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常有(九)
霸圖還不算最難纏的對手,百花這段時間得賽程安排也很地獄,打完霸圖就到藍雨,陳今玉對藍雨橫空出世的小劍客很感興趣。
藍雨養育出的選手大多有點機會主義風格的意思,創造機會、捕捉機會、利用機會,由此形成一個美妙的閉環,其中最典型的是黃少天。盧瀚文也有點那味兒,但他接的是於鋒的位置,也接管了藍雨的正面戰場,抓機會這事兒還是交給黃少天來做。
藍雨主場,百花眾人提前趕到,先進備戰室略作調整。門咚咚地敲響,陳今玉懶懶問道:“哪位?”
來人態度熟稔:“你猜一下?猜對了我就進來,猜不對我也要進來,不過其實不只有我一個人。快猜快猜,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吧!”
當然很明顯了,敲個門還要說這麼多話,除了黃少天還能有誰?聲音也很熟悉啊。陳今玉失笑,“少天……進來吧。”
“好啊,我們來了。”黃少天笑嘻嘻地說,推開門。他後面跟著藍雨的其她選手,盧瀚文和喻文州一左一右地夾著他,前者非常有禮貌地依次跟前輩們招手問好,眼睛亮亮的很活潑,後者則掛著他標誌性的溫和笑容,朝對手們笑了笑。
那笑容多像一張面具。陳今玉驀然意識到,這個人總是過分從容鎮定,像一場綿綿細雨,近乎要不合時宜地激起人的征服欲,想要撕下他那張微笑的皮,想要看他在文火煎熬中窘迫失神,流露鮮為人所見的情緒。
她回過神。然後笑著問:“比賽之前來和我們示威嗎?”
“來和前輩們問好呀!”盧瀚文非常有精神地說,“少天前輩說要狠狠打倒百花的各位前輩,所以帶我來啦!”
張佳樂原本還有點鬱悶,但看見小狗一樣的年輕男孩也不好給人擺臉子,他的壞臉色只針對邪惡可惡的黃少天,不針對無辜的小盧,於是指著黃少天說:“你怎麼教的孩子,這分明就是示威吧!”
黃少天仍然擺著那副輕鬆散漫的笑臉,沒甚麼正形地說:“是啊,單親家庭教不好孩子,這可怎麼辦,瀚文需要媽媽的鼓勵啊,瀚文你說你想不想媽媽?”
小盧沒明白他是甚麼意思,無辜而茫然地回答:“出道以來確實一直在出遠門耶……報告少天前輩,我真的有點想媽媽!”
黃少天得意道:“看吧看吧我說甚麼來著?”
張佳樂頓時勃然大怒:“你的道德在哪裡,臉皮又在哪裡?”
好精彩,徐景熙和林楓並不隱秘地交換眼神,還沒上場就要打起來嗎,一群電競宅到底誰能打過誰啊,結局一定是無人傷亡,請避免不必要的損傷!
兩位副隊長幼稚地鬥法,隊長們都懶得搭理,乾脆聊起天來,喻文州說:“這是我們新賽季第一次碰面,今玉期待嗎?”
“期待啊,我一直很想試試小盧的深淺。”陳今玉微微笑著回答,“夏休在網遊遇到過,可惜沒打多久,而且網遊嘛……畢竟不是賽場。我對你們的陣容也很期待。”
他卻無奈地笑,末了輕聲道:“今玉,我說得是場下。”
張佳樂和黃少天的爭執聲足以蓋過這場發生在角落裡的、音量不大的談話。她倏地一頓,完後也笑:“你想見我啊。”
“嗯。”他說,“想的,想你。”
勾引得太明目張膽了吧?她想,而後神態鬆弛道:“不怕少天聽見和你鬧?”
“沒有名分。”喻文州輕鬆地說,“今非昔比,不是嗎?現在不是三年前或者四年前啊。”
“你們在說啥呢?甚麼三年四年的?”黃少天湊過來,毫無顧忌地扒著陳今玉胳膊,“三年前四年前怎麼了?有甚麼是我不能聽的?”
喻文州面不改色地回答:“三年前俱樂部附近那家專賣蛋撻的甜品店,還記得嗎?招牌是薑汁蛋奶酥。”
黃少天不疑有她:“哦,那個呀。小玉轉會沒多久就倒閉了,好像就開了一兩年?那個味道還不錯的啊,可惜可惜。”
話題被戰術大師轉移。那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喻文州繼續道:“那家我們一直很喜歡的老糖水店倒是還在,好不容易客場G市,比賽結束之後去吃?應該還沒有關門,我記得那家店會開到很晚。”
好擁擠,張佳樂也湊過來,“大晚上的吃甜品嗎?那很罪惡了。”
“還好吧,”陳今玉說,“打比賽屬於腦力勞動,可以打包帶走放酒店冰箱嘛。”
黃少天挑起半邊眉毛,很陽光開朗地朝她笑:“你還打算回酒店啊?直接回家嘛小玉,離場館也近,我送你回去啊?”
張佳樂以一種無法阻攔的速度豎起中指:“狼子野心!”
這場景何止有一點點曖昧,趙楊拽著張偉開始蛐蛐咕咕,我騸啊我受夠了,神仙鬥法能不能別把咱們這群凡人捲進來,這是我們能聽的嗎?
張偉想你現在就遭不住了,那等到打微草的時候要咋辦呢?他還是那句話,哥哥啊你習慣了就好了好嗎?
好嗎?冰學入骨的趙楊嘴巴不聽使喚,下意識說好的。
擂臺賽,盧瀚文和流雲在第一順位,陳今玉守擂,兩人自然不可能撞上,除非這位年僅十四歲的新秀能越過趙楊和鄒遠,打出一個耀眼奪目的一挑二,一路殺到她面前。
不過,聯賽第三輪,藍雨對皇風,盧瀚文還真打了個一挑二,雖然最後他還是敗給了田森的掃地焚香,但也足見年輕人銳氣無限。
他到底有多少銳氣多少能耐,還是要等到團隊賽再看。至少現在,陳今玉的對手是黃少天。
熟悉又陌生的夜雨聲煩。
熟悉是因為她們也曾並肩作戰,陌生是因為如今已是敵人,並且歷經多個賽季,夜雨聲煩的裝備屬性也有所改動。多像那個同一性悖論,忒修斯之船,部件逐步替換,直到面目全非再無原物,只留外殼。那船還是原來的船嗎?與之相對,人有新陳代謝細胞枯榮、角色裝備不斷精進更改,故人還是故人嗎?過去與過去、曾經與曾經,今時今日還能混為一談嗎?
蠻詭異的,這樣的問題第六賽季想想得了,現在的陳今玉不會再為此感傷,她也不是哲人,沒那麼多思辨精神,即便有也是用於揣摩對手,而非東走西顧。
黃少天愛抓機會,陳今玉不給他機會。就這麼簡單。
他愛說垃圾話,說小玉小玉看劍看劍,你猜我下一劍是甚麼,幻影無形劍還是劍刃風暴?也有可能是低階技能啦我不會開局就出大招,那樣好浪費,仙人指路怎麼樣?猜錯了是迎風一刀斬啊!
不是大招,不是仙人指路,也不是迎風一刀斬。逆風刺,陳今玉穩穩招架,揚劍回擊,血氣之劍瞬間暴起,血絲匯作血箭,數箭齊發,如一場猩紅暴雨陰沉地刺下,於是血海翻滾,波濤擺盪永無止境,劍已出鞘,不飲血就不會平息。
最純愛的那年,她能做到聽他喋喋不休整整兩分鐘都不打斷,但現在她說:“少天閉嘴。”
“哇,好凶。講話好凶打得也兇,小玉,你怕我們啊?”黃少天道,“怕也沒用,讓我把你送走吧!”
這一次,確實是劍刃風暴。
冰雨舞動,劍影幽藍細密,劍氣凝緋光。冰與火穿插掩映,藍與紅訴說殺意,這場劍刃風暴鋒利無比,根據系統判定機制,她要招架該回一個同等級的大招,所以沒有猶豫,回以旋風斬。
機會、破綻——旋風斬更考驗微操——但是,抓不到!劍風凜冽滾燙完美無缺,她一直都是完美的,他知道。
對峙之間落花狼藉毫無徵兆地開啟狂暴,節奏再拔高。一聲尖銳巨響,又或者不止一聲,夜雨聲煩無可避免地為狂暴加持的旋風斬退後半步,只有半步,陳今玉很快收招,破魔斬破滅斬連斬兩次,等怒血狂濤起手!
怒濤卷鮮血,這個條終究還是被她讀出來了。
陳今玉的感想是,狂暴為甚麼不能疊嗜血呢?能不能給狂劍士一個當超模的機會,版本更新和75級大招甚麼時候抬上來?她要給策劃寫小作文了。
張佳樂聞言雙手合十,和她一起祈禱:“求策劃加強彈藥專家。”
張偉跟上:“求策劃加強魔道……”
“這個不行。”陳今玉冷傲退魔道學者。張偉心說壞了!她還是忘不了王傑希忘不了魔術師,是吧?
另一邊,黃少天也在發表他的落敗感言:“靠靠靠靠靠靠,今天打得怎麼這麼猛,震得我手麻,我光知道王傑希擂臺賽爆種不知道小玉也爆種啊,怎麼搞的?打我還這麼兇!”
好像甩向夜雨聲煩的重劍真的能打到他身上一樣。
“就是因為打你才兇吧……”鄭軒懶洋洋道,“今玉姐嘛,最知道你有幾斤幾兩,所以才全力以赴啊。”
黃少天樂了:“好軒仔,好廚子一句話就是一頓飯。”
“……”鄭軒無語,“黃少醒醒,天亮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嗯嗯我懂的,”黃少天搖手指,“愛之深恨之切,愛我那麼深才打我那麼疼,打是親罵是愛,說得通都說得通。”
宋曉驚叫:“我靠隊裡有戀愛腦。隊長快把小盧耳朵捂上,不要給孩子灌輸這種不良价值觀!”
喻文州但笑不語,假如戀愛腦會透過肢體接觸傳染,那他也不能擔此重任,所以他說:“景熙離得近,景熙來。”
徐景熙滿臉寫著:“又我?”他也真的這樣說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