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清if:漩渦
*此乃平行世界*
韓文清想,真是奇怪,一個Q市人,喝起酒來怎麼會微醺得這麼快。
陳今玉純屬社交悍匪,說去他家拜年就去他家拜年,拎了堆東西就來了,講話頗有分寸,三言兩語把韓文清媽爸哄得喜笑顏開,他媽媽還記得前年她倆鬧出的相親烏龍呢,後來瞭解情況,知道兩人只是同事朋友,但不耽誤她喜歡韓文清的這位朋友,一個女孩兒在這行業打拼太不容易,她也是女人,也闖過職場,如何不懂得這些道理?
Q市人過年當然要喝點小酒,陳今玉沒喝過,很謹慎,只喝了一小瓶當地啤酒,結果是無事發生,她酒量居然還說得過去,就是微醺得太快,酒過三巡臉有點紅,眼睫垂下,腦袋倒是還很清醒。
“你喝得太快了。”韓文清說。喝快酒容易上勁。
她支著腦袋笑,又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這樣的酒量對我們來說還算不錯了吧?那我的酒品應該也會很好。”
“我們”指的是電競選手。酒量是可以被練出來的,一群憂心酒精會影響都競技狀態的電競選手,自然無心鍛鍊這個。
管一瓶叫酒量不錯?韓文清不予評價。但她的酒品?她猜自己酒品好,這個他不敢茍同。
陳今玉開了車來,來的時候沒料到會喝酒,韓文清倒是沒喝。
換言之他非常清醒。
本來想叫個代駕,考慮到春節期間代駕可能不太好找,最終是韓文清做她的司機送她回家。
兩家離得不算遠,卻也有段距離,行駛時一路無言,他專心開車,她就歪著腦袋閉目養神,眉頭舒展,等紅燈時瞥過一眼,靜默時的眉眼彷彿分外冷麗。
透過車窗可見路面覆雪,雪光冷冽皚皚,凝在她面龐,飄落眼尾,搖晃懸墜的影子漸漸沒過鼻樑,顯出幾分冷峻線條,玉雕一樣。
韓文清收回視線。
彷彿回到從前,一切太像2018那年冬天,還是送到她家樓下,這次回的卻是陳今玉自己的那套房子,她不想帶著酒氣回到媽媽和姥姥身邊。
她好像睡著了。韓文清不確定,要叫醒她,離得太近,陳今玉一抬腦袋就撞到他,撞得腦門都有點疼,她吃痛,低迷道:“文清你練過鐵頭功?”
破皮是不可能的,腦震盪也是不可能的,韓文清沒練過鐵頭功。儘管如此,他還是開了車內燈去看她的情況,眉頭微皺:“別動,我看看。”
陳隊長身強體健,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情況,見他湊近,她就笑了一下,眼尾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濃夜黑沉,那雙眼睛卻似乎太亮,如有星火搖綴,又蕩起粼粼的波。
兩人離得實在太近。
近到呼吸清晰可聞,他垂眸即可數遍她的睫毛;近到稍稍一動鼻尖都要相撞,再近一點便能糾纏雙唇,辨認唇語。
心與心即將碰撞,韓文清其實不能夠看到她的心臟,但依稀可以感到她的心不在這裡,因為她對他笑了一下,忽然向前吻了一下他的臉頰,捧著他的臉說:“樂樂,你怎麼在呀?”
猝不及防。
一把火燒到胸腔,所謂怒極反笑,韓文清今天算是領略到。他是真有點想笑了,他和張佳樂長得像嗎?從髮型到五官都沒有一毛錢關係吧?口無遮攔……他還是蹙眉,握住她的手腕沉聲說:“陳今玉,你看清楚我是誰。”
“逗你的。”陳今玉再笑起來,眼睛都彎起,“反應果然很有趣……”
一毫一厘欺近,一分一寸緊逼。車內空間狹小得太不合時宜,沒有退路,她實際上不需要再向前多少就可以吻到他的嘴角。
她吻下去。韓文清胳膊灌鉛,推不開。是她力氣太大還是他根本不想推?這根本不能細想。
他胸膛起伏,似在平復情緒。她也一字一頓地叫他的全名,說:“我沒喝多,韓文清。”
然而眾所周知,喝過酒的人說自己沒有喝醉那純是扯淡,韓文清也終於明白她酒品純是一坨,不吵不鬧但害人。
他和他媽媽說她們是同事是朋友,但有哪對同事朋友會捧著對方的臉接吻的?這太奇怪了,即便韓文清毫無戀愛經驗也覺得不對,這不正確也不合理……不應該。不可以。
韓文清想她一定喝醉,只能是喝醉,沒有其她理由,不應該再有其她因果。
太亂了。他的腦子還沒死,他的理智發出警告,要他剎車,說這不行,不可以,不能再進一步,絕不能繼續。可她湊近吻過來的那一秒,第一反應,第一個念頭,韓文清想的是:算了,隨她去。
不應該犯錯,但將錯就錯。他本可以懸崖勒馬。
在G市泡了那麼多年,陳今玉的歌單裡塞滿粵語歌,不知該說是太合時宜還是不合時宜,那男聲此刻在唱:不顧後果,這貪歡惹的禍。
她的手臂環到頸間。韓文清垂眼看她,一切都在脫軌,他低頭咬了一下近在咫尺的脖頸,不輕不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片不屬於他的雪地,容不下一絲瑕疵的美玉,不應該為他攪亂,不應該讓他成為特例。
陳今玉發出一聲不滿的氣音。他就收回牙齒,緩緩地用嘴唇去摩挲撫慰,低聲問:“抱歉。弄疼你了?”
她答非所問,命令:“伸舌頭。”
大多數時候,只有韓隊長命令別人的份兒。但這種“大多數”擺在她面前,顯然也要被揮開碾碎。
歌聲不肯停。直到汽車熄火前一秒才罷休,還在唱著:是誰在吞沒誰也奈何,是誰被捲入誰紅顏禍……
留宿順理成章,他都來不及給家裡人發訊息、打電話,上次來她家是為了打麻將,這一次……思緒收攏,韓文清迅速地關上房門,陳今玉推了他一把,動作太突然,他沒有預料也無從反抗,被她抵在玄關旁的牆壁,掌心按壓著胸膛——“啊,”她含笑地低語,驚歎一樣的語氣,“陷進去了,好厲害。”另隻手拽著領子迫使他為她低頭,吻得很重。
暖氣要把臉頰蒸紅,房間裡沒有壁爐,但那熱氣已將軀幹架在火堆上焚燒,如同施火刑給罪人。
她們在彼此眼中讀到相似的狩獵欲。
他摟著她無言地承受,把她揉進懷裡,學習她的技巧,融入她的節奏與步調。賽場之上想要跟她的節奏太難,這種時候反倒輕而易舉,彷彿他是一名很好的學生。
親吻是進食嗎?還是說,進食這一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另類的親吻?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韓文清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此時此地此情此景,他兜裡有零個屏障類器具,上戰場沒帶盾。他需要騎士。他需要鄭乘風和他的山逢地裂。
陳今玉說別把復升鄭乘風和許斌變成我們play的一環,別讓騎士看這個。
戰場從門口轉移到沙發,陳今玉坐在韓文清腿上,姿態居高臨下,清醒與醺醉的界限無從界定,他既覺得她的眼神懶散隨意,又覺得她眼底搖搖欲墜的潮光過分銳利,多像掠食者,隨時預備撲上、壓制、撕咬。
這樣的姿勢,也能讓她居高臨下地低頭吻他。熱意正在復甦,以一種無法阻止的態勢,抬頭的時候韓文清有點尷尬,這樣窘迫的神情極少出現在他的臉上,又或者說多年來未曾有過。
“怎麼辦呀,文清……”陳今玉親親他的臉頰,隱約浸笑的嗓音彷彿嘆息,低低又濛濛,“我家裡沒有*呀。”
確實沒有,不如說從未有過。她說話只說了一半,因為他的反應很有趣。
完全是學著她的動作,韓文清生疏地蹭了蹭她的臉頰,沉沉地撥出一口氣,說:“我下樓一趟。”
陳今玉秒解碼。但是,根本用不到嘛。
即便此時,他也壓著眉頭,看起來還是好凶,好像下一秒就要教訓隊員了。不過陳今玉不是他手底下管著的隊員,她是敵隊隊長來著。
“沒必要。”她伸手按了按,低低地笑,韓文清的表情顯見變得有些僵硬,呼吸太過灼熱,他壓抑著道,“你就非要折騰我?”
陳今玉輕盈地起身,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去漱個口,洗手檯邊上有漱口水。”
漱口。嚐到薄荷。涼涼的。腦袋被夾了一下,韓文清聲氣模糊地問:“喜歡這裡?……我找對地方了。”
他非常認真地詢問著她的意見,希望得到指引,韓隊長缺乏經驗,但足夠好學。陳今玉也學習他的這種精神,將他掌控在手中的時候,她微笑地在他耳邊問:“喜歡這裡嗎?”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所以不舒服的話要告訴我。”她這麼說,好像很體貼、很正經。
然而眼底笑意盈盈碎動,明明那麼溫柔旖旎,又怎麼會顯得那樣不懷好意,“舒服的話……就叫出來。”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戀心隨之百轉千回。
五指略微用力,換得他忽重的喘息。她繼續說下去,語氣溫柔:“喜歡我這樣對你嗎?要不要我再過分一點、再用力一點?叫得再大聲點。”
他的回應是一聲沉悶的氣喘,皺著眉,然後說:“別說話……繼續。”
“我們每次比賽,你看向我的時候腦子裡想得都是這種東西嗎?”陳今玉說,“想為我服務,想吻我,想被我弄?文清,腦子裡全都是黃色廢料啊。”
這完全是造謠和誹謗,她是故意的,韓文清皺了皺眉,對此心知肚明,但她的下一句話是:“你的隊友……新傑、小白,他們知道你被我弄成這樣嗎?文清,你真應該照照鏡子,你的臉好紅,是想要我吻你嗎?”
那是被未曾有過的體驗煎熬出的快意,是一種難以忍耐控制的生理性的薄紅。韓文清不需要照鏡子,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臉龐和軀體都在微微發熱,但隨她去了,他所要做的也只是堵上她的嘴,不讓她再說那些露骨的話。他說:“專心,看著我。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有的沒的?有的。
韓文清只能說幸好現在是冬天,幸好現在是春節假期,冬天裹得多,假期不見人,他現在也沒辦法見人。嘴角被咬破,胸膛也基本沒有一塊好肉,陳今玉太喜歡咬人,活像沒斷奶。真似網上說得那樣,像一頭隨時預備捕獵的母豹。
自然世界中最頂尖的獵手,她所能俘虜的獵物實在太多,韓文清很清楚他只是其中一個。他沒有喝酒,當然也不存在酒醉,他只是清醒地任由高懸的月亮灑下混亂的迷光,只是平靜地迎接狩獵者閃爍著寒光的獠牙。
……但他欣賞她的這種強硬,剛猛奮勇的攻堅手,他所欣賞的也正是強勢強大的那一類人。
動心起念都太隱秘難言,一點一滴積累,沒辦法給出具體的時間節點。韓文清能想到每次冬天意外邂逅,每場比賽她沉靜的臉、手中的劍……最後定格在她汗溼的面龐,微光晶潤的嘴唇。
思緒倒回,視線停在她唇間,韓文清咬著她的唇肉,又換作仔細緩慢的摩挲,陳今玉在此時給出用餐評價,含含糊糊地說:“再冷酷強勢的男人,嘴唇也是軟的。”
韓文清躺回去。他的回應是:“和誰學的這些?睡覺。”被黃少天傳染了吧,一做起來嘴巴停不下來。
“哎呀,害羞了。”
“……睡覺。”他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