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繭(三)
此前陳今玉想過要招安孫翔給她做繼承人,只是一時擱置。如今再提此事,經理也表示贊成。
看今年賽前釋出會,微草出道了個新人魔道,估計就是王傑希繼承人。她們同期,三期選手也確實到了為未來打算的時候,經理沒有異議。
陳今玉在俱樂部還是相當有話語權的,她是一隊之長,又是招財貓,即便是看在這幾年財源廣進的份兒上,老闆也會給她幾分薄面。
於是經理去主動聯絡越雲,果然遭到拒絕。就像陳今玉想得那樣,孫翔不想當繼承人,不想打輪換、坐板凳。
他的回應是:“繼承人?我更想和她做對手。”
這個“她”是誰,自然無庸贅述。
那就這麼算了。夏季轉會窗還未過,但已進尾聲,百花經理卻在這時接到嘉世的電話,來者正是嘉世經理崔立,對方開門見山,直接問陳今玉有無轉會意向。
這事兒崔立和陶軒一起研究過。客觀來說,陳今玉剛去百花第一年就拿到冠軍,如今還有一年合約在身,她答應在此時轉會的可能性小得可憐,希望渺茫。
擠走葉秋、接替一葉之秋嘛……聯盟中的一線大神實際上不該納入考慮範圍,人家玩本職業玩得好好的,即便擺在面前的是鬥神,恐怕也沒有轉職的心思,所以還是那些天賦異稟的新人更為合適。
崔立心中其實也有更好的人選。
但嘉世實在已經眼饞陳今玉許久。準確來說,他們饞的是她的商業價值——兩亞一冠,又是第一狂劍,又是女選手,真是風頭無兩啊。
場上有爆發有衝勁兒,打得漂亮,場下又有商業價值,陶軒太喜歡這種選手了,看到這類人就彷彿看到完美的賺錢機器。
他倆一合計:問一下唄,問一嘴又不吃虧,不答應也沒所謂,答應了更是美事一樁,有了陳今玉的商業價值,何愁踢不走葉秋?到時候嘉世兩名女選手一起接商務,那可就真賺翻了,陶軒做夢都會笑醒,這才是他想要的嘉世王朝嘛——商業化王朝啊。
嘉世給的報價是一千萬,單算選手本人,能打包落花狼藉的話另說,再加錢。
百花經理接到電話,立刻找陳今玉來談。說實在的,他不覺得陳今玉會離開百花。拿完冠軍就轉會?怎麼可能。他都覺得嘉世的人腦抽,這種人是怎麼賺到錢的?
更何況,嘉世近年的成績嘛……都多久沒進過總決賽了?連著兩年一輪遊,百花可是有繁花血景的,陳今玉的搭檔還在這兒呢,她怎麼可能跑?
不出所料,陳今玉確實拒絕了嘉世的邀請。她只是感到不太對勁——嘉世補強補到她頭上了?矛炮尚在,再引進一個狂劍士?
她也有點想知道崔立的腦子裡在想甚麼東西。怎麼可能放著繁花血景不打,反而轉會去嘉世?去嘉世打甚麼?矛炮劍三核?有點冷幽默吧。
雖被拒絕,崔立也並未強求。就像他說得那樣,他心中有更好的人選,不急於一時。
這事兒漸漸傳開,首先在百花內部擴散,張佳樂得知此事笑得停不下來:“他們瘋了呀,來挖你?我還活得好好的呢,又不是打不動退役了只剩你了,居然想拆我們繁花血景?腦子進水了吧!”
他也沒想過她會走——根本就沒有那種可能性嘛。
這件事其實挺詭異的,要是真轉會去嘉世,老闆想讓她擔任甚麼職位?三把手?那跟在藍雨有甚麼分別?她不就是因為這個才跑路的嗎?嘉世不可能明知故犯吧?那如果有職務,是頂葉秋的隊長,還是頂劉皓的副隊?
而且為甚麼他們只問了選手價格?正常應該是選手和賬號卡一起打包吧。因為真相太離譜,陳今玉反而沒有往那方面想,此事很快被她拋之腦後,只是跟蘇沐橙提了一句:你們經理好像閒的,居然想把我買去嘉世跟你做同事。
蘇沐橙笑意忽頓。再過一會兒,她回道:“是啊,真是閒的……”
即將到來的第八賽季讓女選手群迎來了重大人員變動,群聊名稱後面綴著的、那個象徵著人數的阿拉伯數字4沉寂兩個賽季,終於有所波動,跳成了5,柳非把群名改成了“姐們要戰鬥”。
前輩們熱烈歡迎新成員小戴同學,讓戴妍琦感受到了家的溫暖,進了這個群就跟回了雷霆俱樂部一樣,妙哉妙哉。
小戴妹妹的職業是元素法師,最崇拜的選手是楚雲秀和她的隊長肖時欽,她說:“在進職業圈前其實我挺喜歡磕cp的,但是上班之後感覺看同事談戀愛好詭異,沒辦法想象啊……”
同人女生涯慘遭滑鐵盧,戴妍琦沒辦法想象上班愛上同事、比賽愛上對手,感覺比那些不倫之戀還禁忌幾分。
上班被同事愛上、比賽被對手愛上的陳今玉不語,只是一味地裝死。
“哎喲,我們今玉好像有一點死了。”楚雲秀調笑。
雖然宣稱自己絕不會磕同事的cp,但選手圈內部八卦甚麼的……戴妍琦還是很樂意笑納的!
她此刻就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八卦的味道。有內情!小戴眼睛亮亮地發了好多小貓小狗小企鵝小兔子閃著星星眼的表情包:“姐姐們寵我一下!”
陳今玉釋然道:“小戴想問甚麼就說吧,我們訊息還是很靈通的。”
女選手們和李迅,究竟誰的訊息更靈通,這一直是個未解的謎題。戴妍琦剛出道,都沒有李迅好友,當然不可能去問他,只有問姐姐們啦!
“我想一下哦,”她又說,戳了戳陳今玉,拍了拍她,並留下一串大貓腳印——這是她的拍一拍效果,“上班之前在論壇看到最多的就是陳姐姐在藍雨的故事,網上傳得你轉會都像分手,說你和黃少恨海情天來著。”
恨海情天?誰和誰?誰恨?黃少天嗎?蘇沐橙一直在發捶桌笑的表情。
這並非甚麼不傳之秘,而且小戴萌萌的。陳今玉選擇溺愛,慷慨而淡然為她解惑:“因為我們真的談過,也真的因為轉會分手了。這事兒大家都知道。”
戴妍琦問:“大家是指?”
“所有同事啊。”柳非說。至於她家正副隊長那些事兒?這個先不說了吧。
不對。方士謙退役,副隊長之位已經交到鄧復升手中。吃了前任副隊就不可以吃現任副隊了呀!不要再吃了呀!
那很貪吃了。陳今玉並不是饞嘴丫頭。
“感覺是人之常情啊。”戴妍琦銳評,“因為陳姐姐很強,幹我們這一行,只有強度才是一世的,慕強很正常吧?”
迅速融入小團體的小戴很快就黏黏糊糊地喊上“姐姐們我愛你們”了。
然後就在神之領域和她最愛的姐姐們拔法杖相對。
“職業選手變臉這一塊。”楚雲秀如是說。
爭搶野圖Boss的時候從來沒人講那點情面,陳今玉認為楚雲秀也沒資格講究小戴,因為她的元素法師小號正殘酷地舉著法杖往狂劍士的頭頂灑暴風雪,她習以為常地翻滾避開,指揮張佳樂,讓他遠遠地朝隱藏在雷霆公會玩家中的機械師丟手雷。
戴妍琦大悲:“要索就索我的命,別索我隊長的命啊!”
“哈哈……”肖時欽熟練地苦笑,“小戴啊,隊長還沒死呢,用不著索命這個詞吧。”
四期生之間的同期愛也是微薄到接近於無,槍炮師倏然丟出火機,熱感飛彈飛旋著炸裂綻放,蘇沐橙笑道:“馬上就死啦!”
“是啊,馬上就死了。”柳非操縱著神槍手混在中草堂後排,鐵面無私地請蘇沐橙吃了一發巴^^雷^^特。
除此之外,姑娘們還是非常相親相愛的。戴妍琦很快與陳今玉、柳非感同身受起來:“我們這一屆怎麼只有我一個女生,是否有點太陽盛陰衰了?”
黃金一代人才輩出,楚雲秀和蘇沐橙當年還好一點,可以互相扶持;但也沒好到哪裡去,第四賽季出道那麼多,就她們倆女生。陳今玉和柳非更是完蛋,她倆都被搞成三期六期一點紅了。
百花第八賽季沒有新人出道,微草倒是出道了倆,楚雲秀戲稱王傑希開始帶孩子了。呼嘯也出道一個元素法師新人,是個男孩兒,所以林敬言也開始帶孩子了。
“啊,趙禹哲嗎?”戴妍琦說,“我們其實不太熟。他拽拽的感覺有點像唐昊前輩呢,而且好像真的挺崇拜唐昊。”
欸,我們家孩子嗎?陳今玉微愣,有種孩子長大了的詭異的欣慰感:我們家孩子已經是二年級生,都變成前輩了。
與之相對,她這個第三賽季出道的選手也已經變成新生代眼中的老前輩了。
八月底,她趕到B市去送另一位退役的二期老前輩。方士謙吐槽說:“明明是送我,為甚麼我還要到機場來接你?”
“因為你又不是今天的飛機。”陳今玉說。
“你不想接的話,我一個人來也可以。”王傑希說。
一個比一個氣人,方士謙像浴火豬豬俠表情包一樣怒極反笑,純屬是氣笑的:“又在惡意解讀,我說我不想了嗎?陳今玉你看他!”
又叫她大名,連名帶姓,好像她們多陌生似的。陳今玉熟練地端水,兩頭安撫,摸摸這個再摸摸那個,一邊兒一個,左右夾擊,三個人擁擠地過起了小日子。
以往見面,方士謙總是表現得急切。見到她就要糾纏、要吻她,要她的吻,要把自己交到她手裡,要半跪在她膝間為她服務。這一次卻沒有。他其實不喜歡那樣——他只是無可奈何,生怕留不住落花。
他只是依偎著她。她也靜靜地靠過來,髮絲垂墜灑落,拂過他的手臂,黑髮如綢,落在臂間像是密網與情絲,糾葛無休,無法掙脫,或許也沒有必要掙脫。兩人靠在一起,靠得很近、很緊。
如果忽略佔據陳今玉另一側肩膀的王傑希的話,這畫面看起來還是挺溫馨、挺純愛的。
她們都算公眾人物,在機場吻別更是沒有可能。停在機場大廳,陳今玉也只能送到這裡,分別之時微微側頭,眉眼揉進一點笑意,薄而淡,她們抱了一下。她說:“常回家看看,祝你……”似乎思索片刻,才道,“前程似錦。”
一句夠漂亮的客套話,但又偏偏不只是客套,祝願都發自內心。
從B市到倫敦,即便直飛也要十一個小時。將落地時俯瞰這座總是陰晴不定的城市,今日陰沉落雨。方士謙兀然想道:這裡的天氣不像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