打二,陳今玉道:“跟我打,還想分心?”

氣功師翩然離去,換彈藥專家過來——換來的是百花繚亂!

爆縮式手雷轟然炸開,為避免席捲而來的猛烈氣流所帶來的吹飛效果,兩名魔道不得不一同升空,但緊接著,百花繚亂又扔了一枚閃光彈。

沒中。木恩走位,王不留行偏頭避開,閃光彈在他們身後炸裂,張佳樂為的也不是那點傷害,閃光彈根本就沒有傷害,也沒指望著一枚閃光彈就能把對手閃瞎,封走位而已。他敲出一句:“二打二才公平。”

百花繚亂封走位,落花狼藉即刻衝上,血影狂刀一次卷兩人,不遠處白光瀰漫,那不是狂劍士的技能光效,而是彈藥專家的——是剛才那枚閃光彈,它在水無定和獨活中間炸開,水無定猛地一推掌,氣功爆破,念氣入體,然而許斌也是反應極快,水無定出手的那一瞬間他避無可避,於是揚盾一抵,盾反護身,換取傷害反彈。

獨活倒飛出去,於是飛刀劍和他換位,接上,銀光落刃三段斬位移,衝得很快,幻影無形劍連擊,劍影翩翩,一劍兩劍、三劍四劍。

劉小別手快劍也快,銀武追魂已生殘影,到第十三劍還沒有停,他能不能突破十三劍的極限是個很好的問題,陳今玉卻無意以實踐驗證,落花狼藉的訊息跳出,躺在隊伍頻道里:“打斷,遠!”

幻影無形劍當然是可以打斷的,就像怒血狂濤一樣,只要達到系統判定所需的傷害要求就可以強行中斷。

鄒遠沒有猶豫,花繁似錦也沒有。於是亂雷漸起。

然後花繁似錦主動躍入這片花海,隱去身形,獨活星落錘落空,他固然是騎士,但追著花繁似錦硬吃彈藥專家大招的傷害,這實在太不划算。

這邊局勢穩住,陳今玉收回心神,重回屬於自己的戰場,王不留行,木恩……直面繁花血景,這兩個魔道學者都表現得很有章法,王傑希自不必說,打過多少年了;而高英傑只在一開始亂了幾秒就很快調整過來,他太年輕也太有精力了,因此錯現的紕漏都可以被手速補上。

怪不得去年全明星那會兒,黃少天說這小孩是王傑希調教出來剋制機會主義者的,他那麼快,導致機會一閃而逝,只如浮光掠影,極難捕捉。

難,不是不能。天底下就沒有易於捕捉的機會,賽場上無法對視,戰至極限無暇打字,張佳樂不會讀心術,陳今玉也不會,她倆又不是變種人。

但她們讀得懂彼此的心。

狂暴開啟,血花次第盛開,落花狼藉衝向木恩,那是一種不顧一切的架勢,離得太近就意味著危險,她爆發得太突然,高英傑措手不及,王傑希倒是反應過來給了個閃電鎖鏈強控,然而百花繚亂捨身迎上,倒數三秒,早已準備好的遙控式手雷轟然炸開。

花與劍相伴相生,似乎總為一體。

張佳樂傲然道:“法拉利老了也還是法拉利。”

陳今玉接上:“拖拉機不管怎樣都是拖拉機。”

不對吧,下一句根本就不是這個吧,本來就沒有下一句吧,哪來的拖拉機啊!張佳樂假裝沒看到這條訊息,百花繚亂又掀起一襲駁雜花雨,彈火翻湧,映數叢銳影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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