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7 平安扣
兩聲輕響，姜知晚推門而入。
季家澤正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筆記本。
但筆尖並未在記錄甚麼，而是一圈又一圈地畫著雜亂的線條，顯然有些心不在焉。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眼，見是姜知晚，那點百無聊賴的神情收斂了些，隨手將筆放下。
姜知晚走過去，“最近病人很少啊，難得看你居然閒下來了。”
以往這個時候，季家澤不是在接診，就是在處理各種文件，忙得腳不沾地。
季家澤身體向後，靠在舒適的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身前，聞言扯了扯嘴角。
“下週就過年了，誰在這幾天來看心理醫生。”
大家都忙著置辦年貨，準備團圓，沒多少人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直面內心的瘡痍。
姜知晚坐下，“那你讓我來。”
她以為季家澤會像以前一樣，跟她開始鬥嘴。
畢竟，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向來是帶點互相傷害的坦誠，很少溫情脈脈。
但這次，季家澤沒有。
他甚至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她，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我有點擔心你。你……還好吧？”
姜知晚眨了眨眼睛。
“怎麼你們每個人看到我，都只有這句話？我看起來很脆弱嗎？”
姑姑問，裴景淮雖然沒直接問，但也差不多是這意思，現在連一貫毒舌的季醫生也開始了。
“擔心我也沒見你發幾句訊息詢問一下你的VIP病人。”
姜知晚隨即擺了擺手，“放心吧，我好得不得了。或許也有你治療的功勞？”
這句話半是調侃，半是某種意義上的認可。
季家澤他不是沒想過發訊息詢問。
在那件事發生之後，他不是沒有想過，以醫生，或者哪怕只是朋友的身份，發條訊息，簡單問一句“你還好嗎”。
但這種私事，他似乎沒有立場去詢問。
更何況，就在那件事發生前不久。
姜知晚才剛剛用認真語氣告訴他，她已經跟姑姑坦白了和裴景淮戀愛的事情。
並且明裡暗裡都透著戀愛中的訊號。
季家澤聽懂了她的意思，也尊重她的選擇。
如果在這種時候，他再去主動聯絡，去詢問那些顯然屬於她私人領域的事情，那算甚麼？
豈不是顯得他像是在趁人之危？
季家澤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季家澤或許不是百分百正人君子，但在某些方面，他還秉持著教科書般的人和人的相處模式。
尊重邊界，保持距離，尤其是在對方已經明確表達意願之後。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等待這次例行復診的到來。
儘管心裡那點擔憂，像細小的藤蔓，時不時會纏繞上來。
此刻，聽到姜知晚的回答。
季家澤點了點頭。
“看你狀態不錯，我現在放心也不算太晚。”
……
這一次的治療，沒有觸及創傷。
結束得也很早。
姜知晚從座椅上起身，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慢悠悠地穿上。
就在她整理好衣領，準備道別離開時，一直坐在辦公桌後的季家澤，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
他伸手從辦公桌側面拿出了一個質地厚實的禮品袋。
他將袋子輕輕放在桌沿，推向姜知晚的方向。
然後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袋子上，沒看她的眼睛，語氣是努力裝出的自然。
“嗯……新年禮物。我覺得挺適合你的，你要看看嗎？”
話一出口，他似乎又覺得這個邀請有些曖昧，又補充了一句。
“我給客戶們都送了，畢竟我還要靠你們吃飯呢。”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理，總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姜知晚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客戶新年禮物？這倒像是季家澤會做的事。
某些細節上異常周到。
她沒多想，走上前，拉開了絲帶。
裡面是一個絲絨質地的方形首飾盒。
開啟盒蓋，一條項鍊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襯墊上。
那是一個平安扣。
主體是一塊通體溫潤，色澤純淨的羊脂白玉，打磨得圓融光滑，毫無瑕疵。
搭配的是一條纖細的銀色鏈條。
整體設計素雅大方，毫無冗餘裝飾。
羊脂白玉的溫潤質地自帶一種沉靜安穩的氣質，有著中式古典的雅緻韻味。
這禮物，顯然不是隨便挑選的。
季家澤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開口解釋。
“平安扣，寓意很好。”
“之前我看你很少戴配飾，不知道你喜歡甚麼。”
“我問了，這種講寓意的東西，放在家裡也能起作用。”
意思是，就算不戴，擺著也是好的。
他的眼神也有一瞬間的飄忽。
就差直接說“求你了收下吧，就算不喜歡，以後不戴都行。”
姜知晚拿起那條項鍊，抬起眼看向季家澤，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戲謔的笑容。
“季家澤，你可是心理醫生，還信這個？”
心理醫生不是更應該相信科學和理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