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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蝶繭(二十三)

2026-04-19 作者:無心低語

蝶繭(二十三)

少男心事如耳機線、毛線團,雖說女人至死是少年,但陳今玉這個年紀的少年實在讀不懂男孩兒們易碎的芳心,和朋友們打過招呼就各自回房,百花和嘉世在同一層樓,她和蘇沐橙同行一段路程,而後分別。

餘光似乎看到孫翔唇瓣翕動,彷彿有話想說,旁邊蘇沐橙無言地瞥了他一眼。他的眉心攢起,最後也只是欲言又止,沒有講話,神色寫滿太多,卻終究無話。

他想,他實際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對她說。接手一葉之秋之後……帶領嘉世再登巔峰、了卻多年宿怨、讓她另眼相待,這些他都沒有做到,與進入職業圈時的預想相差甚遠,太難堪。那樣簡單又格外複雜的三個字,也變得難以宣之於口,遙遙無期,無法望見未來。

七期群裡的評價其實是:動動你的腦子想想,她跟韓文清關係好,你挑戰韓文清,要不要猜猜人家會怎麼看你?還另眼相待,不拿白眼看你就不錯了。

來自高情商大師李華。

唐昊援護:她不會當面翻白眼,背地裡也不會。袁柏清說你到底在暗諷誰?愛翻白眼的人又動了誰的蛋糕誰的乳酪?

走到房門口,陳今玉讓兩個孩子回去睡覺,多睡覺長高高。唐昊就又想說:我不是孩子,別總把我當小孩看——但她的身影已經消去,房門關上,中斷一切神思。

進了房間,不出所料,床上又有一個並不神秘的紅髮男子,張佳樂在等她回來,這會兒抱著枕頭靠在床上,明明已經昏昏欲睡,還要強撐不肯閉眼,見她過來就抬眼看她,語氣太像痴纏抱怨:“怎麼這麼晚?”

她向他走去,眼睫微動,唇角翹起一道上揚線條,浸著一點清潤淡笑,“不是我回來得晚,都怪下班太晚。”

床鋪略有凌亂,莫名其妙地散落著她的外套,他的掌心恰巧搭在袖口,白皙體膚映著深色毛呢布料,黑與白的界限過於分明,暖色調的床頭燈灑照手掌,邊緣輪廓似滾過一圈微光。

陳今玉就問:“把我衣服翻出來幹甚麼?明天才要穿這件。”

他還是用那樣抱怨似的語氣,低迷地輕聲道:“想你。”

陳今玉終於坐到他旁邊,張佳樂向旁一倒,伸長手臂去環抱她的腰,那腰身太柔韌精勁,可以撫到收攏的緊實線條。她順勢低眉看他,髮絲與睫羽一同垂下,黑髮晃盪,短促地蹭過小臂,有些癢。

指尖按著他的下巴,他順著那力道任由她抬起,陳今玉很輕地笑了一聲,濃郁烏光凝在眼底,那雙眼眸似乎過於寧靜美麗,只是注視就足以令他失語,輕而易舉地讓他忘記呼吸。

他在裡面見到自己的倒影。她溫柔地說:“我回來了,我也想你。”

張佳樂支起身子坐起來,吻她。她的掌心一寸寸掠過他的背脊,唇齒相依之間聲氣過分低柔,曼漶朦朧,說的是:樂樂,怎麼又*了。

那動作明顯一頓。他吻得很胡亂,又緊緊抱著她,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哀嚎一聲,臉紅得很漂亮,表情有點侷促地怨她:“你怎麼這樣,說出來幹嘛啊?”

“可是很明顯嘛。”她說,語氣無辜,笑得也好無辜,張佳樂覺得她很壞,用眼睛去瞪,他抬眼的一瞬睫毛扇動,她當即湊近吻他,嘴唇停在眼尾,氣息近在咫尺,香調柔柔地氤氳。

他眨了眨眼。

兩人的髮絲糾纏著混在一起,他吻她時太過珍重小心,一下一下,一次一次,交融呼吸。

沒辦法說愛,怕她覺得太沉,感到負擔。情感不言自明,都交給吻來傳遞。

陳今玉的指骨在他髮間穿梭而過,投入的親吻之間,一切都融化成碎片,她偏要在此刻問:“老林心情怎麼樣?”

張佳樂不動了。他又有點死掉了,在她頸間怨念地道:“你知道我們在幹甚麼吧?老林也是我們play的一環嗎?”

她拍了他後面一下:“好不尊重人家,重說。”

他就又黏黏糊糊地要吻她了,嘟囔道:“就那樣啊,我們這個年紀……都沒辦法。”

不是經驗不足,不是技術不夠。不因技不如人而產生的落敗,才最令人感到殘酷與悲哀,歲月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職業選手又彷彿總是遲暮得太早,那種隨年齡增長而出現的狀態下滑總是無可避免,無力挽回,無情得過分。

鳳死鸞悲,惺惺相惜,張佳樂和林敬言是同期,正如孫哲平當年退役,同為狂劍選手的陳今玉也很難不感到物傷其類,她們這個年紀的選手都被稱為老生代了,前途命運似乎總是殊途同歸,此類場景每過幾年都要一遍遍復演。

說到這裡,陳今玉也不得不考慮給自己找繼承人了,目前百花青訓營裡沒有太好的苗子,要繼承落花狼藉和她的打法總是顯得不足不夠,還要考慮和鄒遠的配合。

她其實想過於鋒……那是她帶出來的孩子,但還是那句話,由於職業重合,繼承人就相當於坐冷板凳,於鋒在藍雨算三把手,更是處於當打之年的中生代,挖到百花只能被丟到二隊,直到她退役。他已經有一個冠軍在手,這樣的前路,他恐怕不會為之動搖。

只有再挖再找。

磨磨蹭蹭過一會兒才睡覺,張佳樂今晚又留宿在隊長的房間,陳今玉說真多餘開兩間房,他就說壞你好事怎麼辦?

停頓片刻又失笑,陳今玉說:“樂樂,你怎麼這樣,腦子裡想得都是甚麼?”

“喜歡你。”他說。

她說,我也喜歡你啊。彼此依偎之時,可以聽到心跳隆隆,紛紛亂亂迷失方向。他一定要離她很近,汲取溫度,汲取情感,好像這樣就可以纏綿地相融。她的喜歡好像太多,所以張佳樂想,留給他一份已經彌足珍貴,和她一起戴上冠軍戒指也算將私心私情公之於眾,他應該覺得圓滿,但雜念太多,只好把這個深夜裡緊緊相依的擁抱視作永恆。

她問他的時候,他腦子裡想得其實是:愛你。

這個詞語,這個簡短的音節實在太沉,所以簡化濃縮成喜歡。喜歡沒有那麼濃厚隆重,不至於讓人為突如其來、不加掩飾的真心與情意退避三舍,恰到好處。

他的心跳像是掙扎著亂顫的蝴蝶。

全明星的第二天是觀眾們最喜歡的互動環節,純粹表演性質的小遊戲,能與自己喜歡的選手同臺,熱度與第三天的組隊混戰不相上下,萬眾矚目中第一場活動開始,周澤楷作為嘉賓上臺,抽了幾個幸運觀眾,司儀被他折磨得想哭,臺下的職業選手都不禁發笑,張佳樂笑得最歡,說周澤楷又在害司儀和導播。

輪迴主場,當然要周澤楷第一個上場搖號。此人略顯侷促靦腆,一直在低頭看腳尖,好像正在琢磨舞臺的花紋,彷彿那裡面滿是宇宙的奧秘,逼得司儀在旁強顏歡笑,周澤楷有沒有自閉司儀不知道,反正他是真的快要自閉了。

“樂哥先別笑。”張偉擼起袖子,“先為我加油,我要上場了。”

這場趣味活動他也有報名,要說跨欄賽跑,會飛的魔道學者可是極有優勢的,百花選手席小範圍地響起一陣掌聲,張偉說謝謝,謝謝隊友們的支援,我這就去了!

“說得好像英勇就義。”陳今玉說。張偉背影一歪,隊長你咋這樣?

跨欄賽跑沒甚麼看頭,周澤楷和他的一槍穿雲一騎絕塵,飛槍在這種時候太有用了,陳今玉要去通道里的自動販賣機打獵,問張佳樂要喝甚麼,得到的回答是“你喝甚麼我就喝甚麼”。臨走前兩人又討論一番,說的是嘉世席中的蘇沐橙,她舉著望遠鏡不知道在看甚麼,看那角度是在眺望觀眾席。

她們倆看見了,其她人自然也看見了,喻文州懷疑葉秋來現場了,不然很難解釋她到底在張望甚麼,觀眾席有甚麼好看的?但他沒有證據也沒有望遠鏡,做不到極目遠眺,葉秋也沒手機,這時候想給他打電話問問都不行,每次和他聯絡都要等他Q.Q線上,像扔漂流瓶。

黃少天也在看,只不過他看的是陳今玉。場上的周澤楷有啥好看的?他又不和他拍拖,這會兒瞧見陳今玉起身,立刻哈哈笑著說:“忽然有種新陳代謝的衝動,我去趟衛生間,隊長你要和我一起嗎?”

喻文州婉拒了,他不是小學男生,也不想和隊友一起上廁所。

婉拒歸婉拒,黃少天幾乎是追著陳今玉的身影往外走,他都看在眼裡。當下手指抵在唇邊,垂睫輕笑一聲,又似嘆息,他想:少天確實總是擅長抓機會,機會主義者啊……

他那機會主義風格太鮮明。不過受到魏琛影響的,實際上不只有他一人。

無聲地笑了笑,喻文州同樣起身。鄭軒懶洋洋地靠著椅背,見他站起便問道:“隊長你也要出去嗎?”

“嗯,”他說,語調溫和,與平日無異,眼眸平靜,眸光只如一場細雨,“出去透透氣。”

輕盈雀躍的腳步聲從旁傳來,陳今玉站在自動售貨機前付款,眼前籠下一道影子,她連頭都沒有轉一下,繼續掃臉支付。攝像頭裡映出兩張臉,清晰可見黃少天帶笑的眉眼,支付失敗,她平靜地說:“你要替我付嗎?少天。”

“可以啊。”他說,嗓音明快,透著滿意,一隻手支著售貨機,另一手就去環她的腰腹,從背後擁抱,他身上的溫度源源不絕地傳遞,黃少天不噴香水,於是只有她的味道湧上來,在鼻尖淺淡地纏繞。

他喜歡被她的氣味入侵、填滿。

“眼睛真尖。”這說得是他一眼就看到她起身離席。

陳今玉換了掃碼支付,微微側頭看他,這角度和姿勢實在恰到好處,黃少天略一向前就可以吻到她的側臉,他也確實這樣做了。

柔軟的嘴唇捱上臉頰,他親暱而留戀地貼貼蹭蹭,含糊不清地說:“因為我一直在看你,都來不及看臺上,那不是娛樂活動嗎,我們隊都沒有人上場,哦,你們隊張偉倒是上了。總之周澤楷有甚麼好看的?想看他的話我一會去輪迴的位置和他坐一起。”

別害人家了行嗎?那周澤楷要尷尬死了。陳今玉友善地提醒:“這話叫小周粉絲聽到你就完蛋了。”

“小玉,那你保護我啊。”他從善如流地說,又笑起來。

她保護過他的,在兩人同隊的那幾年。但都過去了,已經過了太久,時光不會停留,他都已經習慣分離和對立。

賽場刀劍相向,劍意刻骨無情,劍心無懼無憂,他不會再為此動一下眉頭,劍已出鞘,恩怨即了。做對手,做敵人,都已經可悲而麻木地習以為常。

偷情的時候不講這個,唇瓣下移,落在白皙頸間,她的頸項總像天鵝,線條優美利落,虎牙輕慢地磨著,略帶尖銳,她為此睫毛一動。他沒有咬下去,因為已經不能再順理成章地在她身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這特權早已隨風而去,吹散得一乾二淨,輾轉之間,陳今玉看到不遠處的工具間,沒鎖,便伸手遙遙地一指,命令他說:“去那邊。”

“好啊,遵命,想去哪就去哪,想讓我做甚麼就做甚麼,都聽你的。”

他依然笑嘻嘻地說。

開門關門反鎖都一氣呵成,只在瞬息,工具間狹窄擁擠,兩人捱得太近,似將融為一體,只作天地間一粒塵泥,黃少天的動作有一點著急,兩人的鼻樑撞在一起,同時發出一聲吃痛的氣喘,過後又一同笑起來,陳今玉伸手撫過他的臉頰,言語幾乎在彼此唇間傳遞,話音輕柔如低語:“少天,你這麼想我呀……”

最末尾的氣音叫他吞入口中,黃少天不輕不重地咬著她的唇肉,吐出模糊的字音:“你偶爾也講講道理,我哪天沒在想你?明明做夢都在想,你要說你不知道、猜不到嗎?根本就是明知故問,小玉,太壞了,我必須給你一點黃色看看……”

語句俱都消弭,嗓音凝在喉間不再脫口,只能聽到彼此又低又輕的喘息,詮釋動情。

她們氣喘吁吁地分開,平復呼吸,黃少天顯然不太滿意,視線在小小的屋子裡轉了一圈,又滿足地笑起來:“你說巧不巧,這房間裡還真有一張桌子。”

他行動力一直可以的,當即脫下外套鋪在桌上,又拍拍桌子,對她說:“來呀,小玉,讓我幫幫你吧,你知道的……我總是能讓你滿意。”

陳今玉嘆笑一聲,而後坐上去,攏著他的臉頰向自己移近,鼻尖對鼻尖,眼眸可見彼此身影,在他耳畔說:“你少說兩句話就足夠讓我滿意了。”

“放心。”黃少天俯下身。

雙手撐在她身邊,他半跪下來,抬眼一笑:“把我的嘴堵上不就好了?你不是一直很擅長讓我閉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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