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3 想多了
天完全暗了下來。
姜知晚整個人趴在寬大柔軟的床鋪裡。
她一隻手緊緊攥著手機，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曲起，小腿也微微曲著。
「怎麼樣怎麼樣？見到他了嗎？」
「你跟他說了甚麼？怎麼說的？」
「有沒有按照我們之前說的那樣？沒辜負我吧？」
「急死我了，快說啊！」
發完，她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盯著螢幕，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厚重的臥室房門，被人從外面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季家澤的回覆很快彈了出來，一如既往的從容不迫，帶著點調侃。
「姜小姐，容我提醒您，我是一位有執照的心理醫生。我有基本的職業道德和專業操守。」
看到這條回覆，姜知晚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氣呼呼地打字，「你怎麼這樣，說話不算話，拿東西不辦事，可惡！」
發完她乾脆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傳來季家澤帶著笑意的聲音，“喂，姜小姐。”
“季家澤！我可是精心挑選了好久的禮物呢，你就這樣對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盤腿坐好，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床邊地板上，多了一雙男人的長腿。
目光順著那雙腿向上，掠過精瘦的腰身，掠過深藍色夾克的衣襬，最後定格在了裴景淮臉色。
他不知何時進來了，就站在床邊。
姜知晚的大腦在一片空白，“裴叔？你怎麼來了？”
裴景淮的目光，落在了她那隻還緊緊攥著手機，貼在耳邊的右手上。
“有事在忙？”
姜知晚像是做壞事被抓了現行，慌慌張張地對著手機那頭說了一句：
“我馬上。先掛了，之後再給你打。”
說完，不等季家澤回應，她就猛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姜知晚抬起頭，強作鎮定地看向裴景淮。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還直接來我這兒？”
裴景淮坐到了床邊。“跟你的心理醫生談了談。我覺得，有必要過來看看你。”
是因為季家澤說了甚麼嗎？
就在姜知晚心念電轉的時候，被她緊緊攥在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隨之亮起，鎖屏介面彈出一條新的微信訊息提示。
發信人：季家澤。
「我告訴他了，不要刺激你。」
姜知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太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就想點開訊息，看看季家澤具體是怎麼告訴的，甚至想立刻回他一條，表達感謝。
然而，她的手指剛動了一下，甚至還沒碰到螢幕。
“小晚。”
裴景淮的聲音放低，語速放慢，有些不滿。
“我在跟你說話。”
裴景淮看著姜知晚，他感到一陣罕見的煩躁和失態。
他很少在姜知晚面前，如此明顯地流露出情緒。
他向來善於掌控局面，包括自己的情緒。
但今晚，從踏入這間臥室，某種平衡似乎正在被打破。
裴景淮不著痕跡地重啟了話題，“餓了嗎？我們出去吃飯。”
姜知晚立刻欣然點頭，“好啊！正好我也餓了。”
兩人驅車來到一家氛圍輕鬆但菜品精緻的餐廳。
點餐時，裴景淮習慣性地想給姜知晚點橙汁，話到嘴邊，卻對上她那雙帶著提醒意味的眼睛。
姜知晚微微歪頭，聲音清脆，帶著點小小的得意，“裴叔我馬上二十一了。”
難得今天裴景淮沒有說教。
他只是頓了一下，然後平靜地改口，對侍者說：“那就軒尼詩XO。”
酒很快送了上來，裴景淮特意親手遞給了姜知晚。
姜知晚接過酒杯，抿了一小口，醇厚馥郁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微醺的熱意。
她抬眼看向裴景淮，發現他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餐廳的氣氛很好，裴景淮似乎一直在思考甚麼。
“你的心理醫生，很專業。”
姜知晚正小口啜飲著酒，聞言，眼睛彎了彎，語氣輕快，帶著點與有榮焉的意味。
“當然，季醫生是姑姑的師弟，斯坦福的高材生呢。而且，人也很有趣，不像有些醫生那麼死板。”
她毫不吝嗇地誇讚著季家澤。
裴景淮聽著，臉上露出了一個含義不明的笑容。
他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說，語氣是溫和地肯定，“嗯，看來他的治療方式也很適合你。適合當然是最好的。”
適合，當然是最好的。
適合？甚麼適合？治療方式適合？還是人適合？
姜知晚覺得他這話，前言不搭後語的。
她抬起頭，仔細觀察著裴景淮。他依舊在慢條斯理地用餐，但眼神似乎有些飄忽，並沒有真正聚焦在食物上。
他在想甚麼？
裴景淮確實在想。
他之前也想過，姜知晚說喜歡他，到底喜歡的甚麼。
或許，只是因為他比她年長，比她成熟，在她成長過程中扮演了保護者和引路人的角色，給了她安全感和依賴感。
這種情感，混雜了雛鳥情結、佔有慾和對強大的慕強心理。
而季家澤……他看上去，也很成熟。
而且，聽姜知晚的意思，他們很有共同話題，季家澤在她眼裡很有趣。
更重要的是，季家澤是真正能幫到她的人，這樣的關係，似乎健康得多。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裴景淮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到底在想甚麼。
他強行拉回了自己飄遠的，有些荒唐的思緒，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餐盤上。
一頓飯，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結賬離開時，餐廳門口恰好又走進來一撥客人。
姜知晚正低頭整理大衣的腰帶，沒注意來人，直到一個熟悉的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姜知晚抬起頭，看到來人是顧衍之。
顧衍之像是沒察覺到她的冷淡，依舊笑得溫文爾雅，“這次我可不是跟著你來的，真的是巧合。這家餐廳的主廚，是我一位朋友。”
他似乎是在解釋，不想在姜知晚面前，顯得自己像個糾纏不休的跟蹤狂。
姜知晚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她挽住裴景淮的手臂，想拉著他離開。
就在兩人與顧衍之擦肩而過的瞬間，顧衍之忽然微微側身。
他的位置靠近裴景淮，聲音很清晰。
“我可不會輕易放棄。”
說完，顧衍之不再看裴景淮，彷彿剛才那句只是隨口一提的玩笑，背影瀟灑從容。
姜知晚是他追的第一個女孩。
他知道很難，但，再難也是應該的。
如果那麼容易，就不是他顧衍之想要的了。
他唯一慶幸的是，姜知晚只是對他不感興趣，而不是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