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8 你在就好了
這個喜歡，直擊要害。
姜知晚被他這坦然甚至鼓勵的態度弄得一時語塞，先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但隨即，那眉頭又漸漸舒展開來。
既然他喜歡，那好像也沒甚麼不好。
姜知晚轉而順著自己最初的需求，要求道。
“繼續誇啊。”
她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得到了第一顆後，便理直氣壯地想要更多。
裴景淮卻沒有立刻滿足她。
“把臉露出來，讓我好好看看。”
他要看清楚她此刻的表情，看清楚他每一句話在她臉上引起的細微變化。
姜知晚此刻……正忙。
她騰不出空閒的手來掀開被子。
於是，她只好像只小動物一樣，笨拙地左右擺擺頭，利用臉頰和枕頭的摩擦，將原本半掩在被子下的臉龐一點點露了出來。
這個動作帶著點不自覺的稚氣和努力，在裴景淮眼裡，顯得有些可愛。
裴景淮的目光彷彿化作了實質的指尖，在她臉上逡巡。
“臉怎麼這麼紅？” 他問，彷彿只是好奇。
“嘴巴怎麼忍不住張開了？不要咬。”
他注意到姜知晚無意識咬住下唇的動作，出言制止，“都咬紅了。”
“把頭正過來。” 他指揮道，要求一個更好的視角。
“別皺眉，放鬆。” 他聲音放得更柔，帶著撫慰的意味。
他像個最有耐心的導師，引導著姜知晚調整自己。
每一句都不是誇讚，卻比任何誇讚效果更甚，因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如此集中細緻地落在她的身上。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讓姜知晚忍不住嘆息般低語。
“如果你在就好了。”
裴景淮的呼吸頓了一下，但他面上依然維持著那份平靜， 甚至順著她的話說。
“如果我在，怎麼樣？”
姜知晚閉上了眼睛，她沒有說任何帶有情色意味的話。
反而吐露出一個顯得有些純真的願望。
“如果你在，我想抱抱你。”
只是擁抱，僅僅是擁抱。
一個看似簡單，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奢侈和溫暖的渴望。
這句純真的話語，落在此刻早已火星四濺的氛圍裡，卻不啻於往乾燥的柴堆上又添了一把滾燙的油。
電話那頭，裴景淮的呼吸似乎微微沉了一下。
再開口時，聲音明顯比剛才更加低沉渾厚。
“還沒到嗎？”
姜知晚開始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睛因為疑惑而睜大了些。
不等她回答，裴景淮繼續說了下去。
“想想看，我之前是怎麼做的。”
“注意位置。”
……
姜知晚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精神上的緊繃和渴望，消耗了她大量的體力。
她停下，對著手機那端抱怨，“還是差一點兒，我手都酸了。”
時間已經悄悄流逝了四十多分鐘。
電話那頭，裴景淮目光沉沉地掃過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他抬手，指尖在擋板旁的按鈕上輕輕一按，對著前排低聲吩咐了一句， 沒有讓聲音傳到姜知晚那邊。
司機會意，默默地將車速又提升了一些。
平穩的轎車在深夜的道路上悄然加速，朝著目的地更疾馳而去。
裴景淮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比剛才更加低沉溫和，帶著安撫的力度。
“那就休息一會兒，別逞強。”
他知道她的身體極限，也聽出了她語氣裡的疲憊。
姜知晚卻有些不甘，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蹭了蹭額頭的汗。
“裴叔，我想看看你。”
她提出了新的要求，帶著天真的希冀，“可能看到你的臉，就會好起來的。”
然而，裴景淮這次卻沒有因為她這句近乎哀求的撒嬌而心軟。
他的攝像頭依舊是一片漆黑。
他的聲音平穩，不容商量，“現在不方便。等回家好不好？回家就能見到我了。”
聽上去，回家能解決所有問題。
“那……還有多久啊？”
裴景淮似乎計算了一下，給了她一個確切的時間，“最多25分鐘。”
這讓姜知晚的情緒明顯低落下去，連呼吸都帶著悶悶不樂。
或許是感知到了她的失落，裴景淮終於如她最初所願，開始用語言誇她。
“小晚很乖。”
“做得很好。”
“對，就是這樣。”
“很漂亮。”
“聲音也很好聽。”
他的誇獎，一聲聲，低沉而清晰，透過耳機傳來，是姜知晚熟悉的語調，熟悉的用詞，甚至能想象出他說這些話時可能的表情。
然而此刻，姜知晚已經冷靜下來了。
這些隔空的誇讚，失去了真實的力度和體溫，聽起來卻莫名地讓人有點心酸。
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觸控渴望的東西，看得到輪廓，卻感受不到真實的觸感。
美好的回憶反而加劇了此刻獨自一人的孤寂。
情緒的低落和身體的空虛交織在一起。
在裴景淮又一次溫柔的誇獎間隙，姜知晚沒忍住，又輕輕說了一句，更加脆弱了。
“裴叔，我好想你。”
思念如同潮水，在這一刻徹底淹沒了情慾的燥熱，只剩下純粹的，對那個人本身的渴望。
電話那頭，裴景淮忽然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長，都要深。
這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分鐘，在只有兩人呼吸聲的連線中，顯得格外漫長而難熬。
姜知晚還在獨自品嚐著心裡那不斷翻湧的酸楚。
她甚至開始覺得，今晚這通電話，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只是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他不在身邊這件事，有多麼難以忍受。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低落的情緒淹沒，考慮著是否要結束通話電話時。
清脆而響亮的門鈴聲，驟然劃破了公寓裡的寂靜。
姜知晚從那種自怨自艾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她有些無力地撐起因為長時間保持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慢吞吞地爬下床。
期間，她還不忘對著手機話筒抱怨，帶著被打擾的不快和疑惑。
“誰呀，這麼晚了還來打擾。”
她踩著微涼的地板，慢悠悠地朝門口走去。
“Who is it”
門外安靜了一瞬。
隔著一道門板，低沉，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淡淡疲憊的聲音，直直撞入姜知晚的耳膜。
“Your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