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力再現(一)
轉會窗是7月1日才開,如今還有一週半,但這不代表在此之前戰隊不能與選手商談。第五賽季,百花拖到六月末才來找陳今玉談轉會,那完全是因為她當時正在打總決賽。
賽季後半程,一直有傳言說百花要為唐昊收購唐三打,如果此事當真,那就是一次完美補強,不過這要看經理和老闆的意思,陳今玉是隊長,是在管理層面前說得上話,不代表她可以干預戰隊決策。
她要和俱樂部談的也不是唐三打,而是另外的選手與角色。
這事兒先跟張佳樂提了一嘴,正副隊長一起參謀,他的反應是:“真假的?趙楊真要退役啊?你們三期也到這年紀了嗎?”
趙楊只是在群裡聊到過這件事,態度糾結,說到底也沒有下定決心,因此陳今玉只能說:“我看他有那個意思,只是沒有確定。不過他的合約本來就是今年到期,補一個氣功也很適合我們的陣容。”
氣功師擁有相當的近身格鬥能力,又不僅限於此。中遠端也能打,技能還帶增益,可以當攻堅手用,也可以打控制位。趙楊在臨海不就是輸出位嗎?答案是現成的。
張佳樂想了會兒,說:“那我們百花可真成夕陽紅戰隊了。”
目前聯盟中處於當打之年的中生代,一般是指黃金一代的選手,再加五期六期,第三賽季的選手都能算老生代了。百花本來就有張佳樂這個二期選手,以及陳今玉和張偉這兩個三期出道的,要是再加上趙楊,還真有點夕陽紅的小味兒。
那就真的像網上說得那樣,變成二旬狂劍老太了。陳今玉有點想扶額苦笑,略過這茬:“還是要先和經理談,如果上面不想買,我再動心也沒有。”
至於為甚麼要補強買趙楊?這問題兩人心照不宣。網上說百花要買唐三打……但她們都清楚事實將與之相反,唐昊會去呼嘯:唐三打是建隊核心,呼嘯未必賣;全明星他以下克上,為的是第一流氓之名,也為核心位置和更好的前程。
就算呼嘯願意賣唐三打,百花也不可能讓繁花血景讓位。至於三核心陣容,那是前所未有的,至今沒有戰隊敢於嘗試。
“……換做是我,或許也會這樣做的。”張佳樂低聲說。離開效力多年的百花,義無反顧地奔向更好的未來,為了冠軍,以至於孤注一擲……心緒或許彷徨徘徊,但絕不會後悔。這樣的事,在另一宇宙或許曾經發生過。
所有人都想要榮耀。冠軍金盃泛起的光輝太耀眼,那樣燦爛的榮光,沒有人不想見到。
“我已經這樣做了。”陳今玉拍了拍他的手背,兩人的手指緊緊纏在一起,像是相依相偎的藤與喬木,她同樣聲氣低柔地道,“我就是這樣離開藍雨的。如果昊昊要走,我不會勸。呼嘯能給他核心,我希望他好。”
而百花不可能給唐昊核心。百花戰隊的絕對核心,只有繁花血景。
她們一起走進經理辦公室。早先聯絡過,經理知道她倆要來,提前把茶都沏好了,擺了一副願聞其詳的臉。
經理對陳今玉的感觀和態度都非常不錯,因為此人實在太能吸金了,百花是多年老牌戰隊,是強隊勁旅,但在她轉會之前從不算一等一的豪門,要說財力,霸圖俱樂部一直獨佔鰲頭,藍雨微草嘉世幾家也頗有實力;若論資金儲備,百花一直排在聯盟的第二梯隊。
直到陳今玉轉會。
百花經理過上了走兩步金條就能從兜裡掉出來的好日子,並且她並不抗拒商業活動,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影響比賽和訓練,直讓經理心花怒放,恨不得把她也揣兜裡和金條放一起。
成績重要還是錢重要,經理還是分得清:沒成績哪來的錢啊,有了成績才能有更多錢,真像嘉世那樣去打挑戰賽就老實了,要是混成陶軒那樣,百花經理和老闆也不想活了,找根繩吊死算了。
經理非常清楚,陳今玉能吸金是因為她個人能力強悍,全明星級別的選手,所獲獎項如雲,臉蛋俊俏這個因素得排在後頭。聯盟第一美男周澤楷商業價值奇高,不也是因為他同時有實力和臉蛋嗎?網上總說蘇沐橙是鑲邊花瓶,但真的會有人給打不出成績的花瓶投那麼多錢嗎?
綜上所述,百花經理覺得陶軒腦子有病,鬥神和首席槍炮師在手,一手好牌都能叫他打得稀巴爛,讓人非常懷疑他的智商。
不過,百花經理再也不用羨慕陶軒、羨慕其她俱樂部的經理或是老闆了。因為第五賽季結束之後,他的強,來了!
他的強此刻就微笑地坐在他對面,眉睫垂落,形容溫和,眼睫一動都像春風捲過,灑下一片金箔,看得經理心花怒放;強的嘴唇翕動,一開一合,他想嘰裡咕嚕說啥呢?他的寶貝財神姥姥在說話。
他望見對方美玉似的臉龐,瞧見秀致清綺的輪廓與線條,稜角略顯冷清,但沒關係,經理大喜:這是金鑲玉來的呀!
啥也別說了,得選手如此,經理復何求!
至於為戰隊效力多年的老將張佳樂,經理認為他是白金級別的。俱樂部官博沒少營銷二代繁花血景,但明面上還是不敢賣cp,別問,問就是隊友情,怕被撕。對此經理還是非常遺憾的。
“……經理,你在聽嗎?”陳今玉微笑地問。
神遊天外的經理猛然回神:“哈哈,在聽,在聽。引進趙楊?這個可以有,不過臨海會賣嗎?”
“他還沒續約,是自由身。”陳今玉手指輕敲桌面,“我可以做趙楊的思想工作,只是不知道臨海會不會賣海無量。”
如果可以,選手和角色一起打包當然更好。今非昔比,百花現在很有錢,全明星選手加全明星角色,趙楊的身價大概在六百萬,海無量少說要七百萬,這還是在臨海不敲竹槓、願意放手的情況下,要是對方想抬價,具體價格還真不好說。
俱樂部經營,經理是行家;戰隊陣容部署,他則一竅不通。百花經理私底下還會和老闆一起蛐蛐煙雨:這是另一個反面教材,外行人指導內行真是想吃子彈了,戰隊方面的工作,百花經理一直很樂意交給正副隊長拍板,比如引入新選手和青訓生。
既然提到這茬,經理也有話要說,“呼嘯今年沒進季後賽,大家都知道。”他說,雙手交疊,“所以呼嘯在常規賽結束後就和我談過,對方想買小唐,報價一千萬,單要選手,去接唐三打。”
呼嘯是沒進季後賽,百花可是進了。經理當然不會在選手傾盡一切打比賽的時候提這事兒,現在夏休開始,轉會窗將至,適逢陳今玉也想要挖趙楊,乾脆一併說了。
“……”意料之內,但陳今玉仍然為此沉默頃刻。張佳樂同樣沒有講話,只在無言中握住她的手,她道,“您的意思是?”
“我想先問問小唐。”經理誠實地說,“我也想過把唐三打買過來,雖然那個挺貴的,而且呼嘯未必鬆口……建隊核心啊,沒那麼容易動搖。不過是走是留,說到底還是要問過選手的意見。”
交換轉會倒是可以直接打包帶走,像這種收購轉會,則必須得到選手本人的認可。
總之,經理叫唐昊過來,陳今玉則打電話約趙楊談談。這個夏季,百花顯然將會迎來不小的變動。
唐昊被叫過來的時候,陳今玉和張佳樂剛好從辦公室推門而出,他頓了頓,開口:“隊長,副隊。”
陳今玉為此駐足,抬眸看他。七厘米高度差,唐昊和她講話總要微微低頭,如同順服地俯首:“經理叫我幹甚麼?”
她對他笑,摸了摸孩子的腦袋,他似乎不太喜歡,因此細細蹙眉,但仍然湊近順從,隨她動作。陳今玉只說:“你進去就知道。”
——你進去就知道。
“小唐,你想要唐三打嗎?”
“趙楊,你想來百花嗎?”
臨海俱樂部裡,正在喝水的趙楊差點嗆到。他在宿舍裡暢玩手機,季後賽與他無關,總決賽也與他無關,臨海的夏休來得太早,這種百無聊賴已經足足持續了一個月。
接到這通電話,看到來電人,他還有些疑惑:甚麼事情不能發訊息講,非要打電話?
現在他知道了,確實得打電話。
陳今玉繼續問他:“你還沒續約吧?要是續約了還得花錢給你贖身。”
“你又在物化男性。”趙楊說她過分,又嘆氣,“沒續約……但我也沒想好。你邀請我這件事也在我意料之外,這是你個人的邀請,還是百花俱樂部的?”
“還有我啊。”張佳樂的聲音也傳過來,“是百花戰隊正副隊聯合經理經理一起向你發出邀請,趙楊,來和我們一起組夕陽紅老年戰隊吧!”
趙楊面無表情地把水杯挪遠了點兒:“張佳樂?你不覺得說出夕陽紅這三個字之後顯得特別沒前途嗎,好像日薄西山了一樣。”
“說誰家戰隊沒前途呢?”陳今玉輕聲問,字音咬得冷冷的,泠泠如雪珠。
他滑跪了:“哈哈,求放過。”
談話氛圍很輕鬆,夾雜插科打諢,趙楊可不是在糊弄,他是真的有些心動,陳今玉說:“找你當然是為了拿冠軍。我接下來說這話不夠好聽,但我是認真的,百花拿過冠軍,比臨海有經驗得多,你加入我們,需要做的只是和我們一起復刻勝利,好好想想?張偉也在,你來的話我們就是三期團建。”
“那你咋不把老楊也買過來?”
陳今玉和張佳樂都沒說話,體貼地陷入沉默。趙楊也知道自己這話問得……三零一是季後賽常客,楊聰沒有放棄的理由,但是臨海……
最後陳今玉說:“沒錢,又買你又買楊聰,還要考慮賬號卡,那可能得把我賣了。”
趙楊笑了:“你一個人,單選手身價比我倆加一起都高?”
“我沒這麼說哦。”陳今玉也笑,“你自己說的。怎麼樣,再想想?先來K市旅個遊,來百花看看?”
冠軍啊。真的不想要嗎?
怎麼可能,在賽場上打拼的選手,進入聯盟時都是以冠軍為目標的。如果不想捧起那座金光無限的冠軍獎盃、不想榮耀加冕,又為甚麼要闖進職業圈呢?
趙楊確實心動了。但是,胸腔中盤旋多年的糾結與不捨仍未散去,他從出道起就為臨海效力,他是唯一的全明星,唯一的王牌……這就是小戰隊的悲哀,臨海這種等級的戰隊實際上是無法供養全明星選手和角色的,資源全堆給海無量也沒辦法打出很好的成績,其她角色更因此無法得到足夠的託舉,這太勉強也太吃力了。
如果說雷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那臨海就是那個“下”。
“可以啊。”趙楊同意了,但他說,“不過我們經理未必會賣海無量,這個你們得做好準備。”
“放心吧。”陳今玉說,“只要你來,總有辦法應對。我們也有備案。”
“我靠,百花谷!”
興欣網咖,魏琛頭疼地看著趕到的公會精英團,扭頭跟葉修說:“百花的來湊啥熱鬧?這格鬥系Boss她們也想要?她們核心是狂劍……狂劍和彈藥,跟格鬥繫有啥關係啊?”
唇齒碾過“狂劍”兩字,他的字音為之微微一頓,倉促一停。話音只凝滯片刻,片刻後魏琛又說:“搞甚麼?給她家那個小流氓啊?”
提到流氓,包子瞬間精神了:“誰叫我?”
起開起開沒叫你,沒你的事兒,魏琛無語,而葉修只是笑,看著他說:“你不光放不下藍雨,也放不下今玉啊,老魏隊長。”
“這不廢話嗎?”魏琛坦然承認,送他一白眼,“我一手帶大的孩子,怎麼能放下?”
一手帶大說得還是太誇張,魏琛比陳今玉大六歲,如果兩人不是隊長隊員、老師學生的關係,她應該管他叫哥,叫魏叔甚麼的太過分了!
話音落下去,消弭過後壓成一聲嘆息。但他沒能和她並肩作戰,以後甚至要做敵人。他當初挖她的時候就想她一定會是最猛烈的風暴、最沉重而不可抵擋的悍刀……只想過她會有多麼光芒萬丈,沒想過要她打得那麼難受。
“你這副尊容擺這張慈父臉真有點讓人難受。”葉修淡定地說。
魏琛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我不是你隊友嗎,敵我不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