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繭(三十四)
呵呵,陳今玉想,有趣。團隊賽開始,雙方首發陣容就擺在眼前,李遠和他的召喚師八音符果然上場,朱效平和風刻也不出喻文州所料地待在首發名單裡,太瞭解彼此就是這點不好,每次佈局都似同時落子,棋子又偏偏落在同一處。
目前看是百花領先雖說常規賽打到後半程,八強名單已經基本穩定,但主場比賽,百花也想贏得一個漂亮的比分,那就要看團隊賽。
百花的首發陣容是落花狼藉、百花繚亂、德里羅、風刻、傲風殘花,第六人花繁似錦。
藍雨首發則是索克薩爾、夜雨聲煩、鋒芒慧劍、八音符、靈魂語者,第六人槍淋彈雨。
兩隊的職業搭配都很均衡,近戰遠端分佈合宜,只不過黃少天的夜雨聲煩不能當正面主攻手用,他那是刺客流,說到底藍雨的攻堅手只有鋒芒慧劍;百花則有兩個打正面的近戰,落花狼藉和德里羅。
比賽一開始德里羅就跑出去探路,兩名攻堅手衝得都很快,此時不在陣中,理所當然地,朱效平的風刻召喚出死亡騎士,幾頭哥布林蹦蹦跳跳,沉默地守衛著後排。
落花狼藉和德里羅的行動軌跡很好找,夜雨聲煩的視角卻沒那麼好跟,百花主場,選了張適合槍系發揮的石林圖,有遮擋,適合放冷槍,此刻夜雨聲煩就不斷隱匿著身形竄來竄去,導播跟得頭疼,畫面完全亂了。
直到天地間響徹一聲尖銳劍鳴。
藍雨先行出陣的不只有夜雨聲煩,還有八音符的召喚獸,精靈流很適合拿來探視野。
冰精靈和暗精靈撞上落花狼藉的劍鋒,狂劍士轉腕揮劍,血影狂刀橫掃一劍,兩隻精靈被同時吹飛,陳今玉再起一劍,精靈徹底灰飛煙滅,她說:“遠近聞名的寶可夢大師來了。”
“遠近聞名的劍聖也來了!”發出這句話的黃少天卻並未現身,只是口頭挑釁,用垃圾話分散對手的注意力,他要是真的這麼快就跳出來,她才要感到意外呢。
兩隊沒有徹底交火,隊伍頻道中卻不斷彈出訊息,喻文州報了個座標,示意於鋒開啟局面,陳今玉則點了點德里羅的頭像,意思是唐昊衝,她跟。
率先打到一起的是鋒芒慧劍和德里羅,喻文州此人特別喜歡賣隊友做餌,此刻又淡然把徐景熙賣了,靈魂語者那個站位很適合突圍,不過索克薩爾手裡肯定也捏著六星光牢等著把對手關小黑屋呢,陳今玉不上,反而和德里羅一起打鋒芒慧劍。
黃少天挑釁:“不是吧,這都不上?新鮮可口Q彈筋道的治療就擺在你們面前都不上嗎?好定力,景熙你真的要反思下了,是不是你不夠有魅力才釣不到對面啊?”
這不對吧黃少!徐景熙心說我不是你隊友嗎,講垃圾話別帶上我啊!真把人釣住你看你又急。
“我們的治療也非常美味可口。”陳今玉淡然出劍,落花狼藉身影微微一閃,錯開鋒芒慧劍打出的三段斬,她的語氣也很清淡,“要來嗎?”
銀武打三段斬增強走位靈活性,那是她教過於鋒的。
莫楚辰說:“啊,真假的?邀請對手打我?要上嗎?”
一打二,鋒芒慧劍一時間落至下風,黃少天訊息不斷,夜雨聲煩卻沒有現身,索克薩爾扔了幾個瞬發法術,將德里羅和落花狼藉衝散,百花繚亂的掩護沒停過,黃少天說:“拜託張佳樂,你完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你有沒有考慮過你隊友的感受,哎,你們眼睛都不痛嗎?”
“話太多了你!”張佳樂想往他腦袋上扔手雷,但夜雨聲煩始終沒有現身,他只能見縫插針地抖出幾枚特殊子彈,阻止八音符的召喚獸進入三個攻堅手的戰圈。
兩邊召喚獸鬧成一團,李遠已經搓了兩個大精靈出來,此刻直勾勾就衝著死亡騎士去了。
“場面……非常混亂啊。”潘林感嘆道,“兩支隊伍的隊長都非常擅長戰術佈置,很少有打得這麼亂的時候,李指導,您說這也是戰術的一環嗎?”
每次潘林把問題拋給李藝博,他都想扶額苦笑,不過這次他覺得自己能說出正確答案,因而穩操勝券道:“是的,精靈流一直都很靈活,適合擾亂局面,百花方面,張佳樂的打法也是干擾性極強,我想這就是雙方戰術的重合,只看在亂局之中誰先出錯。”
八音符往落花狼藉身上扔了一個印記。紛綸的百花光影之間,小小的技能光斑實在太難以察覺,印記的技能特效都沒有百花繚亂的手雷顯眼。
精靈衝了上去。
不是先前合成的大精靈,大精靈還在和死亡騎士互毆,朝德里羅吐火球——而是八音符新召喚出來的雷精靈,穿梭在槍火與血光之間,它實在太不起眼了。
雷精靈腳步輕盈,不會發出任何聲響。精靈不會如四獸般鳴叫,它咬了上來,利齒擒住落花狼藉的踝骨,僵直——
冰雨劍光從天而降,夜雨聲煩從側路出手,瞬間的一劍快而無蹤,無形影,只殘留一片冰雪般的技能特效,那顏色薄而淡,逐漸流散卻冷得出奇。
但德里羅為落花狼藉擋了下來。
唐昊早有預兆地打上鋼筋鐵骨,膝襲撞開雷精靈,再是猛地旋身,膝襲換強力膝襲,暴力頂開鋒芒慧劍的重劍。他敢硬抗劍聖的落鳳斬,也敢吃下鋒芒慧劍的崩山擊,身形交換之間落花狼藉毫髮無損,反應極快地反手飛出一劍,格擋,重劍撞光劍,劍刃不斷向前壓迫彼此,那摩擦聲似乎將至皸裂的碎響。
葬花和冰雨的耐久都非常健康。劍客輕盈地跳開,三段斬走位,險之又險地避開迎面而來的血影狂刀,劍尖幾乎要擦過鼻尖,縱橫的血氣只差一點就能蒙上夜雨聲煩的臉頰。
“哎喲?”黃少天說,文字訊息太過平淡,無法表露情緒,但已經能想象他的語氣,“這麼忠心——那我必須得成全你了呀!劍刃風暴還是風殘草盡逆風刺你自己選一個,本劍聖還是很愛護後輩的,選擇權交給你吧!”
甚麼也不是,仍然是那個三段斬——剛才是後跳走位,現在是跳回來。一步一劍,走到第三步,第三劍,夜雨聲煩迅捷地折返,冰雨割開一道清亮銀輝,劍光劈血影,迎風一刀斬。
前有鋒芒慧劍,側面是夜雨聲煩和大精靈包抄,只有退。留給陳今玉的實際上也只有這一條路。
遠遠地,她透過索克薩爾的眼睛,凝視術士背後的操作者。
混亂之雨纏綿地淋下,沒有命中,只是封走位。喻文州留給她一條後路,那看似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無路可走,只有踏上他為她精心開闢的險路。
召喚師的技能在她腦子裡挨個轉過一圈。
“靈貓。”陳今玉說。
而喻文州說:“精靈王。”
其實根本不是合成精靈王,而是合成大西瓜。兩個召喚師選手同時受到指令,也同時動手,精靈系最強召喚獸遽然現身,而百花後排只出現一隻小巧的靈貓。
朱效平鞭撻了靈貓一下,祈禱自己不會被告虐待動物,再丟出一個印記——丟到落花狼藉身上。
李遠的印記也丟給了落花狼藉。
靈貓身形敏捷,精靈王轟出一記元素炮,朱效平微操控制靈貓左閃右避,他其實沒必要這麼謹慎,因為相比於精靈王,靈貓的體型實在是太渺小了。
[隊伍-落花狼藉]樂
[隊伍-百花繚亂]!
亂雷轟起!彈藥專家大招終於出手,六星光牢與之同時落下,六芒星陣拔地而起,落花狼藉向後退了一步——不是後退,只是怒血狂濤的蓄力姿勢,她沒有走上喻文州指給她的那條路,狂劍士猛地一跳,殺向夜雨聲煩!
夜雨聲煩敏捷地跳開,狂劍士大招的起手前搖他當然認得,也早有準備,這大招他不想硬吃,所以起跳規避,穩穩落在落花狼藉身後,幻影無形劍刺出。
“落花狼藉腹背受敵啊,”潘林說,似乎已經預見百花的結局,“六星光牢禁足,夜雨聲煩再打幻影無形劍,落花狼藉的血量不會很健康。”
“但是……峰迴路轉!”李藝博忽然道,“六星光牢沒有命中,只錯開一步——”
亂雷光影絢爛,別說場上選手能不能看清目標了,就連電子轉播屏都受到光汙染,只能透過兩邊血量推斷戰局,很顯然六星光牢沒有命中,因為落花狼藉的血量只有些微波動,風刻的靈貓倒是當場殉了——六星光牢鎖住的是靈貓,幻影無形劍打到的也是靈貓,黃少天打到一半倒是覺得手感不對:落花狼藉哪有那麼脆?陳今玉哪有那麼軟和,都不反擊?
屬於傲風殘花的神聖之火從天而降,靈魂語者飛來一道聖光打。
光影團團飛濺,場面太過於混亂。混戰之中,兩把重劍悍然相撞,落花狼藉的劍鋒割過鋒芒慧劍的咽喉,鋒芒慧劍的血刃劃開落花狼藉的胸口,夜雨聲煩重回戰場,德里羅擋在他身前,不許他再進一步。
索克薩爾舉起法杖。滅神的詛咒也真的召喚出一片詛咒之箭,蓄力到滿,從烏黑光球中孕育的箭矢足達26支,簌簌釘射。
時間過去太久,老師與學生,前隊友與舊情人,這樣的關係,已經不會再有人想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對手而已,將近三個賽季,都該忘掉了。
所以,夜雨聲煩和落花狼藉同時出劍。
移速緩慢的死亡騎士終於趕到,戰矛刺向鋒芒慧劍。於鋒看到了,但沒辦法躲——他被德里羅纏住,落花狼藉正在跟夜雨聲煩擊劍,還能抽身用技能餘波給他使絆子,好在李遠又搓出一個精靈王,幾道浸滿元素之力的技能從旁殺出,有效緩解死亡騎士的攻勢。
“哎呀,風刻!”潘林遺憾地叫著。
死亡騎士非常有靈性地舉盾格擋。但它實在太笨了,精靈流又確實更勝一籌。
因此,賽後陳今玉望著低頭看鞋尖的朱效平,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單純的死亡騎士流太笨,加個靈貓其實可行,這是好事,至少發現了一個新流派。回去和技術部談一下?”
風刻的靈貓等階不高,這是藍雨破局的關鍵。當時場面太亂,死亡騎士太笨,魔界之花無法移動,對方的精靈流又還能給黃少天提供機會。朱效平感覺自己像戰犯,如果他早早地把靈貓技能點得高一點,就不會在主場失利——
“……安排戰術的是我。”陳今玉嘆了一口氣,溫和地叫他抬頭,“沒人能預卜先知,是我考慮不周才會誤判,別多想。”
“……嗯。”朱效平說,語氣悶悶的。
徐景熙說感覺又看了一集媽媽安慰孩子,百花有自己的大家長,林楓表示哇塞你太大膽了知不知道禍從口出?於鋒沒言語,陳今玉給他一對一輔導的那陣真挺像媽媽的,非常溫暖可靠柔韌有力,他沒話說。
按照慣例,贏家請客吃飯,依舊吃菌子火鍋,藍雨這幫G市人也吃不了別的,上週打煙雨剛吃完菌子,這周又吃,張佳樂想吐,他還記得上次菌子火鍋給他帶來的燙傷傷害。
七期生和六期生分別坐在一起聊天,兩隊正副隊長也挨在一起,場上鬧鬧哄哄,場下也沒好哪去,黃少天一張嘴就能頂一桌人,喻文州淡定地微笑,再熟練地岔開話題:“聽說下賽季聯盟要進一支新戰隊啊。”
也不是真的聽說,而是看到了電競頻道的新聞,義斬的宣傳造勢很有一手。
“哦,我知道那個,義斬嗎?”張佳樂咬著筷子說,“不過有甚麼值得留心的?每年都進新隊啊。”
“君莫笑加入義斬公會了。”喻文州撂下筷子,朝陳今玉笑了一下,“今玉怎麼看?你們熟悉。”
他說得不是和葉姓神秘男子熟悉,而是和義斬眾人熟悉。黃少天豎起耳朵:“我說怎麼那麼耳熟——就是之前那個,你朋友和她那群朋友,她們那個公會不就叫義斬嗎?”
“對,就是那個。”陳今玉點頭,帶笑的眼風往喻文州臉上輕輕一掃,“文州,找我來打探情報啊?”
喻文州唇邊笑意不動,好像很無辜:“怎麼這麼說呢?”
黃少天也撂筷子,跟他打配合,譴責道:“就是,怎麼這麼說呢?小玉之心度文州之腹,簡直令人髮指,細思極恐。”
陳今玉不為所動,面不改色:“你還怪有文化的,一句話兩個成語,還化用一個典故。”
“哎呀,小玉……”他湊近一點,笑聲很低,“我們一起上的高中,就別說我是文盲了吧?”
隔著她的位子,張佳樂面無表情地抄起筷子要去拍黃少天手背,那架勢像是要賞他一丈紅,又被他敏銳避開,黃少天說哎,不是吧張佳樂,你比賽輸了就要朝我下黑手啊?小玉管一下啊!
陳今玉懶得管,張佳樂就非常親切地笑:“哈哈,手滑。”
在黃少天發作之前,陳今玉淡定地同時按住兩人,一邊一個,熟練得可怕,眉眼很是平靜:“真加入也不是沒可能,不過就算的加入……冷靜期沒過,下賽季也不可能上場。”
最後做出總結:“不管老葉做出甚麼選擇我都祝福,如果他能對我們百花谷好一點就更好了。”
遙遠的H市,葉修打了幾個噴嚏,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