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常有(十三)
張偉的犧牲意義非凡,森羅和雲山亂同時陣亡,一換一,然而此前輪迴已經損失了一個吳霜鉤月。
五對四,乍一看百花佔優。但問題是現在的百花是一支菜刀隊,傲風殘花還在趕來的路上,笑歌自若則活得好好的,第六人殘忍靜默已經進場。
“關鍵在於,輪迴能否在傲風殘花趕到之前讓百花再減一員。”潘林說著,調出百花五個角色的血條,落花狼藉不必說,離被動線只差個位數字;百花繚亂藍少血多,繁花似錦血少藍多,他倆真應該中和一下;水無定中規中矩,但60%也沒好到哪去,顯然急需治療。
與之相對,擁有治療的輪迴一方則很健康,剛剛趕到的殘忍靜默更是滿血滿藍。
[隊伍-水無定]我需要治療
[隊伍-傲風殘花]在跑了在跑了
[隊伍-繁花似錦]我也需要治療
[隊伍-傲風殘花]真的在跑了馬上了,你們不是能看到我頭像圖示嗎
[隊伍-百花繚亂]我需要回藍
[隊伍-傲風殘花]都說了在跑了在跑了!敬酒不吃吃罰酒!
[隊伍-落花狼藉]聖誡之光
[隊伍-傲風殘花]。。。我開疾跑了
千呼萬喚始出來,被唸叨許久的傲風殘花終於抱著他的十字架姍姍來遲,聖光灑下,直劈戰場,莫楚辰帶來的卻不是治癒法術,而是一個神聖之火。
殘忍靜默的子母刺胎死腹中,莫楚辰深吸一口氣,這才分心扔希望禱言和回覆術。他正在專心讀條,落花狼藉也正在與一槍穿雲纏鬥,陳今玉成功近了對方的身,逼周澤楷拿出他那無敵的三步槍體術,且戰且退地跟她打近戰,同時拉開距離。
他也的確成功了。落花狼藉被踏射,周澤楷並不戀戰,而是補一個迴旋踢將狂劍士踢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擴大,一槍穿雲隨後掏出雙槍,左右開弓、曲射,他要押槍放風箏,而落花狼藉在空中猛然一扭,銀光落刃切開空氣,流星般墜地,翩然矯捷。
一槍穿雲的首要攻擊目標是兩名彈藥專家。落花狼藉落地,於是無浪衝上,預備接手,莫楚辰立刻要發聖誡之光,卻見陳今玉道:“聖盾術!”
他沒有反應的時間,只是下意識地點亮這兩個技能。
一枚子彈破空而來。
雙重控制重新整理出的又一次巴^^雷^^特狙擊,也將是最後一次。
一槍穿雲的屬性太猛了,這個巴^^雷^^特打出穿透效果,傷害被聖盾術所吸收,破盾之後甚至還有溢位,傲風殘花沒辦法躲,牧師的移速向來沒甚麼優勢,否則每次比賽開始也無需照顧著牧師的速度跑得那麼慢,但陳今玉不需要他躲——既然躲不開就乾脆不躲,爭分奪秒地多給隊友套幾個技能。
溢位的傷害畢竟是有限的,不足以把傲風殘花當場送走,命中後造成僵直,傲風殘花僵在原地,殘忍靜默當即上前,匕首閃爍冷冽光暈,他想要發動捨命一擊,已經開始蓄力。
百花繚亂和花繁似錦同時收縮技能範圍,紛揚煙花鋪陳在傲風殘花面前,錯落迷眼,兩枚閃光彈交替著擲出,一枚失效就換另一枚補上,穿梭在無窮無盡的斑駁光影之間,落花狼藉和水無定一前一後地壓向對面。
僵持周旋許久,最終以百花的勝利作為結尾,李藝博點評這場比賽的最後一句話是:“將選圖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百花獲勝,很大程度是依賴這張地圖。”
“是啊,”潘林點頭附和,“只可惜常規賽三十八場比賽,一支戰隊主場作戰十九次,在這十九次主場用圖中,一張地圖不允許使用兩次以上。即便沒有這樣的規定,同一張圖用得多了也會被對手摸清。”
百花總不能一直挑小眾機制圖吧?這些圖到了聯賽後期少有人用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機制刁鑽,實際上沒有常規地圖實用,光是細心鑽研都要用上一段時間。李藝博簡單總結兩句,然後開始和潘林一起聲情並茂地念廣告詞,感謝贊助商,感謝金主媽媽。
觀眾散場,選手倒是還留在場館裡,陳今玉去觀眾席薅謝金柯和曾信然,問她感受,她說槍王長得好勁。
張佳樂哈哈笑個不停,幾乎要笑倒在陳今玉肩上,說:“你教她的?把孩子教成甚麼樣了,看人先看臉。”
陳今玉兩隻眼睛裡明明白白地寫著:我不看臉會看上你?
好有道理,張佳樂閉嘴了,但嘴角弧度仍然壓不住,她就也笑,笑過又嘆息,無奈道:“說正經的。”
謝金柯也正色道:“想轉神槍,想做超模。”
陳今玉瞥她一眼,沒說話,掏出手機低頭敲敲打打,兩秒過後謝金柯手機響了,她點開來看,隊長給她推了遊戲策劃的名片,然後說:“跟策劃說加強狂劍去。”
許願過多少年她都記不清了,總感覺從出道開始許願到現在,停都沒停過,每次填問卷都是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到後來被現實打敗,已經不再奢求加強,不削弱就算一大幸事,當然許願還是不會停的。
輪迴眾人也湊過來,陳今玉問周澤楷想吃啥,他其實正在身材管理期,他好像就沒有不在管理期的時候,周澤楷被商務害慘了!
問他吃甚麼,他思索一會兒也想不出來,就低眸看陳今玉,輕輕說:“請客的人定。”
場上場下反差太大了,子彈又快又冷、槍體術狠厲,偏偏生著這樣一張秀氣無辜的臉,顫一下眼睫都足夠動人。陳今玉不為所動,轉頭去問江波濤,江波濤說:“小周其實不是沒有胃口,是他能吃的太少了……”
“當放縱餐欺騙餐唄,又不會吃很多。”陳今玉說。
周澤楷定定地看著她,臉上浮現很明顯的糾結神色,似乎天人交戰,過一會兒又彷彿失去靈魂,“放縱之後……”
他艱難地說,顯然不是很樂意想象那個畫面,“要去健身房加練。”又強調,“一整週。”
咋這麼可憐,陳今玉心生憐憫,最終挑了一家素食餐廳,從前沒去過,但網上說適合減脂期,是不是廣告就說不準了。不過換個思路想,如果不是廣告,那就是色香味俱全;反之,如果是色香味棄權,真的很難吃、令人難以下嚥的話也吃不了幾口,怎麼不算減脂呢?
周澤楷喜提藜麥炒飯和低溫沙拉,說到底還是吃輕食,又給他吃呆滯了。呆滯不是他習慣了,而是麻木了。
張佳樂拿筷子挑開包裹著筍乾菜的荷葉,幸災樂禍地看著啃菜的周澤楷,陳今玉又夾一塊牛肝菌薄餅。
薄餅上躺著一層濃厚芝士,陳今玉有意逗他,筷子左搖右晃,周澤楷的目光跟著飄來飄去,她徹底服了,輪迴到底對小周做了甚麼?虐待企鵝嗎?
她的眼神犀利了起來!
輪迴俱樂部風評被害,江波濤不得不為周澤楷和俱樂部澄清了:“不是每次都這樣……只是真的太湊巧了,上次我們一起吃飯是要拍宣傳片,這次是小周接了新的商務,有上鏡要求。”
不是周澤楷的錯,都是商務惹的禍。
其實張佳樂也被商務害過,之前接過運動品牌的廣告,人家說他太……纖細了,瘦削頎長,身段兒好,但缺乏線條。同樣為了鏡頭要求,張佳樂淚灑健身房,和周澤楷殊途同歸,當時陳今玉就在旁邊看著,但笑不語,合影留念。
那段影片還存在她手機裡,換手機也沒被拋棄。張佳樂覺得他那副樣子半死不活的很不體面,不讓她拍,但她覺得蠻漂亮,面龐、耳廓和脖頸都因為揮灑汗水而升起一層薄薄的紅,汗滴晶瑩,淌落過眼眉似乎落淚,那時候他微微皺著眉頭,眼睫垂下又顫抖,掩過瞳孔中搖曳水光,吐息聲聽得好分明,其實有點像他認真做那種事的樣子,漂亮到色情。
她回過神。
總之周澤楷還是誤食了炸洋芋。重申,是誤食。
本場比賽,最值得關注的其實是呂泊遠的雲山亂。李亦輝交換轉會去三零一,原用賬號卡沾衣亂飛閒置,被微草掛上交易平臺二手賣了,輪迴購入沾衣亂飛,拆解一番後融給雲山亂,如今的第一柔道似乎也該換人了,打起來之後能感受到強度變化很明顯。
在把趙楊買回來之前,陳今玉其實有點想要李亦輝,不過當時她想的是李亦輝拿過冠軍,微草未必放人,誰承想微草還真拿李亦輝去換許斌了,趙楊說:“我靠,我是你的選項B來著嗎?那你當時說得好像非我不可,好像我加入之後百花就成了甚麼夢之隊一樣?”
陳今玉朝他笑,溫和又無辜,張佳樂眉頭一挑就開始援護:“不要說她!”
判官張偉發力了:“樂哥維護今玉,樂哥好;趙楊質疑今玉,趙楊很壞。”
趙楊白眼都要翻上天:判官?狗官來的吧!
“不過要說夢之隊,那還得是葉神的興欣吧。”江波濤三言兩語轉移話題,笑道,“挑戰賽我們都沒精力看,不過她們之前不是上報道了?這對挑戰賽隊伍來說還是很少見的。”
“伍晨在。”周澤楷接了一句。無極戰隊第五賽季入聯盟,第五賽季出道的伍晨是他的同期,只是有了周澤楷的輪迴不可同日而語,很快與無極拉開差距,兩人雖然都是槍系選手,卻沒有多少交集,無極戰隊更是在第七賽季就出局了,第八賽季也沒能復活成功。
“可惜。”陳今玉說。挑戰賽出局,無極宣佈解散,伍晨無法再打比賽,對於一個職業選手來說,沒有比這更大的憾事了。
“但他加入興欣了。”江波濤說,“無極戰隊解散,按照規定,成員可以重新報名,伍晨和他的曉槍出現在興欣的成員名單裡了。”
陳今玉為之側目,挑起眉梢笑:“小江,你很關注興欣啊?”
江波濤也笑:“哈哈……畢竟有葉秋在,我們不可能每場比賽都看,但最基本的關注還是有的。”
他所言不錯,閒來無事,陳今玉也會找興欣的比賽錄影下飯,一半看魏琛的迎風佈陣,一半看君莫笑的千機傘。
她拿這個當下飯影片,張佳樂就跟著一起看,令他感到眼熟的是寒煙柔和包子入侵——前者夏休時有過交手,後者……去年冬天在遊戲裡打過照面,張佳樂對此人敬而遠之,認為他的腦回路很清奇,清奇得超越魔術師。
打法也很清奇,毫無章法可言,有的時候讓人想笑,有的時候又出其不意。他的對手一定備受折磨,他的隊友一定也沒好到哪去。
此時沒人會想到第十賽季這個包子入侵將給職業圈帶來怎樣的震撼,張佳樂見到流氓還有點觸景生情,想到德里羅、想到唐昊。
他又有點鬱悶。對他來說,唐昊實在太年輕了。這是一個讓他沒辦法責怪的情敵……鬱悶極了,就去勾陳今玉的手,她正在喝飲料呢,於是輕輕掃他一眼,桌子底下膝蓋去碰他膝蓋,手掌掙脫又去摸他大腿,指尖滑過隊服褲裝布料,還要一路往上。
張佳樂小臂一抖,匆匆按住。她偏頭笑著看他,唇瓣無聲翕動,他凝神去讀。她說得是:敢做不敢當啊,寶寶。
好巧不巧,杜明說了個甚麼笑話,吳啟笑得太猖狂,笑得左搖右晃。
剎那間地動山搖,周澤楷的手機被連累著掉到地上,他彎腰去撿,身形一頓。先是小受震撼,然後陷入沉思。欸?
欸?
回酒店的路上週澤楷還在沉思,江波濤是溝通能力強,是高情商解語花,不代表他會讀心術,小周這沉思來得也太莫名其妙了,表情很明顯,但他一時半刻還真讀不懂。
直到他刷到張佳樂的朋友圈,很顯然是回俱樂部後發現貓貓亦未寢,就和貓玩了一會兒,張佳樂拍了個七秒鐘短影片,畫面裡是陳今玉在擺弄小貓爪子,樂樂很寬容地任她擺佈,叫得很嗲,張佳樂配文:孩子為甚麼更喜歡媽媽?那是一種兼具炫耀與抱怨的語氣。
底下的評論都很犀利,黃少天首當其衝:不喜歡媽媽難道喜歡你嗎,哈哈笑死我了你沒聽過父愛零新增啊?
喻文州回覆黃少天這條評論,似乎很友善地澄清:不算爸爸吧?所以父愛零新增也不適用。
哎喲,對啊,差點獎勵到他!黃少天一拍腦門。這種時候,他們兩人還是一致對外的。
王傑希評論:貓貓回家。孩子好像有些不舒服,讓孩子媽媽帶孩子來微草看看。
陳今玉也在高強度衝浪,馳騁朋友圈,於是回覆他:你不能因為自家公會叫中草堂就真把自己當老中醫吧。
方士謙那邊是下午,休息日,有閒心在朋友圈批奏摺,就說:你說得對,但喜歡孩子媽媽的不只有你家孩子。
張佳樂有被挑釁到,怒而回復:你甚麼意思?你又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你隊長Fine,下一秒Mine,方士謙回了個高雅人士跳舞的表情包,上面配一行很欠揍的字:有種打死我。
有些話在朋友圈不太方便說,所以陳今玉矜持地轉到小窗給方士謙發私信:打哪裡。
“……”方士謙回以綠色青蛙五個字,磨磨蹭蹭糾結一會兒才說,“想打哪兒?隨你。”
唐昊評論好胖,怎麼又胖了——這孩子淨說些讓貓想死的話。鄒遠說只是天冷了在長毛……一片混亂中,只有周澤楷的評論別具一格,張佳樂看一眼就笑得合不攏嘴,他發得是:祝幸福。
語氣相當誠懇。
仔細回想一番,又覺得還蠻明顯的。因為張佳樂的朋友圈完全就是偷偷藏不住,暗戳戳地秀,明晃晃地秀,今天發兩杯一樣的咖啡,明天就發兩個人一起吃飯,疑似姐夫癮犯了,柳非都在六期群裡悄悄說這朋友圈點進去完全分不清到底是張佳樂的微信還是陳今玉的,戰隊共同財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