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平靜中的裂痕
裴景淮那句警告，刺破了姜知晚色厲內荏的偽裝。
氣球炸裂的瞬間，露出的不是更猙獰的慾望面孔，而是底下那層真實而脆弱的底色。
她到底還是個孩子。
一個在錯位的情感土壤裡，拼命汲取著唯一養分的孩子。
她想要的，從來就不只是裴景淮的身體。
她真正渴望的，是被呵護，被愛撫，被無條件的接納和珍視。
是那種可以讓她安心依偎的親密關係，是那種裴景淮曾在她幼時給予的溫情。
如果只是要一個床伴，一個發洩慾望的物件，她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何必費心下藥兩年，她大可以直接把他綁來，用上最強效的藥物，在他徹底失去意識時，為所欲為。
但她沒有。
因為她要的，從來不只是慾望本身。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在那場由她主導的手心試探中，她已經到達過了。
身體的慾望得到了宣洩，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熟悉的空虛和傷心。
每次都是這樣。
越是激烈的，帶著報復或掌控意味的身體接觸後，餘韻褪去，總是留下難以言喻的，潮水般的悲傷。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甚麼傷心綜合症，為甚麼在最該感到擁有和勝利的時刻，心裡卻空落落的，只想掉眼淚。
其實現在，比起再來一次生理上的佔有，她更需要的是別的。
是擁抱。
是能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的，溫暖的，帶著他氣息的擁抱。
是愛撫。
是溫柔的，不帶情慾的，能安撫她內心那片荒蕪和恐慌的觸碰。
姜知晚塌下腰，趴在裴景淮身上。
她閉上眼，將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
“今天晚上，我要在你身上睡。要你哄我睡。”
雖然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但這片刻的虛假溫存，她也想要。
裴景淮的身體在她提出這個要求時，愣了一瞬。
沒想到，她忽然提出了這樣一個近乎脆弱的要求。
他的眉目，在姜知晚看不見的角度，無法控制地，軟了下來。
他看著近在咫尺，埋在他頸窩的腦袋，那柔軟的黑髮散落在他的面板上，他能感覺到她真實的依賴。
可他們已經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
良久，姜知晚動了動，她撐起身，走向了浴室。
裴景淮躺在那裡，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回放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自己那隻依舊被手銬禁錮在床頭的手腕，嘗試著，用那隻獲得自由的手，去夠另一隻手的手銬。
手銬顯然質量上乘，連線處牢固無比。
如果有工具，一個細小的、堅硬的東西，比如髮夾，或許有用。
很快，門被拉開，姜知晚走了出來。
她爬上了床，像之前說過的那樣，重新趴伏在了他的身上。
真好，抱到了清醒著的裴景淮。
姜知晚的秀髮只有在家才會散下來，此刻撲撒在裴景淮的身上，兩人都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裴景淮輕輕拍著她的背，兩人都因為今天這一遭累極了，很快便睡著了。
臥室裡的光暈，籠罩著床上這對在疲憊中尋得片刻安寧的男女。
……
接下來的幾天，一種詭異而平靜的方式滑過。
姜知晚照常上班，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裝，出入集團。
偶爾也會代替生病靜養的裴景淮，向江辰傳達一些關於裴總身體狀況和工作安排的指令。
她表現得知性、幹練，情緒穩定，甚至在面對關心詢問時，還能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對裴叔病情的上心和對姑姑匆忙出國的牽掛，分寸拿捏得無懈可擊。
她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陳阿姨被放了假，理由是裴先生需要絕對安靜，暫時不需要住家阿姨，工資照發。
陳阿姨雖有些疑慮，但想到姜小姐素來對裴先生上心，又或許是裴先生自己的意思，便也感激地應下了，只叮囑姜小姐要好好照顧裴先生和自己。
李醫生接到了姜知晚禮貌而堅定的電話，告知裴先生病情已穩定，正在靜養恢復期，暫時不需要頻繁探視，以免打擾休息，若有需要會再聯絡。
李醫生想起姜丹臨走前的囑咐，又覺得姜知晚說得在理，便也答應了，只是提醒要注意觀察，有任何反覆及時聯絡。
江辰則收到了更明確的指令。
裴總因勞累過度引發舊疾，需要靜養一段時間，緊急文件加密傳送至指定郵箱，由裴總親自遠端審閱批示。
在所有人看來，由姜知晚這個裴景淮看著長大，關係親近的親人親口告知的這些安排，可信度幾乎高達百分之百。
沒有人會懷疑，那個在他們口中需要靜養的裴總，此刻正被冰冷的手銬和的繩索，禁錮在一棟無人知曉的別墅主臥裡。
白天處理著遠端發來的工作，夜晚則陪伴著一個危險的女孩。
姜知晚就這樣，在這內外兩重截然不同的世界裡，遊刃有餘地穿梭著。
比姜知晚預想中可能的意外來得更快的，是外界的打擾。
首先，是顧衍之。
這位顧家少爺似乎對她有著超乎尋常的耐心和興趣。
在姜知晚刻意冷落了他幾天之後，他的資訊又恰到好處地追了過來。
「晚晚，之前我們看的那出話劇的原班人馬，最近排了新戲，口碑很不錯。首演場次很難搶，我剛好有兩張不錯的票。這週末晚上有空嗎？一起去看看？就當放鬆一下。」
姜知晚盯著手機螢幕，真不好意思，她有更有趣的戲能看。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的資訊提示彈了出來。
發信人：季家澤。
姜知晚的眉頭瞬間擰緊，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厭煩。
這個心理醫生，怎麼又來了？
他不是病人很多，剛回國事務繁忙嗎？前幾天難得的清淨，她還以為他能消停一陣子。
她點開資訊。
「姜小姐，晚上好。關於上次的初步交流，我有些後續的想法和建議，需要和你當面溝通。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方便的話，來我諮詢中心一趟。有些情況，可能當面談會更清晰。」
「我今晚會工作到比較晚，你下班後過來就可以。」